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不以为意的接过画像,原本只是轻轻的用余光瞄了一眼,因为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天夜国王的身上,可是只是这一眼,却让扶苏的神情像是被冰冻了一般,抢夺般的从念儿手中将画卷多了过来,念儿被他的动作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可是扶苏却好像置若罔闻,眼中只有那张画像,蒙恬放下了手中的画卷,抱起了正在大哭的念儿,对着扶苏不满的责备道:“你这是干什么,一张画像罢了,干嘛把孩子给吓着,来念儿不哭,也要抱!”蒙恬怀中的念儿一边擦着眼泪,哭声也慢慢停了下来。蒙恬的神情也瞬间严肃和不解起来,因为那个温文尔雅,在这六年里历经沙场,已经练就的坚强无比的男子,突然哭了,那样清澈的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抚平脸上的沧桑与孤寂。
“爹爹!”蒙恬怀中的念儿看到扶苏哭,挣扎着从蒙恬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了扶苏的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抱着扶苏的腿,有些怯怯的喊了几声:“爹爹!”蒙恬站到了扶苏身边这才看清画像上的人,一袭素色的衣衫,婉约而清丽,除了那个女子,没有人能让扶苏如此的失态,再看看刚才自己手中的那张画像,那个年轻的男子,如果自己不是老眼昏花的六年前他曾和一名紫衣的女子将念儿送到了上郡自己手中,而扶苏手中此刻的画像上的人不是楚湘还有谁,虽然念儿的画像还不至于传神,但是扶苏可以肯定这张画像上的人就是楚湘,自己心心念念的湘儿,不然自己也不会给念儿取“念儿”这个名字。
“爹爹!”身边的念儿还在怯生生的喊着,扶苏这才发现了自己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念儿,然后从念儿的衣兜中拿出那块白色的丝绸手帕,轻轻的帮念儿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柔声道:“念儿,想娘亲吗?”
念儿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扶苏,又把目光投射在了蒙恬的身上,然后才有些不知所以的微微点了点头,“念儿,很想娘亲。”
扶苏手中攥着那块丝绸手帕,坚定的站起了身子,然后目光一沉,现在的他像是只准备蓄势待发的野兽。
“苏儿!”蒙恬将扶苏拉出了营帐于此同时对着里面有些迷茫的念儿道:“念儿呆在营帐里,乖!爷爷和爹爹有事商量,很快回来!”
“师傅,她没有死,她还没有死!”一出营帐,扶苏便欣喜的嚷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像是个孩子吃到了糖葫芦那般的兴奋。“苏儿!”蒙恬一声大喝!然后声音放缓了下来,眼眸里有着一份成熟的稳重和无奈,“苏儿,已经六年了,六年过去了,就算她没有死,那为什么这六年里她从来没有找过你们父女俩,就算她还活着,能住在天夜国的皇宫里,那还能有谁,只有皇后和妃子是住在宫殿里的,她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楚湘了,说不定现在的她早就把你们给忘了!”
“不!不可能的,湘儿,她不会的!”扶苏像是受惊了一般,双眼里充满了猩红的颜色,朝着蒙恬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不会的,我的湘儿是不会把我忘记的,不会的,不会的......”然后扶苏慢慢的蹲下了身子,将脑袋掩在了自己的手掌中,六年了,湘儿,你知道我对你有多么的思念吗?你知道我内心有多悔恨吗?如果不是我的懦弱,如果不是我不能够保护你,我们也不会一别就是六年,那样的遥遥无期,湘儿,你没有忘记我,湘儿......蒙恬看着地上那个颓废而心酸的男子,这六年里他这个师傅是唯一看着他如何带着孩子一个人挺过了这六年的艰辛和苦难,在扶苏的背上,有着数十条深色的像是蜈蚣一般爬延在背上的伤疤,六年前的扶苏肤色是白皙的,而现在却是带着一种古铜色的坚毅,那双眼眸里也多么几许的沧桑,他是将那个女子所留给他的伤痛全都转换到了沙场上的无尽厮杀,若不是还有一个念儿的存在,怕是现在这大秦的天下已经没有太子了,在六年的第一年中,第一次与匈奴人的恶战中,他眼睁睁的看着扶苏对着砍向他的利刃闭上了双眼,蒙恬犹记得当时扶苏脸上那种解脱的神情,上天愿做比翼鸟,下地愿为连理枝,那时候的他早已经心灰意冷,只求一死,若不是自己将他从沙场中救了回来,将那个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子举起在空中,恐怕扶苏就不是现在的扶苏了。
然后蒙恬慢慢的蹲下了身子,将自己苍老黝黑的手搭在了扶苏抽搐的肩膀上。“苏儿,为师明白你这些年的苦楚,可是你也要明白,现在你是待罪之身,只有打赢了这场战役,你才有机会回到朝堂之上,现在的大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壮志雄心,吞并六国的大秦了,现在的大秦江河日下,光靠我们这些武将是不行的,军队在怎么强也是由百姓组成的,若是真到了人心背道而驰的那一天,天下就大乱了。扶苏你是这天下唯一一个拯救苍生,拯救大秦的人,若是你这般的为了一个女子,让放弃了拯救这天下的苍生,值得吗?难道祖辈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还不如一个女子在你心目中来的重要吗?”
扶苏缓慢的抬起了头,目光有着一种异样的坚定,“师傅,以前我以为心中只要有着苍生就可以了,可是我的结局是什么,贬至边关,也就是说我被流放了,我这个太子是名存实亡的,现在的朝堂之上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现在的扶苏恐怕早已经被天下苍生遗忘了吧!”
“不,苏儿,你是大秦唯一的希望!”蒙恬扳正了扶苏,义正言辞道。
“不,那些我已经无能无力,作了帝王又如何,难道像父王一样,修筑长城,修筑陵墓。寻找长生不老之药!”扶苏说完这一句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样,向着深草深处一步一步的走去,只有蒙恬在其背后。仰天长叹了一声:“陛下啊!你可曾知道现在你的伟大帝国究竟是何般的模样!”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们走出营帐之后,念儿拿起了那张神仙姐姐的画像,也跟着走了出来,只是一直躲在草丛中,看着自己的爹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念儿看着画像上那倾城绝世的女子,喃喃道:“难道你就是我的娘亲吗?你是那个害我爹爹伤心痛苦的人吗?你是那个抛弃了我和爹爹的人吗?”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念儿独自溜回了营帐之中,在扶苏的桌上的那张军事羊皮地图上,用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上了,“爹爹,念儿出去一会,很快回来!”然后又偷偷的溜出了营帐。
天夜国皇宫里,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大臣们个个面面相觑,盯着朝堂之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天下奇谈莫过于有一日自己的国家突然冒出了两个君王吧!只见两个人同样一身黑色龙袍,同样的皇冠,同样的面容,就连脸上那张银色的软甲面具都是一模一样,两个人身上的气场都是一样的令人望而生畏。
终于许久的沉寂之后,有一个大臣缓缓的开口了,“臣以为,要区分哪个是王,哪个是假冒的,只要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便可!”一语一出,立即招来了一般的赞同和反对。
天越满脸怒气的站在了大殿之上,今天自己来上早朝的时候,居然朝堂之上已经有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坐在了宝座上,一时之间,怒火中烧,现在事情便变成了现在的这一幕。
“放肆!本王的面具岂是你们说摘就能摘下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样的语气,大臣们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有人要晕了过去。
突然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的走近了朝堂,然后朝着宝座之上跪下拜道:“老臣参见两位王子殿下!”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唏嘘。天越一听,看了看自己身边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总觉得身边的这个人似乎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此话何解?”朝堂之上,同样一位年过古稀的大臣站了出来。
满头白发的老人,看着朝堂之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缓缓开口道:“当年先皇后先是产下公主,先皇甚是不满,皇后便求助于一位世外高人,后来先皇后终于产下了王子,可是在王子诞生的那一刻便又巫师断言道,这俩个孩子将来必有一个将断送这天夜国的大好河山,先皇后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王子,先皇信以为真,便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了巫师,还有一个孩子便是现在的王,而那个被送走的孩子,便一直没有了音讯,想必就是现在朝堂之上的另一位。”
“你是说,本王身边的这个人是本王的双胞胎兄弟?”天越开口询问道。
“回王,如此相像世上出了双胞胎兄弟,难再寻觅。”天越再度看向了自己身边,那个在朝堂之上,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之气的人,那张脸简直是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此刻,大臣们心里已经渐渐的都以明了,高堂之上的两个人皆是先皇的孩子,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哪一个才是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哪一个才是他们的王。
“那老丞相可知如何让区分哪一个才是王,哪一个不是?”同样满头灰白发丝,正气的国字脸,虽已是白发横生,但是言语间有着一股老者之风。
“这个老臣早已回家耕种农田,这恐怕是先皇在世,也难以分辨,当年听宫中的一位嬷嬷曾经说过,这两个孩子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基本是没有相异之处。”
“那......”朝堂之上,顿时又是一片沉寂,大臣们面面相觑,天越心中此刻早已经是五味繁杂,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双胞胎兄弟,现在和自己在这朝堂之上算是要来讨回他失去的一切吗?那种从小被冷落的感受,天越深有体会,何况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王子,内心肯定充满了仇恨,突然一个回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天夜像是被雷劈到一般,还记得父王临死前,抓着自己的手,那个恐惧的眼神,还有那个巫师的预言,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谁才是那个受过诅咒的孩子,是自己还是身边的这一位。
而站在天越的身边正是天寒,曾经的国师,谁都不知道那个被遗弃的王子,一直潜伏在皇宫内部,就连那个死去的先皇都不知道那个被他遗弃的孩子其实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看着他慢慢老去,然后死去。突然天寒从皇位上一跃而起,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了天越面前,那双与天越一样神色的眸子里有种一股天越熟悉的气息,猛然间天越大悟:“你是国师?”天寒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这么多年,他一直潜伏在这里,为的就是将这个地方带给他的伤害全数的归还回去。然后天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天越耳边细声道:“看来你还不算太昏庸,比那个死去的老头好多了”
“你!”天越顿感自己的内心一阵凉意,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国师,这么多年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国师。
“如果你还想要你那绝美倾城的皇后的安全,那么,我相信你会知道该怎么做?”轻轻的说完这一句,天寒转过身去,看着底下的群臣们,天生俨然的王者之气。
“你把楚儿怎么了,她一旦有个闪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天越满心的震惊,是自己太过大意,虽然他是自己的兄弟,可是那些没有情感的血脉相连,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嫉恨与淡漠。
“现在她是没有什么事,暂时无忧,但是我不能保证的是一旦你反抗之后,她会怎么样?”
“你!”尽管自己是满心的怒火,可是一想到楚儿在他的手中,天越的心上面便像是悬了一把刀,随时会插进心脏里。
“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天寒冷冷了抛下一句话,然后走向了宝座,一个潇洒的转身便坐在了那个象征了高贵地位的宝座上,然后双眼盯着站立在一旁的天越,意味深长。
“我就是那个被遗弃的王子!”皇位,身份地位,对于天越来说一切是很重要,但是这一切依旧比不过楚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从第一次救了那个刚毅坚强倔强的女子,那个像是风一样的女子便已经在他的心中像是一株植物一样慢慢的生根发芽了,那是一种比毒药还要剧毒的毒,一旦中了毒,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解药可以去解了。
“哼!”看着他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龙座上的天寒一阵冷哼,为了不爱自己的女子值得吗?
周幽王为了褒姒的倾城一笑,点燃狼火成为史上的笑话,而现在天夜国过望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甘愿将自己的皇位拱手让人,这不也是天下的笑话吗。
然后天寒满脸严峻,沉声道:“来人,将他带下去,关入地牢!”然后便有士兵上前有些迟疑的压住了天越,在被带下去的那一刻,天越深邃的眸子看向了那个坐在龙座上万人之上的男子,眼神中有着一种关切的问候,你曾经答应我的事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皇宫内部,五彩的流光映射下来,罩在整个宫殿上,像是一阵烟香缭绕的仙境一般,令人沉醉,一池春水如明镜般的清澈和安宁,一个绝美的女子容颜倒影在水中,远如青山一般的两条柳眉在如明镜般的眼眸上方,玲珑小巧的鼻梁使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俏皮的可爱,一口樱唇恰似牡丹花开般娇艳,天楚一个人坐卧在水池边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这两天每天的夜里天楚都会梦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断桥边,那个孤寂而令人心碎的背影,每一次天楚都在惊吓中醒来,梦中的男子究竟是谁,这个男子像是一个谜一样,牵扯着天楚的思绪,看样子好像是在等候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会是谁,会是自己吗?那么那个男子又是谁,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还是那么似曾相似感觉,这一定是与自己六年前的记忆相关的,可是在这座宫殿里,自己好像是唯一一个被蒙蔽在鼓里的人,那些人好像都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自己不知道,想到了这里天楚站直了身子,衣角裙摆轻轻的掠过水面,荡漾一层涟漪。然后天楚决定了自己一定要去找天寒将情况问清楚,刚走出宫门,发现自己的宫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守门的侍卫,这原本在各个宫殿中不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每一个宫殿里都会有守卫的人员,但是在天楚的皇后寝宫里,天楚不希望自己像是笼中的鸟儿一般,被禁锢着,所以这里从来都是没有守卫的,就连宫女平常也只有小紫一个人,但是小紫除了照顾天楚外,还要照顾王,所以也是和很忙碌的,经常不在这皇后的寝宫里,“你们是谁?这里不需要侍卫。”天楚刚要走出去,两名侍卫伸出的剑已经交叉挡住了她的去路。天楚有些诧异带着恼怒的看着他们。
“这个宫殿里的人,一个都不允许出去,否则格杀勿论!”侍卫冷冰冰的站立着,然后开口道。
天楚顿时满肚子的火气,厉声道:“那你们可知我是皇后娘娘!”
“我们所要监护的正是皇后娘娘!”其中一个侍卫一本正经的答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顷刻间,天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皇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否则自己不会被人囚禁在这里。
“是王下的命令!”
“王的命令?”这下天楚更是怀疑了,要知道平日里王对她一直都是千依百顺,当然她也不是恃宠而骄之人,天越是不会怎么对自己的,除非是他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天楚额头上冒出了一阵冷汗,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有些怅怅然的转身,然后一个凌厉的踢腿,将右边的那个侍卫成功的踢了出去,与此同时,将他腰间的那柄佩剑,抽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倒挂金钩,剑已经抵在了另一名侍卫的喉间,天楚一边拿着剑,一边将自己头上那烦人碍事的桂冠,缓缓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对着那名侍卫道:“进去!”那名侍卫先是看着天楚,有些震惊,显然是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皇后娘娘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自己的生命受人胁迫,皇后说什么,他也只能做什么了,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进宫殿里,就在这时,天楚出手快速的点住了他的穴道。然后提着剑便一路朝着朝堂的位置飞奔而来,如果他的猜测不错的话,那么现在的天越已经是遇险了,难道是秦军攻打进来了?一路上,天楚星急火燎的赶到,可是到了朝堂却愣住了,那个高坐在龙椅之上,威严风华一身黑色紧身龙袍的男子,正是天越。
天越也看了天楚一眼,眼神中带着一股诧异,看来是自己忽略她了,忘记她原本就是个聪慧,有武艺的女子。
而在天楚眼中却是误以为天越没事,就转身自己离去了,看来是自己空担心一场,走在路上,天楚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些纳闷的喃喃道:“奇怪,怎么老是感觉心神不宁!”想到这里,她便掉转了方向,朝着出宫的方向而去,她要去城门上找到风涵,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这股不安好像只有找到风涵才会慢慢的安宁下来。
而她身后一身紫衣的女子站立着,看了看她原本正欲跟上的步伐突然间停顿了下来,然后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那个人便是小紫,而她所去的方向正是天牢的方向,呆在天越身边这么多年,天越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现在龙座上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的王,这一点只有她一个人看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王从地牢里救出来。
天楚一路骑马飞奔至城门,由于天楚一直身居宫中,这六年来几乎一直在深宫之中,倒也是怡然自得,这天夜城也是自己六年前来时见过一面,现在是第二面,或许是长时间的被困城中,天楚隐隐觉得这城中似乎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萧条,登上城门,看着远处山脚下那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营帐,还有那在烈烈风中肆意飘扬的“秦”字旗帜,天楚的脑海里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这面旗帜好像在哪里见过。
“皇后姐姐,你怎么来了!”风涵刚巡视完一圈回来,便看到一袭素衣的女子独自站在城墙之上,风从她身边掠过,撩起如瀑般的长发轻舞飞扬,风涵一愣,再一看居然是皇后姐姐。
天楚转身看到了一路朝着自己跨步走来的,突然间脑海里便闪现了一个年约十多岁的孩子,一双忧伤的眸子带着几分落寞与恐惧,好像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只是想要再想时,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又变成一片空白,头脑中一阵撕裂的疼痛,风涵看出了异常,连忙上前扶住天楚,“皇后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天楚看着风涵一脸担忧的样子,脑海里已经没有那么疼痛的感觉,只是突然看着风涵的脸,居然和刚才记忆力的脸重合在了一起,“风涵,你......”犹记得那时候自己初来天夜国时,那个时候有一个少年直冲冲的跑进来自己的宫殿,用那双忧伤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那双眼眸里的情愫是令她无法理解的,后来天楚才知道那个少年叫柳风涵,是自己偶然的一次机会救回来的孩子。还有那个随同而来的紫衣姑娘也是这皇宫之中天越身边的人。
“姐姐,风涵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被天楚的那个眼神看的满脸疑惑。一边搀扶着天楚往城楼下走去,一边问道。
“风涵,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救过你的?”突然天楚措不及防的开口问道。风寒一愣,继而诧异道:“姐姐,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风涵内心其实那一刻闪过了一丝惊慌,那些故事要怎么捏造告诉湘儿姐姐,难道真的要自己撒谎去骗她吗?
“哦”天楚有些淡淡然的应答道,然后顿住了脚步,对着风涵道:“还是扶我上去吧,我想再看看这里的风景。”说完,不等风涵言语,天楚便独自转身上了城楼,登高远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上心头,难道那里才是自己记忆六年前的地方。天楚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目光深渊而深邃,殊不知,城门外,草丛里有一个小小孩子用一双乌黑乌黑的大大眼睛紧紧盯着天楚的身上,那个人就是念儿,自从念儿偷听了扶苏和蒙恬的谈话之后,看着自己的爹爹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念儿便自己猜想这一定与自己画像上的神仙姐姐有关,所以念儿便自己偷偷跑出来,她想要找到神仙姐姐,可是到了城门下,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总不能还是像上次那样,故技重施,想了半天,念儿便一直在草丛里想着对策,现在自己已经知道这里是敌方的阵营,是爹爹和蒙爷爷所要攻打的地方,那自己怎么样才能进去呢!正巧在念儿苦思冥想之时,猛然抬头,看到了城门上那一袭素衣,那个自己想要找的人,心中顿时一记上来,因为念儿知道每逢午时这里的侍卫便要交班,这中间便有了五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城门上是没有人的,只要那个时候神仙姐姐还在城楼上,那么她就有机会潜入里面带出神仙姐姐。只是看着神仙姐姐这副模样,似乎在望着什么,可是为什么神仙姐姐脸上会有一种哀伤的神情。念儿缩着自己小小的身子,努力的不使自己被别人发现,果然等到午时的时候,城楼上的士兵渐渐的退下去了,而天楚依然一个人站在城门上,风涵在远处看了她两次但是军情紧急,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念儿终于有机会了,看着偌大的城门之上只有神仙姐姐一个人矗立在那里,念儿从草丛里小心的钻了出来,慢慢的靠近了天楚所站的的位置,然后小心的将自己的身子隐藏起来,露出脑袋对着城门上正在发呆的人轻声的喊道:“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虽然念儿的声音很小,但是天楚本身的就是练武出声,听力自然也是高出一般人,天楚原本正在沉思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对面“秦”字的旗帜便会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突然便听到似乎有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然后天楚一低头,便看到城门下隐蔽处的墙角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正是那日在自己宫殿内,无辜失踪的小女孩念儿。
“快来!”念儿看到神仙姐姐注意到自己了,还不忘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对着天楚喊道。天楚一愣,这个孩子怎么到这里来了,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天楚还是没有多想,测量了一下城门的高度,纵身便是一跃,施展轻功。念儿却一时看得呆了,这么高的城墙,刚才神仙姐姐真的像是神仙一样,飘然飞至了念儿的面前,“哇,神仙姐姐,你好厉害。”
天楚一愣,摸了摸念儿的脑袋,柔声问道:“念儿,你怎么在这里?”
“额......上次在姐姐的宫殿里是念儿自己顽皮跑出来了,现在念儿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姐姐可以带念儿回家吗?”念儿睁着大大的无辜眼睛纯真的看着天楚,突然天楚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但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回忆自己六年前的记忆一般,那个白色的身影始终萦绕在自己的脑海里,每次等自己想要弄清楚时便又会消失不见。那样的感觉好像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都到不了。
“那好吧,姐姐现在带你回家,你家在哪?”天楚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与这个孩子很有缘,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姐姐跟我来!”听到天楚这么快就答应自己,念儿的别提多开心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简单就能把神仙姐姐带到爹爹的身边,只是念儿很不明白的是,爹爹怎么会认识神仙姐姐呢,神仙姐姐住在那个深宫里,而爹爹从来都没有到过这里,又怎么会认识神仙姐姐,可是爹爹看到了神仙姐姐的画像的时候那些神情是显而易见的。突然念儿的小脑瓜子上被天楚轻轻的敲了一下:“念儿,你在嘀咕些什么呢?”天楚看着念儿那一副碎碎念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突然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没有啊!”念儿连忙摇头,深怕自己的计谋被神仙姐姐看穿了。
“念儿,你就这么跑出来,你爹爹娘亲不担心吗?”
当天楚问完这句的时候,念儿那张可爱嘟嘟的脸上便展现出了一丝的落寞之情,然后念儿的声音听起来都有几分落寞:“我从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娘亲,只有我和爹爹一人相依为命,是爹爹把我养大的。”
天楚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戳到了念儿的痛楚,连忙蹲下了身子,牵着念儿肉嘟嘟的小手道:“都是姐姐不好,念儿不要伤心!”说完将念儿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姐姐,没事的!”
“念儿,”天楚的脸色突然严峻了下来,然后喃喃:“以后念儿不许喊我姐姐了,你又看过姐姐是这么老的吗?”天楚故意板着脸说道。
念儿扑哧一声便笑开了,笑道:“神仙姐姐这么年轻美丽,难道要做念儿的娘亲不成?”这句话一说完,念儿撒开腿便开始在那草长鹰飞,满是春色的草地上开心的跑了起来。
“好啊你,你个小鬼头,居然敢算计我!”然后天楚便也欢笑着,追着念儿跑了出去,一面还在念儿身后不住的叮咛着:“念儿,小心跑,不要摔倒了!”两个人一大一小在这绿茵茵,风景如画的地方欢快的追逐,风儿托起他们银铃般的笑声,传递到远方,又轻轻的撩起她们的裙摆,调皮的嬉戏着。
而此刻天夜国城门上,风涵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天楚的身影,一时心中感觉诧异,问了一些守门的侍卫,均没有见过皇后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席上心头。看着浩淼的天际,既然皇后姐姐没有从这里出去,那么回去哪里,还有刚才她问自己的问题,总感觉怪怪的,现在人突然不见了,这确实有些奇怪,想到了这里,风涵大手一挥,嘱咐身边的侍卫道:“你即刻进宫,去禀报王就说是皇后娘娘不见了。快去!”
“是!属下遵命!”
而后风涵双眼深邃的看着远处那面烈烈张扬的秦国旗帜。恰似一只展翅的雄鹰咄咄逼来。
黑暗的牢房内,满是湿润潮湿的四壁上,一个脚印飘然踩过,留下一个小巧的三寸金莲在黑暗潮湿的墙壁上显得格外诡异,紫衣女子飘过的地方,那些守着牢房的侍卫们纷纷无声落地,然后紫衣女子在一处牢门前停了下来。牢房里是一身紫黑色龙袍的男子,一人盘坐在牢房里,面对着黑暗潮湿的墙壁,不知道在深思着什么,许久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身后有人,缓缓开口道:“你不应该来的,这样会使你陷入危险之境。”
紫衣女子用手中的剑一剑劈开了牢房的枷锁,走进牢房内,恭敬地说道:“王!皇后娘娘已经孤身出了皇宫,现在您可以出去了。”
“确定已经安全了吗?”天越然后缓缓的说道。
“是的,王!”小紫答道。
“那就好,你先走吧!”
“可是,王,你!”小紫脸上满是震惊和诧异的神情。
“你先去联系柳将军,告知他宫里的状况,同时你去拿了统帅三军的将令交给柳将军,将令在朝堂王座左边的一个盒子里。”天越的眼中露出一股老谋深算的光亮,随即消失在了黑暗潮湿的牢房里。
“是,小紫遵命!”墙壁之上又是一个飘然的身影划过,然后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神仙姐姐,你看前面的营寨就是念儿和爹爹居住的地方。”一条羊肠小道,道路两旁满是青翠的花草,一大一小的身影由远而近。
天楚看着出现在视野里一片绵延的飘扬着秦国旗帜的营寨,心中一震惊,看着自己身边天真无邪的孩子:“念儿,你是秦国人,你爹是来攻打天夜国的?”
念儿看着天楚这般震惊和讶异的神情,有些不懂的懵懂问道:“神仙姐姐,怎么了,你不愿意去见念儿的爹爹么?”
天楚转身就欲离去,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居然有如此深的计谋,还是秦军的统帅太过无耻居然利用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达到绑架她天夜国皇后的目的。
“神仙姐姐,你是要走了吗?不要走!”念儿看着天楚有些惊慌的转身,和那双眸子里突然陌生的神情,心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手抓着天楚的衣裙角问道。
而恰在此时,一对巡逻队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什么人?”在看到念儿之后,有些讶异,但还是跪了下来,“参见念儿小姐!”
“起身吧!”
小姐?天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看来念儿的身份不容小觑,那么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自己是人质,那么现在就不应该是站在这里了,不是吗?越想天楚心中的疑惑便是越深。
“小姐,还请你即刻回营,现在正是两国交锋时刻,请不要让太子殿下担心。”
念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抓紧了天楚的手,“神仙姐姐和念儿一起回去好不好?”在他们谈话间,天楚也在想着所有的对策,既然秦军可以利用自己,那么自己也可以利用秦军不是吗?
然后天楚朝着念儿宛然一笑,“好啊,神仙姐姐陪你回去!”
“真的吗?太好了!”念儿一听天楚愿意陪自己一起回去,欢呼雀跃起来。小小的手拉起天楚修长的手便一路雀跃着跑进了营寨里。
“爹爹!爹爹!”一跑进营帐里,念儿便呼喊着扶苏,只是营帐里却是空无一人。天楚环顾着这个营帐一眼,左边是一个堆满书籍的案台,最里面是一张简单的床榻。这就是敌方主将所居住的地方,天楚心里有些怀疑,毕竟这里太过简陋了。
念儿见营帐寻找不到爹爹的影子,又一个人跑去了营帐外面,留下天楚一个人在营帐之中。顺手翻开一卷书籍,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抄写的国学,翻到最后,天楚原本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竹卷,眼睛却看到了在书卷最后那块地方,似乎还写着字,翻开一看,居然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翻来覆去都是湘儿二字。不知道为什么天楚第一眼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泛过一阵熟悉感,只是却想不起是在哪里。
然后念儿耷拉着一颗小脑瓜子进了营帐,“神仙姐姐,念儿找不到爹爹。”
“没关系,姐姐正好现在也有事要回去了,下次姐姐再来找念儿好不好?”就在天楚走后不久,扶苏匆匆回房来找均是地图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房中的地图不见了。
“有谁进过我的营帐?”
“回将军,只有念儿和一名不知名的女子来过,进去不久便走了。”
女子?扶苏陷入了深思,要知道沙场上哪来的女子。
“爹爹。”这时候送完天楚的念儿欢快的跑进了营帐,扶苏将她抱起,看着她满头的大汗,细心的帮她擦拭着,“念儿,爹爹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了吗?”
“爹爹,念儿没有乱跑,你看,念儿找到了画像上的神仙姐姐。”说着念儿挣扎着从扶苏怀里下来,走到案台后拿起自己画过的那幅画。在扶苏面前展开。
若是之前,如此相似的相貌,扶苏只会觉得只是巧合,此刻心里却泛出了隐隐的不安,那个女子会是她的湘儿么,会是吗?
“太子殿下,蒙将军,要您带着军事地图去他营帐商讨今晚作战事宜。”突然士兵闯了进来,打断了扶苏的思路。可是那张地图却找不到了。这里除了念儿和自己便没有别人了,那么地图会去哪里?扶苏的目光最后定在了念儿展开的那幅画上。那画上的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娇媚的笑颜,这一切都是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的东西,可是此刻是她拿走了地图吗?
“传令下去,全营戒备,不许任何人离开或是进入,违令者,斩!”尽管是在儿女私情面前,但是这么多年的历练,扶苏的骨子里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妇人之仁。
“是!”士兵领命退下。念儿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爹爹突然严峻的神色,慢慢的收回了画,每次只要是这个时候都是有大事要发生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一个人呆在营帐里。
午夜天夜国夜空上繁星闪硕,密密麻麻布满天际,天夜国皇宫里确实一片死寂的安宁,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一袭黑衣矗立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柄古铜剑,眸子里是深邃的绝情和等待。
很快便有大队的人马朝着他如千军万马般涌来,蓦然,昏暗的宫殿里骤然亮如星辰。为首的是一身紫衣的天越,身后跟着一身铠甲的柳风涵,还有众多手执长矛的士兵。
“大胆,竟敢假冒圣上!”一声长喝划破夜空。窗前的人才缓慢的转过身子,嘴角是戏谑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个皇位的,究竟还是有这么一战。”
两个人隔着宫殿里一池寒水相互对视着,一个戏谑,一个严肃,只是骨子里是同样的冷漠和绝情。
“天越,或许你不知道,当你选择与我决斗的时候,我们谁也无法拥有这个皇位,天夜国气数已尽。”话语间,一道寒光从水面闪过,剑气只袭天越而来。
“护驾!”一声大喝,柳风涵首当其冲,青铜剑相撞,火花隐隐闪出。
这就是天楚一路奔回皇宫所看到的景象,原本她还在诧异为什么城门上的守卫会少了很多,戒备也松了,在她看到两个天越在相互厮杀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愣住了。
“楚儿,小心!”突然有人朝着自己扑了过来,随后一剑闪过,锋利如氓。
“天越,这是怎么回事?”镇定之余,才看清原来那个人是天越,而刚才那一剑是另一个天越刺来的。
“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一把推开了天楚,天越再度迎上天寒锐利的剑气。
“可是今晚秦军就要攻城了。”天楚的话语最后是消失在混乱人群里的,她一下子慌了。身后突然有一个身影靠近,那股气息是天楚熟悉的,全天下除了那个人谁人都不会拥有,看着那张和天越一模一样的脸庞,天楚诧异道:“国师?”
回应天楚的是更冷漠的眼神,“皇后姐姐,快离开!”慌乱之中,柳风涵抓住了天楚,将她带离了战斗之中,只是还没出皇宫,眼前漫天的火光,厮杀声,哀鸣声,练成一片。天楚一惊,自己还是慢了一步,秦军已经开始攻城了,以现在天夜国的兵力根本不能阻挡片刻,这座城池就要被攻陷了。
“皇后姐姐,跟我来!”
天楚却一把甩开了柳风涵的手,“我是天夜国的皇后,岂能弃天夜国于不顾,你是大将军难道这个时候你要弃全城百姓于不顾吗?”面对天楚的责备,风涵眼里闪过一丝纠结,但是下一秒仍旧拉着天楚离去。
“湘儿姐姐,不是我要弃全城百姓于不顾,而是我要先救走你,再回来救百姓,哪怕是与全城百姓死在这战火之中,这也是陛下的命令。”说着柳风涵朝着天楚后颈便是一劈。
天楚在昏迷之前,只觉得湘儿那个名字是那样的似曾相似。这城里的火光是那样的灼烈而悲壮。像是一首悲歌,一首山河破碎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