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仙界飘飞的高人俱看向躺在地上蝼蚁般弱小的人类男子,锦末不由在心中道一声好。果不其然是青衫的后人,虽没有成仙之资,却也有过于常人的勇气。得见神祗依旧不卑不亢,不似那一众早已在瞧见自己现身的那刻即伏地跪倒、畏畏缩缩的蠢傻侍卫一样。
他凝墨的浓眉拧成一条剧痛的绳索,延伸向青衫。
青衫心念一动,铩血盟如一条纽带,连着一双盟者,苍梧太子孱弱至此,那么楚楚她...
宇殿仰首看着这位羽化的先人,眸间没有一星半点的尊崇,反倒是充斥着挑衅:“从现在开始,楚夭是属于我的,而非你的。”
青衫一怔,剑眉深拧。提及楚夭,这凡人的独占欲昭然若揭,究竟是何等的牵扯?楚楚她又是如何的心思?
他顿了顿,复而笑道:“楚夭她从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
宇殿的眼色一瞬间变得黑阖,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什么,锦末便在一旁插话:“青衫,你如今待要如何?”——怎么办?青衫,在如此的情形之下,你该如何选择?——而楚夭,在这样的局势下,你又该何去何从?——看吧,师兄,你看到了么?我曾经说过,你与她所造的孽,终将回报在后人身上。——可怎么办?师兄纵使她碎尸万段、烟消云散,也难消我心头的丁点怨恨。——我永远不能忘,当年你弃我而去的身影,是那般决然,以至于我自那刻起的恨都如千里的断崖,一朝跌落永难救赎。
青衫也站起身来,略一沉吟:“师父,你跟花见先回天界,我去把楚夭找回来。”
语罢,他转身便要走。趁着楚夭还未走远,他想快些寻到她,告诉她,他知道自己错怪了她。
以及——
青衫脚步一顿,微一侧首对上宇殿灼灼瞪视自己的视线。头一次地,青衫既想冷哼,又想叹息。
他要问问她,为何要缔结这...
不离不弃。
铩血盟。
衣角却被人扯住,那是花见用力到泛白的指节,她柔媚的面容有些扭曲的坚持:“你们不是已然恩断义绝,你还去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
这三个字倏地击中了青衫,他只顾着去问她为什么,却忘记问自己一个原由。
他为什么伤心欲绝,在以为她背叛的时候?
他为什么消极沉沦,当她依偎在别人怀里?
他为什么心急如焚,只因听到有她的消息?
青衫默默念了一诀“洗心咒”,平复了一霎间翻涌的心思,语调趋向平缓,又似诱哄,哄着她相信,也哄着自己相信:“我不能由着她在人间害人。”
“你果真如此?你当真还会回来?”花见仍不松手,紧咬的下唇满是苍白的坚持和对自己的不耻:何时她也变得如此?如一个人间怨妇,可怜而又可悲。
青衫唇瓣抿得忒紧,终究还是颔了颔首:“我办完了这事,便回天庭去。”
花见终于松开了手,在裙衫上扣成十个白玉小结,她顾不得己身淑雅的形象,朝着他的背影扬声喊着:“我等你!”
可是他的身影已然随着洁白的云朵飘然远去,任由她的声音放凉在漫天的黄沙里。
走了的,真的会回来么?”
身后传来一阵叹息,是锦末素来拘谨的声线,干涸得像一句叹息:“你可知,这世间最薄情的便是那承诺?”
花见一时有些恍然,低垂着螓首望着自己的手掌,他衣角泛凉的触感还在她的指尖,此时被风沙吹得有些发赤地灼烫,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惴惴不安,忐忐忑忑。
那飘飞的细沙,打在娇嫩的容颜上,有些痒,有些疼。种种不适的异样无限地放大着她心头的失落与恐惧。
在告诉她。
你被骗了。
他不会回来。
他不会。
花见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贝齿紧咬,一狠心掉转了头,而青衫的身影在她身后广袤的苍穹里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谁能知道?这一去竟是永别,他去赴他命定的劫,她却守着他留下的约。
谁承想?锦末果然一语成谏,这承诺,变作了一个九连环,还还绕绕,将她锁扣在了最后一环,无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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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越来越萧瑟了,饶是南方素来明朗的蓝天也染上了抹抹泛黄的霞。深红的高大宫墙内,金黄的菊朵朵盛开,像极了人们毕生追求的富贵繁华,却正在被一双柔白的手毫无情义地捻弄着。
勤政殿的门外,黄昏的夕阳余晖争暖,楚夭依偎在铺了厚厚锦缎的软榻上,任宫娥梳理着一头黑亮卷曲的发,全然不顾及勤政殿内一众议事的大臣异样的目光。
自从她亲手撕了上一任的皇帝,血染月烛皇宫开始,这些人类便视她洪水猛兽,背地里痛骂,真见着面时恨不得抖成梭笠。
敢怒不敢言,那么一切愤怒都是白话。
那些渺小的人类,若是有哪个敢于站出来呵斥她的越矩与狂妄,或许她还会觉得有意思一点。可是一来,她是神兽麒麟。二来,她是当朝宠妃。谁敢动她?
等着那群人来指着鼻子骂她,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是了,距离她自牢狱中将子巢与子午救出,已隔了不知多少时光。
如今他们三人身在月烛,那两兄弟,一个尊为月烛皇帝,一个贵为当权王爷,兄友弟恭的风光之下却是渐离的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