未央宫里,灯火通明,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热闹非凡。锦衣玉帛的男子端详着手中那小小的一个状似老虎的银器,嘴角的笑令人捉摸不透。高高竖起的发丝用羽冠挽起。听着殿内那撩人的宫商嘂与子,一个人呆着烛光微弱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似乎有一种脱离世俗之感,只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上一直是蒙着面纱的。从下到大,没有人在意他,关心他,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生的孩子,他是冷宫里的孩子,所有的哥哥们都欺负他,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年同样也是这么寒冷的冬季,他才不过四岁,那个冷宫里只有他和娘亲两个人,寒冷的风透过那些残破的窗户呼呼的凌厉的刮进来,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棉被,只有娘亲拿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厚厚实实的裹着,可是娘亲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青紫色的嘴唇,苍白蜡黄的脸色。那时候尽管所有的丫鬟太监都欺负他们,但是娘亲都是会庇佑着他。从不让他饿着,宁愿自己挨饿,那时候的自己就在想,为什么自己连父王的模样都记不得了,也是在那个寒冷的季节里有一天早上自己是被冻醒,醒来后就发现娘亲紧紧地抱着自己,可是以前娘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那一天娘亲的怀抱时冰冷的,并且永远都是冰冷的再也温暖不起来了。那个时候开始小小年纪的他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变强,变得不再受人欺负,替娘亲报仇,当上这大秦国的皇帝,可是一切都在遇到扶苏之后变了,变得那么快,那么简单。那天自己拖着身上破旧的衣服,冻得僵硬的身体在经过御花园那水池时,他看到自己的哥哥们在那里穿着的好看的棉衣,打着雪仗。当他走过去的时候,他看到有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孩直奔他而来,直接把他推到了彻骨的水中,他只听到岸上人哄堂的笑声然后便是一种落入深渊的感觉,万劫不复。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孩子跳下了水耐着严寒将他救上岸来,那个孩子便是扶苏,那个时候胡亥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自己的大哥哥,那个粉雕玉琢,乖巧疼爱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唯一的哥哥,那个时候胡亥心中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他要一辈子对他好,一辈子享受哥哥的宠爱,哥哥想要的他都会帮助哥哥得到它,只是谁也不能抢走哥哥,谁也不能。想到这里矗立在角落处的胡亥眼眸里发射出灼烈的目光,哼!楚湘!这辈子哥哥是我的,永远也不会是你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朝着胡亥的方向而来,是一名小公公。“公子,奴才有事禀报!”
胡亥冷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说!”
“黑鹰回来了,只是......”那名公公突然止住了,与此同时额头上有细微的汗珠沁出。
“只是什么?”胡亥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脸色也在微微逐渐的变化着。
“黑鹰全军覆没,回来的只有一人,现在在前殿,任务尚未完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公公扑通一声跪下,然后一口气说完整句话。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以后不要再出现!”胡亥冷冷的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而身后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却是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半天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却还是一副双腿发软的模样,正在他欲离开时,面前突然被一袭红衣挡住。抬头一看,有些惊愕,双腿不由自主的再度跪下,“娘娘!”而他眼前的人正是最近一段时间很受胡亥宠爱的枝妃娘娘。
项枝从刚才那个小公公进来就一直躲在了帘后,所以他们的谈话也是全数落入她耳中,项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有些颤抖的公公,往前一步,搀扶起他,却引起了那名公公心中更恐惧的害怕。“娘娘,奴才不敢当!”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公子已经赐你死刑了,难道你不想活命吗?”
“娘娘,救命!娘娘!”那公公一听项枝说出这番话来,便知道自己或许有生还的机会了。
“那好!你且告诉本宫,你们刚才在谈论的是什么,黑鹰又是谁?”项枝看着他心中一阵窃喜,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
“这......”那名小公公一阵犹豫,一番吞吞苦苦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时的还微微抬起头张望着四周。
“既然你不想活命,那本宫也救不了你了!”项枝的语气一重,一副即将拂袖离去的模样。
“不,娘娘,奴才说,奴才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看项枝要离去,那名公公急了。
项枝心中再次冷笑,自己呆在这宫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奴才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有时候项枝还是蛮同情他们的,但是有时候那些奴才却不值得同情。
“好,只要你说了,我保你一命。”
终于那名公公妥协了,项枝松了一口气,最近胡亥的所有行动自己都了解不到,隐隐之中感觉有大事发生,只听说前一阵子上朝时,太子似乎是受了些处罚,这些日子胡亥一直一个人在书房里,项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好不容易今日有了机会,现在她只要等着那名公公娓娓道来便可。
“黑鹰是宫中专门有人培养的杀手组织,平常就掺杂在御林军中,以前是吕相的时候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后来吕相死了,太后废了,就不知道究竟是谁掌管的?后来是黑鹰接到命令要求去刺杀一名叫做楚湘的女子。”
楚湘?项枝心中一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而那名公公没有注意到项枝变化的表情,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奴才是负责传递命令的,只是这一次以往一出任务必然成功的黑鹰行动失败了,派去的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项枝并不讶异楚湘是怎么脱身的,太子一定会派高手保护她,项枝现在担忧的是行动失败了,胡亥会不会变得变本加厉,以前项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胡亥会处处针对湘儿姐姐,可是现在他有一些明白了,大概是因为太子,只是这个想法项枝不敢确定。
那名公公说完了,便一直跪着默不作声,等待着项枝,而项枝则是一脸深思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之后项枝才淡淡的开口:“你跟我来吧,我送你回宫!”
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便领着那名小公公从殿旁绕过,走出了未央宫,西门是车大哥掌控的地方,送个人出宫应该不是难事。只是项枝心中有些担心见到车汉,毕竟那片艾草的是可是生生的映在项枝的心中。
走出了未央宫,外面是一片月明星稀,尽管是一轮残月却也美得令人惊叹,映射在苍茫白净的雪地上,一直身居内宫不出的项枝顿时感觉一身心旷神怡,尽管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是那样的寒冷。
走了约合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西门。老远借着城门上那照耀的灯笼,项枝看到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站在城门口,透着月光看上去特别有神采和阳刚之气。项枝知道那个人就是车汉。
走近了,只听到一声粗犷的声音喝来:“你们是何人?”一听到那久违的声音,项枝都觉得自己的心在快速的跳动起来,因为那里已经很久没有跳动了。
“车大哥,是我!”项枝一面走上去,一面轻轻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纱巾。
车汉定睛一看,果然朝着自己款款走来的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项枝,心中一激动竟然忘记了言语,只是傻傻呆呆的看着那一身红裙的项枝,这么久不见,项枝已经变了很多了,尤其是在容貌上,现在已经宛然一副女子般的娇羞与妩媚,脱去了以往的稚嫩,反倒是更迷人了。
见他呆愣的神情,项枝注意到还有几个守卫一直诧异的朝向这边,便上前去拽了拽车汉的衣角,却是丝毫没有反应,项枝一跺脚,踮起脚尖狠狠地用力的拧住了车汉的耳朵。随着一声“啊!好痛!枝儿你下手怎么还是那么重!”车汉回过神来,一面揉着自己被拧疼的耳朵,一面温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项枝。
“车大哥,进一步说话!”项枝将车汉拉到了城门角落处,那名公公留在了原地。
而车汉显然是情绪很激动,看到项枝把自己拉到了墙角,心中也有些诧异:“枝儿,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车大哥,枝儿今日有求于你,你会帮忙吗?”项枝看着车汉,语气中有些不确定,因为他知道车汉一向是很公正的人,恪尽职守。
但是出乎项枝意料的是,车汉居然一口答应了,“枝儿,不管是什么事,车大哥都帮你的。”
“那车大哥,你帮我把那个人送出宫!”项枝指着那名公公随着车汉道。
“可以,可是枝儿,你要给我一个理由。”车汉不明所以起来。
“这件事,以后我会慢慢和你解释,你现在先帮我把他送出去好吗?”车汉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命令将城门微微的打开了一条缝,那名公公便灵巧的从缝隙中钻了出去。项枝一直看着,看到他出了宫,自己的诺言也实现了。转身欲要离去时,却被车汉喊住了:“枝儿!”项枝回头从车汉得眼中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心中一惊,转身便快速的一路小跑着离去了,因为她在害怕。
未央宫前殿,昏暗的烛光下,胡亥冷冷的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浑身是伤此刻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谁,他们进了一座林子然后就不见了?”
“是的,公子,后来我循着马车的踪迹一直追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可是很奇怪一进那片林子马车的印痕便不见了。后来在当地的居民口中得知,那片森林叫做迷失森林,凡是进去了,就会迷路,所以小人便退回来向公子禀报!”
“好了,你退下吧!”胡亥罢了罢手,心中满是怒气,没想到连皇宫内部堂堂有名的黑鹰都失败了。看来是要自己出手了,楚湘啊楚湘我肯定要你四五葬身之地。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突然外面有一阵敲门声,“进来!”然后一袭红衣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胡亥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项枝。
“夜色深了,外面的那些歌舞也撤了,我想公子这一天也累了,所以下厨煮了些宵夜送过来!”
胡亥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拦住项枝的腰,伸手将她手上的夜宵按到了桌上,然后一个凌空将项枝抱起直往床榻上而去。“公子,公子!......”
太子府
一袭白衣在这深冬的寒流中站于古暗色的檀木窗前,眼眸深邃而凄凉,望着窗
外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的树木,青翠但是被白雪掩埋的几颗老松有些微微
颤颤,池塘上早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窗下那一片竹子显然已经承受不住
那覆积而上白雪的重量,个个折弯了腰,但是此刻扶苏却没有心情去帮助那些
即将被折断的竹子,尽管那几株竹子是他亲自栽种下去的,也是他最喜爱的。
此刻他的心绪已经跟着楚湘飘向了千里之外,前几日派去的那些暗中保护楚湘
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报信,扶苏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现在他有些后悔,自己
不该让楚湘一个人去,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陪在她的身边,可是也就在昨日上
朝时,秦始皇对他很不满意,因为政务上的分歧,他还需要被关一个月的禁闭
。以前他认为他有治国之才却无施展之地,人生悲哀莫过于此,可是现在他发
现了更悲哀的事,那就是一个男人不能陪在他即将分娩的妻子身边,不能保护
他。想到这里,扶苏懊恼的握起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筋更更暴起
,然后便是一拳捶在窗沿上,一声闷哼,窗沿有了微微的震动,然后便是一个
凹下去的印痕清晰而明显。
“咚咚咚”恰在这时沉缓而有力的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扶苏回头看到一身灰衣上面沾着几片还未融化的雪瓣的项燕推开朱红色的门走
了进来。
“有消息了吗?”只是转身看了一眼,扶苏又回头看向了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
,眼眸里依旧深邃而凄凉。
项燕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落寞:“回殿下,还没有,至今还未有人回来。”
似乎是扶苏心中早已预料到的答案,眼眸里的思绪变得更加深远了,沉重的在
心里叹了一口气,扶苏便转移了话题,对着项燕问道:“宫里那边呢?情况怎
么样?”
“殿下,上次我们错失了最好的良机,怕是现在是他们反击的时候了,我们在
势力在朝中已经越来越弱了,就连御林军中的人都只剩下车将军了,其他的都
被以玩忽职守的罪名撤掉了职位,锒铛入狱。还有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兵权都分
为了两路,一路是在即将出征天夜国的胡亥公子手中,还有一路则是在边关蒙
恬蒙将军手中。”项燕说完一整段话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慢的开口添了一句
:“殿下,有一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之间还有需要隐瞒的事情吗?”扶苏站在窗前,听着项燕的汇报,心中
的愁思越来越重。现在朝中赵高的势力越来越大了,父王越来越昏庸了,一味
的听信那个赵高的谗言,一心只求长生不老,这世间若是真的有长生不老之药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够长生不老呢!父王啊父王,您当真是昏庸
了,糊涂了。扶苏的心中在呐喊着。
项燕却开口回答扶苏的问题了:“是殿下,据我近日来的观察我发现有两个人
和赵高走的很近,一个是丞相李斯,还有一个......”项燕停顿了一下,但是
说出了口:“是胡亥公子。”
“胡亥?”显然这个答案有些让扶苏吃惊,人也转正了朝向项燕,似乎是不敢
相信。
“是的,已经确定无疑。”项燕看着扶苏那神色,知道要想让扶苏相信或许很
难,毕竟胡亥对于扶苏来说是从小就对扶苏很依赖的弟弟,尽管之前他有可能
是当年逮捕楚湘的人,但是与赵高勾结在一起,此事非同小可。
沉默,万分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扶苏没有说话,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
项燕看着他深沉的背影,不知道此刻扶苏心中在想着什么。
“去准备一下,我要进宫!”许久之后,扶苏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脸上似乎
一阵冰冷的神色。
“可是殿下您不是被关了......”项燕一句话还未说完,看到了扶苏那冰冷的
眼神便自觉的止住了,退了出去,准备马车。
扶苏一个人站在窗前,留恋了看了一眼那些淡静的景物,然后缓缓地合上了窗
户,屋内的温度也一下子升高了起来。缓缓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袍,换上了
挂在屏风后的朝服,自己系上腰带的时候便突然想到了楚湘,以前的腰带都是
楚湘帮着自己系上了,尽管后来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自己也阻止过她继
续帮自己环上腰带,可她还是每天坚持,那时候她还笑着说,这是每一个人妻
子应该尽的责任。可是现在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孤单的系着腰带。以前自己系了
二十多年的腰带,却被湘儿的闯入把习惯改变了,便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习惯了
。摇了摇头,苦笑了几声,扶苏整顿好衣束,跨出了书房。
正好遇上端着点心前来的昭烈,身边有一个看上去年纪甚小的丫鬟扶着,现在
她的肚子也已经很大了,腹中的孩子也快有五六个月了,走起路来显然还是有
些吃力的,需要人扶着。
“夫君,您要出门?”昭烈看到迎面而来走出书房的扶苏显然是有些吃惊,她
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因为她知道楚湘走了,秦始皇
陛下亲自下令要求扶苏处死楚湘,所以楚湘不可能再回来了,回来了只有死路
一条,现在是自己唯一能挽回扶苏的机会。
扶苏见到昭烈,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是突然脑海里闪现出楚湘的身影,
曾经不止一次,楚湘对自己说,昭烈也是你的夫人,对她好一点吧,一个女人
嫁给了一个男人,一生的依靠便是自己的夫君了,其实昭烈也挺可怜的。扶苏
想到这里,脸色便缓和了很多,看着昭烈然后柔声道:“你回玉恭苑吧!大着
肚子就不要老是在这么冷的天出来了,肚子的孩子要紧,回去吧!”然后扶苏
的目光落在了昭烈身边的小丫鬟身上,显然扶苏有些陌生,毕竟自从昭烈嫁进
来,那个玉恭苑自己去的次数几乎扳指可数。“扶着夫人回玉恭苑去吧!”然
后扶苏一路走远,留在在原地有些呆愣的昭烈,心中泛起的波澜岂是旁人可以
知晓的,要知道扶苏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这么多话,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他都没
有关心过,可是今天他一口气和自己说了好多话,昭烈自己的心情显然是过分
的激动,看的身边的丫鬟满脸的不解,最后还是丫鬟拉了拉她的衣角。昭烈低
下头看到了那个哑巴丫鬟一脸诧异的神色,笑了笑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小雅。”小雅是昭烈帮那个哑巴丫鬟取得名字,因为他是个哑巴,又不认识字
又不会写,昭烈也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于是便帮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小雅。
无名山谷中
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衣裙在风中衣袂飘飘,发丝全都垂在腰间,秀美如瀑布
般,此刻她一个人逐步走在溪流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水面,里面的各种形状的鹅
卵石也是一道秀美的风景令人赏心悦目。可是她的眼眸里却始终带着一股凄凉
的意味,眼眸深处带着某种落寞的神色。
“湘儿,回来了,该吃药了。”突然一声有力略带温和的声音从那两间茅屋中
传来,楚湘摇了摇头,笑了笑,总是这样嬷嬷总是喜欢这么大声吼,幸好她老
人家身子骨硬朗,换了是寻常的老太太哪一个有这么大的力气。走进了那两件
暗度陈仓的茅草屋,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满山洞的温暖。
掀开那层层叠叠的帘帐走进了内屋,楚湘喝下了那碗带着淡淡苦涩的药,然后
便走到床前,看着里面依旧沉睡的箬洱,眼眸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伸手去抚摸箬洱有些苍白的脸蛋,那样的轻柔像是怕吵醒睡梦中的人。
然后楚湘走下了床榻,看到忙碌了一早上却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的嬷嬷终于停歇
了下来,便问道:“嬷嬷,箬洱什么时候会醒?已经好几天了。”
“没事的,今晚一定醒过来,我给她服药的剂量差不多正好是到今晚。”嬷嬷
满不在乎的说道。
“药量?嬷嬷你?”楚湘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但是还是有些不解。
“我老太婆给她服下的药可是我老太婆几十年的珍藏,珍贵的药材一般是带点
灵性的,比如说我给她喂下的那味药,唤作情结草,这种草救她这种命在旦夕
的人绰绰有余,只是同时也会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女子一般服用后便不再会
生育,男子亦是如此!”
“嬷嬷,你是说?”楚湘的神情一下子惊呆了,这么说以后箬洱便不能生育了
,那岂不是毁了她的后半生。
嬷嬷点了点头,然后无奈道:“如果不给她服用的话,怕是现在已经不在了,
世间万事有失必有得,等她醒来后,先不要跟她说,她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恢复
,影响了情绪,也会带动到伤口的痊愈。”
楚湘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再看了看床榻之上躺着的箬洱,心中苦涩
到了极点,若不是为了自己,箬洱哪里用的着承受这般的磨难。
高墙宫闱里,一辆马车快速的驶进宫门,席卷起地面轻层的白雪。踏入宫门,
扶苏跨步下了马车,这宫里是不允许有马车进入的,不管是谁,都必须步行而
入。进入了宫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潮湿还尚未风干的地面,这宫里除了御花园任
何地方都是不会有积雪的,每天的一大早,天还未亮的时候,就有那些奴才们
将夜间下的厚厚的雪铲除干净。扶苏一路朝着未央宫的方面而来,从宫门口到
未央宫扶苏走了整整两柱香的时间,倒不是因为路太过遥远,而是因为心中一
直在想着结局是不是另外一幅模样,一路心事重重。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未央宫守门的两个侍卫原本一大早还徘徊在昨
夜的梦里,突然看到扶苏来了,慌忙跪下拜见,神智也清醒了不少。扶苏没有
理会,直接闯了进去,两名侍卫哪里敢拦。
暗色的殿内,飘散着一股qing欲的暧昧不清的气息,透过那层轻薄的珠帘,扶
苏可以看到内室里满室的chun色呢喃,隐隐的看到有男子和女子半赤luo的裸露在
空气中的肌肤,扶苏眉头皱了皱,忙把头偏转过去,努力地咳嗽了几声,以试
图唤醒室内正酣睡的两人。
而内室里,首先醒来的是项枝,感觉到了外面的咳嗽声,睁开朦胧的眼,顿时
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腰酸背痛,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胡亥还在酣睡中,再看了看
外面那个模糊的但是有些熟悉的身影,突然项枝脑海里一阵光亮闪过这个身影
时扶苏的,慌忙摇醒了身边的胡亥,项枝小声的推摇着胡亥:“公子,公子,
太子殿下来了,快醒醒!”
胡亥也是有些恼怒的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是从来都不习惯早期的,也很厌恶
有人吵醒他的睡眠,项枝见到他那个令人恐惧的眼神,心中一怔,然后目光不
自觉的流向了珠帘之外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色身影。胡亥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
一眼,猛然间站立了起来,有些仓皇也有些惊异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一面对着项枝喝道:“还不快给我把衣服穿上!”可怜项枝也只是匆匆忙忙的
身上批了件薄薄的衣衫,便帮胡亥穿起了衣袍。不一会儿胡亥便整装的走出了
珠帘,一身锦衣,剑气的眉,只是眼眸里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
“哥哥,这么早,你怎么会有空来我这未央宫?”虽是寒冷的冬季,胡亥脸上
却是春风得意般的笑容。
但是扶苏脸上却是冷冰的气息,却屋外那皑皑的白雪还要冰冷的气息,然后扶
苏开口了:“胡亥,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和赵高勾结在一起?”语气咄咄逼
人。胡亥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散不见,语气变得不满起来
:“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大早来兴师问罪么?”
“兴师问罪?我再问你到底有没有?”扶苏脸上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只不过是平常有些时候在一起聊聊天,解解闷,哪里来的勾结?哥哥对这些
捕风捉影的事不是一向很不屑一顾吗?今日是怎么了?”
看着胡亥眼中一闪而过躲闪的目光,扶苏心中一沉,但是他还是希望胡亥在没
有隐瞒他的情况之下,亲口说出来。“那我问你出征天夜国一事,是不是他指
使丛勇你的,不然凭你恬淡的性子,怎么会想到去出征,去打仗!”
“不是!”胡亥一口回绝了扶苏。
“不是?”扶苏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变冷,半久之后,扶苏缓缓开口道:“子婴
,你知道你从小有个缺点吗?每次你一说谎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闪烁起来,
现在你要哥哥怎么相信你,你知道赵高是什么人吗?他是奸臣,他是小人,他
惟恐天下不乱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哥哥......”这次胡亥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了,看着他那严厉像是刀雕刻出
来的脸庞,胡亥心中一阵阵发颤,那是一种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黑暗。
“胡亥,以后不要再和赵高来往了,知道吗?”这一句话,扶苏说得语重心长
。
“不!”没想到换来的是胡亥更坚决的否决,胡亥看着扶苏那张又慢慢变得青
紫色的脸,心中一阵纠结,扶苏是心目中最重要的人,那种重要是超越了一切
的情感,道不清说不明,而对赵高,则是在扶苏离开自己后,唯一一个关心自
己的人,赵高在胡亥的心目中也同样占据了重要的地位,赵高是胡亥的师傅,
那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是难以割舍的。
“子婴?”扶苏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面前从小最依赖自己的弟弟,最听自己话
的弟弟有一天会变得不听话了,变得如此不分好坏,肆意妄为。
“若是我肯不再与赵高往来,哥哥可愿意不再与那名叫做楚湘的红颜祸水来往
。”
扶苏愣愣的看着胡亥,有些诧异,“子婴,那不可能!再说她已经死了,父王
赐死了她。”
胡亥看着扶苏大笑了几声:“哥哥,你让我对你诚实,可是你自己做到了么,
你会舍得那红颜祸水死,带着腹中的孩子死?哥哥,你莫骗我了,我知道,你
把她送走了,她没有死,你违背了父王的旨意。”
“你......”扶苏一时语塞,竟然说不话来,看着胡亥,那一刻扶苏才意识到
这才是真正的胡亥,这么多年来隐藏起来的胡亥,带着面具生活的胡亥。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若是哥哥愿意舍弃那狐狸精,子婴便不再与赵高
为伍,子婴会助哥哥安安稳稳的登上这大秦皇帝的宝座!”
“她不是狐狸精!子婴原来你都隐藏的这么深?连哥哥都不知道。”
“那哥哥呢?娶了她你就等于背叛了父王,背叛的大秦,难道哥哥不知道她是
刺客吗?父王南巡时,曾经遭遇刺杀,哥哥你可以装作不知,但是你心里比谁
都清楚,楚湘她就是刺客,真不明白,哥哥是被她的什么迷住了?连父王,大
秦都不顾了吗?”
“子婴,原来你都知道。”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扶苏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他
所诧异的是原来这一切子婴早就看到了眼里,明白了心里。顿时他感到面前的
人变得陌生起来,曾经是那些熟悉的人,但是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令人心悸
。
“哥哥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懦弱落水的孩子吗?子婴已经长大了,很多是非看
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原来我以为只要一心一意对哥哥好,暗中协助哥哥一切
都会很顺利,可是自从那个叫楚湘的女人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你不再
关心我了,你的心全都遗失在那个狐狸精身上了!以前的你,是多么勤政爱民
,可是为了那个妖女,你可以荒废朝政。就连上次我脚伤,你都没有来,就为
了那个妖女,哥哥难道你要把自己毁在她手上吗?”胡亥一边朝着扶苏撕心裂
肺的吼着,一面顺手举起了案台上的一个瓷器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很清
脆的瓷器碎裂声,在静默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耳和响亮,扶苏和胡亥同时都愣
了一下。然后一声更响亮的声音在静默的空气里猝不及防的想起。扶苏和胡亥
这下子都震惊了,扶苏举起的手在悬在半空中,一个清晰地五指掌印便映在了
胡亥白皙的脸上。
而胡亥的震惊是远高于扶苏的,他没想到扶苏居然会打他,为了一个女人打他
,为了一个随手可得的女人打他!
“哥哥......”
“子婴?”扶苏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无力的收回,看着胡亥那眼眸里的
深邃和震惊,扶苏也不知道自己自己怎么出手打了胡亥。
“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你为了一个女人!”吼完最后一句,胡亥转身奔跑了
出去。扶苏愣在原地半天,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他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一袭红衣从珠帘中走出来喊住了他,“太子,请止
步!”扶苏转身回头时便看到站在珠帘中一身红衣,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的项枝
。
“项枝?”扶苏此刻明白过来,刚在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就是项枝。
“太子,可知湘儿姐姐现在何处?”项枝面色沉静的看着面前有些呆愣的扶苏
,显然他还没有从刚才扇胡亥的事件中缓过来。
但是一听到有关楚湘的事,扶苏眼眸里里即刻就有了灵光闪过:“你知道湘儿
在哪?枝儿,你告诉我,湘儿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公子知道。”一脸的淡然,项枝镇定的看着扶苏,心中却慌
到了了极点,这次太子动手打了他,它必然会将所有的所有的错和原因归纳到
楚湘的身上,现在只有胡亥知道楚湘在哪里,他一旦报复起来,那楚湘还有她
腹中即将临盆的孩子不是都......项枝已经不敢往后想了。
“子婴......”扶苏现在的脑海里已经一片混乱了,满是楚湘和胡亥在脑海里
交替的场景。
“太子知道黑鹰吗?”
“黑鹰?是宫中一个隐蔽的杀手组织。”扶苏看着面前自己冷淡沉静的项枝,
她已经成熟了不少。
“我一直呆在公子身边,太子您知道为什么公子会一直针对湘儿姐姐,想要置
她于死地吗?”
“为什么?”
一旦遇到楚湘的事,扶苏平日里的睿智和机警便都不复存在了。
“一切都是因为太子您。”
项枝一针见血,目不斜视的盯着面前高大的身影,然后看到那个身影一怔,便
是扶苏脸上僵硬的神情。
扶苏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成为了胡亥的理由,一个是自己这辈子深爱的人,一
个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为什么抉择是这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