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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千年情缘:繁花落尽

   青衫伸长了手揉弄楚夭的发,又被她躲开,他望着两度落空的手掌心,一时有些怔忡。楚夭却在这时笑出了声,她的笑,带着三分天真,七分邪气:“你让我跟你回去?”

   他直觉有“诈”,她这神情,极像那时在天河边儿上,耍弄他时候的慧黠。只可惜,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着她那般愉悦开怀的笑容,自那以后......

   打断自个儿愈来愈低沉的思绪,那段记忆是他不愿回想的沉重——他丢了她,丢了百年的相濡以沫,孤独地像是......失了伴儿的青鸟。

   他望着她,她又何尝不是情丝百转。她曾以为,她与他是不可离分的一双鸟儿,谁知道,原来他们各自有不同的天空。

   她蓦地想起还在天宫时见过的那只青鸟,那只总忙碌地挥动着翅膀为王母送信的青鸟,那只三界六道之间独一无二的青鸟。

   楚夭曾见青鸟在瑶池畔顾影自怜,青鸟看着水面中的自己就像是如今的她看着他,那么渴望而又注定失望,乃至绝望。

   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都是假的。

   她那时曾叹息,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便是无限的珍贵,孤独又该是怎样的沁凉如水。

   熟料,她竟比那青鸟还惨。

   从未经历过,便不知温暖。

   那温暖抽离后血色的寒,才是真正的彻骨冰封。

   沉默了许久,青衫颔首,一缕发丝自肩头滑落,那浓重的色混着夜寒,刺痛了楚夭的眸,她的眸倏地眯起:“你的头发何时变成这种颜色?”

   他发间的墨香不早就随着修为的加深而渐渐消退,终于被檀香所取代么?

  

   为什么?此时此刻,他那一头清心寡欲的白发呢?

   她不喜欢他这样的发色,很不喜欢,甚至可以用极其厌恶来形容。那不该是他如今的模样,不该是他予她伤害,予她绝望之后还该拥有的模样。

   她的黑发青衫,是那样地温柔,鞠着蜀山不知名的泉水为她清理肮脏的小脸,轻声问她“楚夭,你觉得可好?”。那样的他,因为太过久远,早已升腾为了神祗的存在,只能在午夜梦回里,只能在泪珠不知何时沾湿绣花枕的每一次,一遍一遍地咀嚼着。

   那样的青衫,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存在。他是何其忍心?将一切都颠覆了之后,再来化作这般的模样,于她的伤口之上,再来撒上一把盐巴?

   青衫不知道一时之间楚夭的心间已然经历了怎样的百转千回,他只是不想她担心,心头里更是有一股别扭的声音,像是人间待嫁女子般地扭捏,说着,别告诉她。不能让她知道,是因为她的离开,使得他已然羽化登仙的心产生了裂痕,重新生出这人世间的三千烦恼丝来。他于是骗她,白净的脸颊现出羞赧的微红:“白发在人间行走多为不变,所以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不喜欢,你变回来,我讨厌看到你这样子。”楚夭没察觉,自己的眉头皱得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儿,放佛若是不能得偿所愿,她便樱桃“哇“地一声大哭着跑远。

   青衫瞧了眼外头将明未明的天空,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整座凤鸣宫,只余眼前的烛火摇曳,照亮着那张百年来触手可及的容颜。不知为何,这张脸,他见过她嗔见过她怒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这是头一遭,他在这熟悉的眉眼间看见陌生的疏离,像是在一秒,她就离开他千里远。

   他于是伸出手来拉起她的,捏了一个诀:“跟我回去。”

   楚夭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桎梏,向后倒退几步远,双手平托,在身前摆开一道无形的屏障来:“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青衫将手反扣在身后,对上两人之间那堵涌流的气墙,无奈地问:“你要如何才能跟我回去。”

   他陈述,而非疑问。他笃定,他终将把她带回他们的家,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楚夭略一沉吟,灵动的大眼咕噜一转:“你若有能耐,就逼得我不得不回去。否则,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青衫摊开一双手,做着无可奈何的动作:“楚楚,你知晓的,我这人最不擅长的便是逼人太甚。”

   楚夭轻蔑一笑,玩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那只得怪你自个儿没本事。“

   窗子不知在何时吱呀地开了,清晨彻骨寒的凉风自一条小缝儿里灌进来,如豆灯影摇曳似风中弱柳,灯下娇人儿却比弱柳扶风更加羸弱的楚楚可怜。

   因是被惊醒,楚夭并未来得及套上外衫,只着了一层单薄的亵衣亵裤,薄薄的丝绸质地完好地覆在那流水般的凹凸有致。她历来爱动,身量也比寻常姑娘更加瘦挑,浓黑的发尾随着动作扫着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未着丝履的裸足自宽大的裤脚下露出一小截来,甲盖泛着浅浅的粉,白玉般的脚趾因着地上的凉气微微地蜷缩着,十分可爱。

   她跟青衫赌气,随手摆开的防御结界便带上了灵力的架势,不消一会儿,额际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来。

   青衫瞧着眼前被汗水打湿的亵衣亵裤包裹着的纤细,喉间生出一股莫名的干涸来,奇了怪地就想起季鹰那句不知所谓的话来。

   他略带着嘲讽地摇了摇头,笑自己,怎地因为旁人的一句话,就乱了自个儿的心神。他这神仙,做的是愈来愈不够格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个儿身上的红尘气愈来愈浓,隐隐地都有些呛鼻气味儿来。

   青衫笃定,自个儿这阵子的反常皆是因为楚夭。他们曾相互扶持着走过了百年的时光,一朝失去,必然是缺失一块儿的空落。

   只要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回归原来的模样。一切都会。

   自信重新回到他的唇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