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勺抵在唇边,她却忘了该吞咽,任那金镶玉的勺子自手中跌落,温软玉雕应声而碎。
她一定是疯了。楚夭慌忙低下头,装作捡拾勺子,手却在桌下无意识地只是摸索。
她一定是疯了,是执念将她给逼疯了。
她竟然......竟然看见青衫正越过门槛,步履缓缓地走来。一身布质的蓝衣侍卫服穿在他的身上,分毫不显寒酸,反倒是另一种飘逸出尘,那淡然俯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脸上那副温柔偏又透着疏离的笑意,是她记忆中百年不变的神情。
而且——依旧是黑发黑眉,这次她瞧得清楚,他的发色他的眉色,尽是天然生成,发梢还带着微黄。那种健康的黑色,没有一丁点儿施过法术的气息,全然不同他们一起来人间晃荡时,他以法术变出的油亮墨黑。
她呆若木鸡,她瞠目结舌,她根本无法做出反应。一开始,她只当是子巢装扮成侍卫来逗她开心。很快的,她便呵斥住自己自欺欺人的想法。
子巢的个头儿比青衫矮一点。
子巢的下巴比青衫略方正一些。
子巢的发比青衫的短一些。
是的,他就是青衫,一道天光随着他的缓步渐渐移来,凡人看不见,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就是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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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青衫这付模样,蓝色的衣裳滚着银边,衣角银线绣着一丛挺直的竹,黑色长发全数以同色布巾束在脑后,只在两鬓边各留下一缕,顽皮地在胸前黑得好明显。
她以前调侃青衫说他这张面皮亏得是沾了神气才让人入得了眼。那虽然只是她的玩笑话,可她确实不曾想到,当青衫以一个凡人的形象出现在她的眼前,还能这般熠熠生辉。
若说之前在仙界,他如初春的太阳,温暖却不灼人。那么此时,他便是夏日的迢迢星汉,闪烁着勾魂摄魄。
面如皎月,眸深似海,所谓倾世容颜也不过如此吧?
连他跨过门扉的那刻,守门的小宫女都忍不住羞涩地低下头,更心痒难耐地偷偷瞄看,小小声的低喃尽是娇媚:“白大哥...”
楚夭真恨极了自己过人的耳力,就连躲在桌子底下她都差点冲出去揪着那小宫娥问:白大哥?!哪儿来的白大哥!他分明就是青衫!
青衫也听到了那声低唤,并不停顿脚步,只礼貌地略略点头示意,便叫那小宫娥心花怒放,这个侍卫白恩,从今天早晨出现在神武门前开始,便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轰动。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可偏偏那个名字就在唇边,一张口便脱口而出:他是白恩,神武门的侍卫,更在今天中午被皇上调到了凤鸣殿来,护卫桃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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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双沾泥的黑靴停在楚夭眼前,声音谦恭有礼:“属下给娘娘请安。”
楚夭心知躲不过,不甘不愿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佯装冷傲,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径自坐下:“你是哪个?”
青衫于是单膝着地,头垂得低低的:“属下白恩,奉圣上调遣,来保卫凤鸣宫安宁。”
“白恩?”楚夭斜挑起眉峰,自桌案上端起一杯茶,茶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茶碗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故意不看向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剽,他的两道眉,黑得好明显,完全不似以往的淡淡白色,轮廓与五官总是那么淡,那么不染尘色,下一秒就要消失在那张雾气缭绕的脸上了似的。
青衫察觉到她的注视,扬起黑睫,回视着她,唇角带着一丝玩味儿。
楚夭猛地一震,脸上浮现被当场逮到的羞窘,桃花儿样的红。他仍是笑着,惹得她有些薄恼,将茶碗儿重重地扣在桌案上,她扬声叫着宫娥。
那守门的小宫娥连忙跑了进来,在青衫身旁跪下,诚惶诚恐:“请娘娘金安。”
楚夭努努嘴,问那小宫娥:“这个是哪个?你怎么随便就放他进来了?”
小宫娥扭过头看了看青衫,恰逢他也侧首冲自己一笑,潮红刚刚消退的脸上立马又开始热了起来:“回娘娘,这是陛下才给娘娘调度的侍卫。”
“哦?”看来,他是以法术篡改了宫中人的记忆,就连子巢的脑中也被安插了一个白恩的存在。
楚夭冷哼一声,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怒火:笑?
他居然敢冲着她笑?
他一剑差点刺死她,他让她找了整整一天,却当着她的面,对着别的姑娘笑?
这还不然,那小宫娥自然是色迷了心窍,竟以为楚夭没察觉,悄悄地将身子向着青衫的方向挪移了几分。
楚夭攥紧了纤长十指,只觉得额际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动着。她直直地探入青衫的眸子,心里叫嚣着,她靠的那么近,你就不会躲开么?吐出的话语确是十万八千里的不相干:“没人告诉你不准直视我么?”
青衫,哦不,此刻已是白恩,如墨的眉峰一挑:“不知。”
“不知?”楚夭也挑着眉毛,笑容愈冷:“那便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