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大漠烟起,黄沙一阵阵的吹过,寸草不生,只有那几个孤零零的帐篷,在风沙之中顽强的与外面的狂沙对抗者。很快那阵风过去了,慢慢的狂沙沉淀在大漠中,一双乌黑乌黑发亮的小眼睛在一个帐篷帘们后伸了出来,然后便蹦蹦跳跳的走出了一个年约六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只见她跑出来之后,看着四周沉寂的一切,粉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像是花儿一样的笑颜,然后又转身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帐篷里,很快拉出了一个一身白衣,长发微微竖起的的男子“爹,你快看,太阳要下山了,真好看!”小女娃娃拉着那个男子的手,一直沿着夕阳下走去。
“念儿,今天的书读完了没有?”男子拉着小女娃娃的手,看着她满脸欢笑的样子,扶苏心里也感到阵阵欣慰,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六年里若不是念儿陪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场战役,与匈奴人的恶战,自己早就回不来了,早就死在了血肉横飞的战场里,六年了,湘儿已经离开六年了,这六年来只有不断的去战斗才能使自己忘却失去湘儿的苦痛,六年了,朝堂之上,父王一次都没有召见过自己,朝堂之上早已经是赵高的天下,就连项燕现在都是.......胡亥出征天夜国一去便是六年,这六年里有太多的沧桑。
“爹爹,念儿,不想读那些书!”突然身边的小女娃撅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扶苏顿住了脚步,蹲下了身子,抚摸着念儿的脑袋,柔声道:“为什么,念儿告诉爹爹,为什么不喜欢读书?”
“那些论语,吕氏春秋念儿都不喜欢读!”小女娃摇晃着脑袋,撒娇似地奶声奶气的说道。
“那念儿喜欢读什么呢?”扶苏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孩子现在越长越像楚湘了,但是有一点是楚湘比不上的,这孩子太机灵,太古怪了,多少次军营里的兄弟都栽在这个小女娃手中。
“念儿想跟爹爹在一起,念儿不想总是一个人呆在军营里等爹爹回来!”小女娃一边说着,一边抱住了扶苏。扶苏笑了笑,站了起来,怀中抱着念儿,看着西下的夕阳,这大漠的夕阳,自己看了整整六年,六年的时间也足够将他磨练成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战场上的拼杀,戎马生涯,这一切都在扶苏的骨子里刻上了一种叫做坚毅的东西。
“乖!念儿,爹爹抱!”
“爹爹。”突然扶苏怀中的念儿,抬起了小脑袋,伸出了小手摸了摸扶苏的下巴,然后一脸沉思的样子。
“怎么了,念儿?”
“念儿在想为什么蒙爷爷的下巴上这么多毛毛的草,不像爹爹的下巴,白白的光光的。”然后念儿又是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让人冷峻不禁,扶苏心里一阵暗笑,看来师傅那保留了那么多年的胡须有些危险了。但是扶苏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笑意,一脸教导的模样,“这个啊,是胡子,其实爹爹也有,只是爹爹不喜欢留胡子,那样会扎到我们念儿!”
“还是爹爹疼念儿!”小女娃抱着扶苏的脑袋,在他脸上用粉嫩的小嘴重重的亲了一下,心里却已经在谋划,蒙爷爷那么多的胡须是不是该修剪修剪了。
大漠的星空永远是群星璀璨,一轮孤月皎洁的散发着苍白的月光,在空旷的大漠里悬挂在天际,一个幼小的身影从一个营帐里偷偷的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接着皎洁的月色,溜进了另一个营帐之中,不过手中的剪刀已经不见了。然后看了看正在熟睡的扶苏,小小的身影轻轻的爬上床,依偎着扶苏,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当太阳在大漠上刚刚升起时,满是黄沙的地面掩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轻纱,突然一声惨叫从其中一个营帐中传来,有些惨绝人寰的意味,巡逻的士兵立即冲向了那座营帐:“将军,您......”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傻了眼,继而一个个偷偷的暗笑起来。“笑什么!,都给我滚出去!”蒙恬大眼瞪小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富有标志性的胡子现在已经一根不剩了。然后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剪刀上,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哪个小祖宗干的。
咸阳城,一处市井后面一幢简陋的茅草屋内,一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娃,正在吃力的提着水井中的一桶水,细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羽儿,又出来打水啦?”
身边一位身穿花布衫慈爱的大婶走过,小男孩偏转了些脑袋,笑着答道:“恩,丘大婶,又上街去啊!”那位被换做丘大婶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便消失在拐弯口,又遇到另一位农家妇女,眼里噙着泪光道:“这项家的小男娃子,真懂事,什么都帮着他娘干!我要有这么个懂事的男子,我也心满意足了。”
“是啊,那孩子又听话,又懂事”另一个人随声附和道,然后一边聊着一边走远了,拐弯口的另一边,有一个女子靠在了墙角,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全都听到了,闭上眼睛想着羽儿幼小的模样,女子心中便是一阵心酸,或许自己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有私心,那样的话那个孩子就不用跟着自己受苦了,六年了自己隐姓埋名,在这小小的市井中苟延残喘。带着孩子吃了六年的苦,都是因为自己这条残废的腿。想到这里,箬洱懊恼的捶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一边捶着,一边泪便流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突然一个稚嫩的同音闯了进来,箬洱有些慌不择乱的擦干了眼泪,将自己背对着羽儿,然后才慢慢的转了过来,笑道:“羽儿,你怎么来了?”
“娘,你怎么哭了?”虽然只有六岁,但是羽儿的心思细腻。
“娘,没事只是刚才沙吹进眼睛里了。”箬洱蹲下了身子,揉着羽儿乖巧的脑袋。
“那,娘,羽儿帮您吹吹!”说着,小小的手便托住了箬洱的脑袋,然后一点一点仔细的吹着,箬洱看着他,忍住了自己的眼泪,心里却早已泪流成河,只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娘,好些了吗?”
“恩,娘好多了,已经不痛了,走!羽儿我们回家,娘给你做大饼吃!”
“恩,羽儿最喜欢娘做的大饼了!”
天夜国城内
经过了六年的战争,六年的硝烟,如今已是处于疲倦的地步,所有的粮草都用完了,幸好天夜国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很多地方都可以种植庄稼,这样一来也是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城门已经紧紧锁了六年,从来都没有打开过,因为城门之外便是秦军的驻扎军,他们也始终没有攻进来过。
皇宫里,池塘边
一名身穿淡色华裳的女子,坐在栏杆上,看着水中的鱼游来游去,水面倒影着女子姣好的面容,如水的眸子,平静如镜,樱唇微微的启着,粉黛如画,小巧高挺的鼻梁,渐渐瘦瘦的瓜子脸,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喂鱼的食料,正时不时的往水中撒着,那些鱼儿便蜂拥而来,女子看着不禁笑了出来。不远处站着一身紫色龙袍的男子,他刚下朝,在宫里遍寻不到他的皇后,终于在这里发现了她的踪迹,远远看着她,他的皇后还是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然后男子逐步一步一步的靠近。女子感觉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天越,站了起来,“王!下朝了!”
“恩”天越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天楚拥入自己怀中。
天楚突然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抚上了天越的眉头,那里有点微蹙着,然后柔声道:“今天朝堂之上,那些大臣又为难你了吗?”
“没有,楚儿,你多想了!”拿下了天楚的手,天越将她慢慢的靠到自己唇边,轻轻的映下一吻。
“你不要瞒我了,其实我都知道,我入住东宫这么久了,六年来却未留下一个子嗣,那大臣对我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不然那些人不都是混迹朝堂了,王!我也不明白了,我们成亲六年了,你从来都没有......”天楚还欲说下去,被天越用手指挡在了樱唇上,然后天越轻声道:“你身子还弱,我不想让你冒险。”天楚慢慢的离开了天越的怀抱,站在湖边,目光深远起来,天越刚想上前,天楚开口了:“六年了,这六年来,每次你都用我身体不好为理由,你总是让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暗中,你们都知道,而我却不知道,这六年来,我的记忆中关于六年前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总感觉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被我遗忘了,可是至今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楚儿!”天越喃喃道,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六年了,自己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然后离开自己,在每一个梦中都会出现一样的情形,天楚离开自己了,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等我说完好吗?”没有回头,天楚依旧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平静的湖面。身后一个身形有些顿住了,而后天楚缓缓说道:“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这一切本就不属于我,有时候看着这个国家,让我陌生,我所熟悉是的只是这六年来的认识,从来没有关于六年前的.......”
“楚儿”
“越,如果那些大臣他们还在对你施压的话,你可以废除我这个皇后,你知道的,这些名利我并不在乎,或许你也可以另选一些妃子,你知道吗,一个偌大的皇宫里,不可能只有一个皇后的。”说完天楚自己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甚至没有看天越一眼。
留下湖边天越独自一人,六年了,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吗,自己这么爱她,可是为什么得到的还是这样的结局,楚儿,你何曾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是你失忆了,我还是挽留不住你的心,还是你的心从未在我这里停留?
“王!有紧急军情!”身后侍卫来报,天越转身,沉声道:“有何军情?”
“王,城外秦军军营不知道为何突然撤离。”
“撤离?”天越挑了挑眉,似乎这有点不可思议,要知道六年了,整整六年了,秦军就这么一直占据在城外,双方僵持不下,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退兵,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诡计,想到这里,天越沉声道:“即刻派人去查清!同时城门上加强戒备,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王!”侍卫很快的带着命令退了下去,天越沉思了一会,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而去,现在他急需去见一个人。
推开木质的雕花门,一如既往里面是一片阴暗,死寂的阴暗,令人毛骨悚然,各种药材混合的刺激性气味掺杂在一起,但是却飘出了阵阵的药香。六年前,从皇后加冕的那一刻开始,国师便把自己终日锁在这间屋子里,从此再也没有踏上朝堂半步。
“国师!”天越跨进了门槛,但并未入内,只是在门口呼喊了里面一声,然后便有一个人影从阴暗中缓缓的走开,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充斥着阴霾之气。
“王!您已经好多年不曾来过这里了,为何今日突然来了?”看着面前与自己一样高度的天越,国师心中满是诧异,虽然心中早已猜到若不是国事便是皇后娘娘的事。
天越的目光便的深邃了起来,然后缓缓沉重的开口道:“六年了,六年的战争,秦军一直与我们僵持不下,据探子来报,今日秦军突然在慢慢的撤离。”天越心情有些沉重的说着,因为他总感觉秦军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秦始皇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总会再卷土重来,我们要时刻戒备才是!”暗光中,是一张无人能够看清的脸。
“你早就知道了,他们是有目的,他们征战的目的,这么多小国家为什么偏偏选择地势偏远的而我们,除非我们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天越顿时米昂白了,这六年来,国师将自己封闭在这间小屋子里的真正缘由。
国师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的应答道:“长—生—不—老—药!”这就是为什么秦国愿意花费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人力财力,来征战天夜国的真正缘由。
“我们没有长生不老之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长生不老之药!”天越面色有些微微的凝固,然后恢复了沉静和冷漠,但是那一瞬间的凝固被国师轻易的捕捉在眼里。
“我们是没有长生不老之药,但是我们有夜寐!”顿了段,国师接下去说道:“我们还有皇后娘娘!”其实国师是知道的,六年前再替楚湘治病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她的心脉,她的血液中总有着一股强大的保护圈,那时候他便在猜测是不是曾经她服用过什么药物,后来在回宫之后,他意外的发现,宫里珍藏的那株夜寐居然是假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是正好又是秦军攻打天夜国的日子,那时候便有一个猜想在国师脑子里慢慢的沉淀。那时候他便知道了自己的责任深重,要保护的不仅是这个国家,还有那个如水一般的女子。
看着天越脸上那震惊和诧异的神情,国师继续说道:“即使是夜寐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只要那个服下夜寐的人还在,那么便又长生不老之药的存在!夜寐一般被服下之后,便会与服下者血液相融合,同样服下者的血液也便具有了夜寐的功效,所以得不到夜寐。得到服下者同样可以延年益寿,所谓的长生不老不就是如此吗!”
“你不要再说了!”一声怒吼,天越的脸已经变的铁青,双手在背后握拳,发出“咯啵”的声响。然后国师毫不畏惧,依旧开口道:“我告诉你,天夜国是不会沦陷的!”猩红的双眼,让人看了不禁退让三分。
但是国师依旧是一缓不慢,不冷不淡的语气:“天夜国会不会亡,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大秦!”说完,转身走进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我告诉你不会的!永远不会!”甩下那句话,天越拂袖而去,国师又转过身来,慢慢的走了几步,在那个离门框还有两尺的地方,在那个里阳光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或许当初自己的那个决定是错误的,自己不应该将那个如水一般的女子带到天夜国来,现在不仅害了她,也会害了整个天夜国,一个月前,国师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暗沉,连同周围的那颗星星也是微弱的光芒,他明白大秦的气数快要尽了,但是天夜国的气数也要尽了,现在就要看天命,究竟是哪颗星先灭下去。“天下大乱!”在再次走进那间黑暗的屋子事,国师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满是琉璃的宫殿里,当阳光懒散的照射下来的时候,所有的光芒都都哪些琉璃反射着,发出五彩而绚丽的光芒,将整个宫殿里映射的像是人间仙境一般,映射在精致典雅的雕花窗上,流泻了出去,宫殿的正中央有一个长约二十尺的池子,清澈的水中有几条百无聊懒的锦鲤在懒散的游动着,在这样美的场景中,有一个素以的女子,早已卸下了妆容,换上了自己喜爱的衣裙,站在一株百合花前,怔怔的发呆,如瀑的长发一直垂至腰间,风儿拂过的时候,轻轻的卷了几根发丝,调皮的飘扬起来,水面倒影着女子绝美的容颜,此刻多了几分忧伤的怜惜,她就是天夜国的皇后娘娘,刚与天越吵了一番,他又惹天越生气了,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明明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亲自布置的,那时候只是为了讨她一个笑颜。宫殿中的那个水池还是他一个人挖出来的,要知道他可是一国之王啊,现在自己也习惯了夜晚,他总是在劳累了一天之后,抱着自己相拥而眠。可是天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感觉自己的心里还住着一个人,那个总是喜欢穿一身白衣的人,那个人显然不是天越。想到这里,天楚想到了一个人,然后提起了裙摆,遣退了身边的宫女,一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咚咚!”敲了两声,那扇封闭了很久的门,天楚不确定这里面的人是否有人,但是感觉自己总应该来试试。
许久之后,等到天楚都觉的里面不会有人想要离开的时候,那扇门缓缓的打开了。“天寒!”天楚有些惊喜过望。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国师有些呆愣,直到天楚喊着自己的天寒的时候,才明白那是真的,不是梦,但是仍旧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
“天寒,我可以进去吗?”看了看四周,天楚小声的问道。
国师想了一会,闪过了身子,天楚便灵巧的窜了进去,然后国师将门合上了。似乎是不太适应里面的黑暗,天楚有些抱怨道:“天寒,这里怎么这么暗,像是黑夜一样!”话刚说完,黑暗中一团火焰升起,照亮了整间屋子,国师已经在慢慢点燃了屋里的蜡烛,适应了一会,这屋里的药香味虽然很浓,但是很好闻,天楚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然后打量着这四周的一切,墙边一是一拳药柜,在正中间是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炼丹炉。
“不是皇后娘娘前来有何事?”看着她肆无忌惮的将这里完完整整的打量一番,国师开口了。这一说,天楚便回过头来,看着国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然后她缓缓开口道:“天寒,我知道六年前是你把一无所知的我带到了这里,这么久以来每次我问王我的过去,他都是笑而不答,而那些宫女每次我一问这个问题,也是一个避之不及,我想要知道答案。现在只有你能告诉我答案,六年前我到底是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对天楚的咄咄逼问,国师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神,内心有些触动,但还是隐瞒了事实:“皇后娘娘,我的答案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你是天夜国的皇后,从小在天夜国长大。”
“天寒!你知道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像是你脸上的面纱,为什么你还有王都要隐藏起你们的真面目,那些事情总让我感觉有些怪异,因为我每次做梦都会看一个白色的身影,好像他与我很熟悉,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儿,他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道那种无奈的痛楚,哪种被欺骗的心痛吗?天寒,我想你不会明白的。”天楚有些失望的转身,慢慢的额推开了那扇木质雕花门,然后再阳光下转身,对着里面的国师道:“天寒,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在阳光下,那个女子像是阳光一般的灼烈,深深的刺痛了天寒的眼,在门合上的那瞬间,国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门的合上而合上了,是心吗?希望不是!
天楚有些失落的一个人走在那条弯折的长廊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正好看到她这副失魂的样子,尾随了上来。
天楚一个人走到湖面,看着平静的湖水,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很像去摸摸自己的倒影,看看那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因为刚下过一场雨,有些滑,然后自己整个人便顺势滑了下去。
就在天楚以为自己要落水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自己,将自己拉了上来,天楚抬头看去便看到一张刚毅的脸庞,然后便听到那个人在喊自己:“皇后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责备。
天楚看着面前的俊朗少年,感觉有些丢人,有些不满道:“风涵,我这不是不小心,刚好让你撞见了!”
如今的风涵已经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了,连朝中的那些元老将军都比不上这位智勇双全的年轻将军,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六年前的稚嫩,现在有的只是那份成熟与机智。
“皇后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风涵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奇怪怎么连一个丫鬟都没有。
天楚有些尴尬,然后看道风涵一身的铠甲,心中窃喜,总算找到转移的话题了,“风涵,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是在守着城门吗?”
“秦军退了!”
“哦”天楚淡淡的应答者,就像风涵淡淡的说着那样,片刻之后,两个人已经走在了回宫的路上,天楚突然喊了起来:“秦军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脸的诧异。
然后风涵也是满脸诧异与郁闷的看着身边的女子,他决定了一声不吭。
“风涵,风涵!”连喊了几声,得到的都是无声,天楚看着身边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风涵,双手叉腰,俨然一副街上泼妇的模样。柳风涵看着面前的人,感觉有些好笑,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生生的忍住。突然,天楚抛出了一句让风涵措手不及的话语:“风涵,六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最近很怀念过去,六年前的事情我还是一无所知,想了解一些。”天楚慢慢的恢复了尊贵的模样,眸子也变得深沉起来,脸上的笑容都转化成了淡淡的忧愁。
“皇后姐姐难道王他对你不好?”
“不,他对我很好。”天楚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只要她一谈到这个话题,不管是谁,都要和自己转移话题,天楚总是隐隐的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事情是所有人欺骗了她,可是就连她最信任的风涵和天寒都不愿意对自己透露,那究竟是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天楚便陷入了深思之中,柳风涵看着她,心里有些怅怅然的感受,很多年以前,幼小的自己曾经在心里许下心愿,有一天要使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湘儿姐姐,只是时至今日,那个愿望没有变,只是时局变了,变得让他无从知道怎样才算是在保护她,那个曾经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给予自己母性般光辉的女子。
“皇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王他一直在找您!”老远的地方有一个紫衣的婢女跑来,是小紫,六年过去了,小紫也是越发的美了,只是这个宫殿困住了她的一生,困住了她失去了像寻常女子一样追求幸福的权利。六年前,天越将小紫派给了天楚,便做了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王他现在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风涵突然开口神色有些诧异的问道。
“原来是柳将军,参见将军!”小紫看着面前的风涵,六年了,他已经完全是个男子汉,眉宇间散发的那股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小紫姐姐,何必这么见外,快快请起!”被小紫这么一拜,风涵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看着他们两个人天楚觉得自己心里一阵寒气。想到了天越还在等着自己,还是快点回去,不然到时候天越追问自己去哪了,自己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去找天寒了。
“皇后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有事要禀报王!”
“恩,走吧!”三个人便按照等级顺序,天楚走在最前面,小紫走在最后面,一齐回到了天楚的寝宫里。
满是琉璃折射的五彩流光中,一身紫色龙袍的俊秀男子站在殿中央的水池边,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在流光中看起来落寞和苍凉。
“参见王!”直到参见的声音响起时,天越才缓慢的转身,淡淡的说了一声,“平身”,之后小紫便退了下去。
“你去哪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看着面前与自己隔了一个池子距离的天楚,天越心中泛起了一股苦涩,这么多年的一起生活难道真的什么都换不回吗?他不是那么无私的人,感情付出不需要回报,他也希望那个女子也能够爱上他,像他爱她一样的爱他。
“只是出去透了透气,刚好遇到风涵,便一起聊了聊。”天楚看着天越那双此刻宛若琉璃一般的眸子,为什么自己感到那双眸子里有着像是流血一般的伤口,无法愈合。好像只要轻轻的一碰触,鲜血便会一直流不止。
天越心中一阵凉薄,刚才自己走出国师的那间屋子之后,走到半路,想到了有事情还需要再去一趟,只是却意外的看到了天楚的身影,进去了,天越心中满是疑惑,只是想问问天楚去干什么了,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隐瞒了,这么多年了,六年了,一切都是一场在面具下的谎言的骗局,楚儿,是我欺骗了你,所以注定得不到你吗?天越的心在慢慢的滴血。
“王!”突然在一旁不明白状况的风涵开口了。
天越这才缓和了情绪,看着风涵,脸上又恢复了君王的那副威严和冷漠。
“臣下有事禀报!”风涵心里虽然不明白,王和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便出声转移了他们的话题。听到风涵这么说,天楚心里也明白这是他在帮自己解围,然后便缓缓的说了一句:“国家大事,你们慢慢聊,臣妾去给你们沏茶!”然后不管身后人脸上是怎样阴抑的神情,便偷偷的溜了出去。
风涵这么她这副样子,满脸的黑线,天呐,皇后姐姐,你可是国母啊!
“有什么事说吧,是关于秦军的?”天楚一走,便只剩下天越和柳风涵,一时之间空气里的气氛便凝固了起来,因为君臣在一起谈论的是国家大事。
“是!臣下觉得这次秦军突然撤离,定会再来!怕是他们去寻找救兵了!”风涵微微弯腰,一本正经的说道。听完这番话,天越的盯着风涵打量了一番,看着他,确实已经是个大人了,成熟了思考问题也全面了。
“那你且说说,为何这么认为?”天越的眼里有一丝欣慰,现在他要测试面前的少年,看看他是否能堪当大任。
“是王!第一,秦军与我们交战了六年,双方僵持不下,秦军没有理由在六年之后再退兵,要退的话也不会是现在。第二,据我方探子来报,秦军并未出现粮草供应短缺的局面。第三,我查看过秦军的阵营,发现虽然他们的军营已经拆了大半,但是仍旧有一半还未拆除,看样子也不像是要拆除的样子,那些无非是掩人耳目,所以臣下大胆猜测,秦军肯定是换了主帅,秦始皇是个残暴的人,他不会允许,一个天夜国打了六年,还未攻下,所以必然会派新的将领前来。”
这一番话风涵娓娓道完,天越的眼光中已经有了赞许的目光,其实自己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在猜测究竟秦始皇会派谁来接手这个烫山芋!“那你且说说,秦军会派谁来?”
“是王!”风涵此刻脸上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略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据我所知,在秦军中,当属蒙家军是最具实力的,不容小觑,这次极有可能是派遣一直在边关的蒙家军,而且臣下......”风涵沉默了,还有一个人,自己早就想到了,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怎么不继续说了,继续!”天越正听到精彩之处,风涵突然停顿了下来,天越有些讶异,同时心中对风涵的认识也加深了几分。
“还有一个人,我想若是蒙恬来的话,他必定也会来,那个人就是六年前被秦始皇贬至上郡的太子扶苏!”风涵说完了,安静的看着天越。
原本正端起茶杯的天越的手,就这么停在了空中,扶苏!那个熟悉而遥远的名字。没想到是他,此刻的天越深深的感到了一股危机感,若是他出现了,那楚儿。自己一定不能让楚儿见到他,对,一定不能!“王!”看着天越眼眸里突然闪现的一抹凶光,风涵心中明白他的担忧,轻轻的喊了一声。
“你继续说!”天越很快恢复了沉静,然后看着风涵道。
“臣下觉得,这次我们是遇到了真正的敌人,蒙恬号称常胜将军,大大小小的战役从未有过纰漏,蒙家军更是纪律严明,至于太子扶苏,在六年的历练中早已经也是铁骨铮铮,听说现在在塞外也是名声在外。所以我觉得我们这次务必要谨慎,小心抗敌!”
“恩,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天越缓缓站起了身子,绕过水池,走到了风涵身边,拍了拍风涵宽厚的肩膀道:“我觉得,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定不会负我所托,和天夜国百姓所托!”
风寒呢有些犹豫,继而道:“多谢王抬爱,臣下必当竭尽所能!守住天夜国!”
再次拍了拍风涵的肩膀,天越心中此刻只想见到天楚,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扶苏那个名字,心中便有一种恐慌,好像下一秒即将失去她一般。
城外,青山绿水,草长莺飞,蔚蓝的天际不时的有各种彩色羽翼的鸟儿飞过,当扶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便被这里的美景深深的吸引,在大漠的那些日子里,是荒凉和苍老的,但是在这里却满是一番秀美温婉,像是人间仙境一般,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沉醉,在这么美的地方打仗真的是......扶苏心中有一阵惋惜。
“爹爹,这里好美啊,比大漠美多了,以后我们都不走了吗?”扶苏身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在这片秀美的草地上欢快的跑来跑去,跑到扶苏身边歪着小脑瓜子,奶声奶气的问着。
“念儿,喜欢这里吗?”蹲下身子,扶苏看着满脸欢喜跑来跑去的念儿,眼里满是疼爱。
“这里好美,念儿喜欢这里,爹爹我们都不要走了。”念儿拉着扶苏宽厚修长的手撒娇似的求着。
扶苏站起了身子,看着不远处那座美丽的城池,天夜国果然很美,只是美又如何,终究还不是要遭受连绵的战争,自己几天前接到父王的手谕,那时候扶苏还天真的以为,父王终于回心转意了,让自己重回朝堂,可是哪里知道等来的是去攻打天夜国的圣旨,而前来送圣旨的人正是自己往昔的心腹兄弟—项燕,谁又能想到时隔六年,往昔忠心耿耿的手下,已经投奔了赵高,那时候扶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事后就淡然了,每个人都是需要生存的,更何况自己的势力在自己被贬之后,那些人早就遭到了残杀,或许他只是做了一个让自己活命的方式,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爹爹!爹爹!”突然身边的念儿似乎很不安起来,一个劲的摇晃着自己的手臂。
“怎么了?念儿。”扶苏一低头便看到念儿一个劲的往自己身后躲去。顺着念儿的目光看过去,扶苏便看到了远处走来一身铠甲的蒙恬。心中无奈的笑了笑,再看看蒙恬那早已不见的胡须,扶苏再度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养不教父之过啊!
“爹爹,你快救救念儿,不然念儿要死了,蒙爷爷会把念儿关起来的!”
扶苏无奈的抱起了念儿,然后叫教训道:“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干坏事了!”
“念儿不敢了,念儿再也不敢剪蒙爷爷的胡子了!”小女娃娃一边躲在扶苏的怀抱里求饶,还一边用余光瞄着走的越来越近的蒙恬。
扶苏心里再度笑开了,然后放下了念儿,“走吧,去那里玩,快点哦,不然蒙爷爷要来了!”
“哦!”念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