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默默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和颜悦色的:“过来。”
楚夭哭得几乎要打嗝,听他这样说,反倒将身子扭向一边。她不想理他,他的手却兀自向前伸着,拉扯着后背伤口,又有血迹渗了出来。
他是故意的!可她偏偏就是狠不下心,楚夭只得再转身回来,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青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楚楚,过来。”
楚夭丝毫不动弹,瞪视着他,青衫也好整以暇地回视着她,就这般僵持着。不一会儿,果然又是楚夭输了,她带着不忿坐在他手掌轻拍的地方,在他的身侧气鼓鼓的:“做什么?让我靠近了给你欺负么?”
青衫笑着叹气,长指覆上她的发:“好好好,是我错了,以前的事咱不提了,只要以后别再做这样的恶事就好了,成么?”
楚夭一边正想辩解,一边犹豫着——子巢应允她的那档子,算不算恶事...
青衫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思绪:“帮我上药吧。”
楚夭点点头,在嘴边翻来覆去犹豫的话于是也做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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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除了子巢意外地不曾再来过,倒也平淡无事。青衫在凤鸣宫的职责是侍卫,便遣了守夜的宫女,成夜成夜地守在楚夭的寝房外:若他所思虑的是真,那夜被楚夭不知变到哪儿去了了的那个宫娥恐怕不是偶然。从子巢眼里看来,楚楚这般地嚣张行径。在这深深宫墙之间,不知还有多少潜藏着地,恨着她的人。行走人间,不能多露仙迹,还是早日多加防范的好。
门外多了一个神仙做屏障,什么妖邪险恶都被堵在了外头,楚夭反而睡不着了。
她裹着被子在床榻上翻来滚去,却怎么都闭不了眼,最后无奈地坐起身来,懊恼地瞅着那个扰人清梦的门神。
他没有大声喧哗,也不曾走动分毫,可他仅仅就是那么平白地站着,就足以让她一呼吸一吐纳之间都是不能放松的在意。
都是睡不着,楚夭索性打开了窗子:“青衫。”
他闻言回身,眉峰上落着薄霜的冷:“怎么还不歇息?”
楚夭摇了摇头,只说一半的实话:“实在是睡不着。”她将半拉身子探出窗口:“你冷么?”
青衫搓了搓手:“是比天上冷些。”
楚夭闻言撅了撅嘴:“天上才更冷吧,各个儿都是白衣白头发,再不然就是飘着几根白胡子,看着就觉得冷。”
青衫怔忪了一刻,无奈地笑了:“你不喜欢天上么?”
楚夭干脆伏趴在窗棂上,头枕着交叠双臂:“自然不太喜欢。非要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蜀山的。”天上的仙女一个比一个漂亮。蜀山不同,山上只有她,只有他,没有伤痕累累。
青衫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而后,他走进了些,站在她的窗台下,仰首看着她:“等你愿意跟我回去了,我们便不再去天上,我们回蜀山,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只要是你喜欢的。好么?”
“只要是我喜欢的...”楚夭沉吟着,几欲脱口问他:那么花见呢?他爱的,终究是她不是么?
可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她舍不得问,此时的气氛是那样的宁静,不适合逼问,不适合争吵,唯有相视而笑才对得起天上淡烟笼着的月。
他昂起的俊颜离她那么近,近到一伸手便能触到他被风吹冷的鼻尖,近到她能瞧清楚他鬓角的每一根细碎毛发。
近到她只要微微一探首,便能吻上他的唇。
只要...却只是只要。楚夭还没来得及印上他的唇,远处的一座宫殿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叫声:“来人啊!来人啊!”
他们同时转过首向着喊叫传来的方向看去,她的樱唇擦过他的侧脸,似两道流星在电光火石之间交错,而后擦身而过,再无交汇的可能。
许久之后,当楚夭一个人坐在她曾戏耍他的天河之畔,望着那座熟悉的画舫,画舫内的仙人衣袂蹁跹,却独独没了青衫的身影儿。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却终究没能落下来。她哭不出来,即使那时只余她一人临花照水,悲恸充斥了她的整个胸臆,塞得满满的,如同被谁埋下了一根爆竹,稍微一个动作便要爆炸似地难受,她也哭不出来。是的,自那一刻,自他永远离开她的那一刻,她的眼泪都再也没有落过。因她终于了解,最深的痛,不是泪。而是留在心口,永失瞬颜的血。
她望着天河波澜不兴的水面,脑海中回想起的便是这夜的温存,他曾在她的窗台下,仰首对她微笑。他的声音那么轻,轻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他问她:好么?
她却没来得及告诉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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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楚夭和青衫赶到出事的西苑时,卫皑雪已被宫娥从白绫上解救了下来,子巢早早赶到,却不及子午的心急如焚。这一夜恰好是子午留在朝房值夜,西苑这边一出事,他听音辨别是皑雪所在的方向,便急忙地奔了过来。
楚夭这才知晓,卫皑雪一直以来竟是被安排在这儿——整座宫苑里,离子巢所居的乾坤殿最是遥远的西苑,据说曾经也住过几个先代的妃子,此时早已败落。月烛皇室近些年来一直人丁不兴,到了子巢这儿,更是只纳了楚夭一个夫人。主殿大院尚且住不满,更何况是这偏远的西苑,早已形同冷宫,院子里的荒草不知多久没修剪过,就连屋子里也阴湿湿一片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