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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千年情缘:繁花落尽

   慢慢地,有一道烟雾从青衫的手指间流出,飘飘渺渺,蜿蜿蜒蜒向着卫皑雪的灵体飘去,自然,这变化本来只该有楚夭看的见,那灵体却也激灵,不消一个回头便瞧见了那道烟雾,急急地便要躲。

   可惜,终究只是一个灵体,虽比一般的“鬼魂”要伶俐了些,却也仅限于瞧得见,万万是躲不开的。

   那烟雾愈是接近灵体的周身便愈是浓密,渐渐地绕成一道道挣脱不得的绳圈,将灵体困在其中,缓缓地拉向肉身。

   此时子午显然已经被卫皑雪的死刺激到了发狂,他抱起皑雪软绵绵的身子,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子巢这才参与到其中来,他挪动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你要去哪儿?”

   子午本来一心扑在卫皑雪的身上,连唇间都在小声地呢喃着:“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此时有人蓦地打断,他一抬眼,眸子充血得红,连子巢都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子午这般失魂落魄。当初母妃骤然而逝的时候,子午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自然是不管不顾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径自倒在他这个兄长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此时子午却是一味地忍着,他能看得出,悲恸被锁在子午的胸膛里,成了一只来回疯撞的困兽,见谁逮谁咬的狂虐。就连至亲兄长的他,对上子午嗜血的眸,都放佛是即将被噬咬的对象。

   子午的勾唇冷笑:“去哪儿?自然是去没有你的地方。”

   子巢可以不顾卫皑雪的死活,却不能视子午的行径于不顾,悲伤最忌郁结于心,反倒是发泄出来便好了。作为相依为命的兄长,子巢自然不能看着子午将自己逼到角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逼疯。

   无视子午眼神中让他赶紧让开的叫嚣,子巢丝毫不退让:“不行,我是你哥。”

   “哥?”子午的唇间吐出这两个字,让子巢既热又冷。热的是,因这一声叫喊,放佛那个整日围在他身旁打转叫“四哥”的子午又回来了。冷的是,这称谓中却再也没了以往的亲昵与依赖,只剩疏离,讽刺以及敌意。

   子午放佛嫌子巢被打击的不够深,继而以那般冷凉的语气说着:“我早就没有了哥。”

   子巢急得只想发疯,恨不得一锤子砸醒这个傻弟弟:“我就是你哥!”

   “你不是。”子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不是。我四哥绝不会任由一个妖怪在眼前把父皇撕个粉碎,虽然他待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但我四哥那般温柔的人,内心里一直都还在感念着父皇哪怕滴血的养育之恩,所以,你不是我四哥。”

   “我四哥绝不会宠着一介妖妇在身旁兴风作浪,虽然她救了我们。但我四哥那般明事理的人,即使爱极了一个女人,也必定会以国事当先。所以,你不是我四哥。”

   “我四哥绝不会由着一个弱女子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就算是生不起丝毫爱意。但我四哥那般善心的人,对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如何下得去狠心。所以,你不是我四哥。”

   这一句一个“你不是”,直说得子巢的脸色惨白惨白,比卫皑雪失去气息的脸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见那卫皑雪的灵体终于被牵引回了肉身,临与肉身相容前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她与青衫一眼,放佛他们是送她上刀山下油锅似地怨愤。转眼间,子巢就要被气晕过去。

   楚夭看不下去了,跳将出来挡在这反目成仇的两兄弟之间,“啪”地一巴掌甩过去,子巢傻了,楚夭自个儿也傻了——她做啥要甩子午一巴掌?

   反倒子午丝毫不在意脸上瞬间浮起的五道红肿指痕,笑了起来,有些阴深深地,叫人脊背发毛:“昏君妖妇,月烛将亡!皑雪今日之死,便是你们日后千倍百倍的凄惨下场才还得清。”

   楚夭恨不得给他一拳,事实上,她便也这样做了。她一拳挥在子午的脑门上,急得直跳脚:“你看看清楚行吗?卫皑雪没死!还活着呢!”

   “什么?”子午显然被这消息震慑住了,刚刚还仰天长啸,一付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断腕之豪迈,听了这话便畏畏缩缩起来:“你骗我...”

   相较于子午激动而期待的手脚发抖,子巢冷静得紧,若有所思地看着子午怀中的卫皑雪,一言不发。

   这反应看在楚夭眼里便是处变不惊,便是临危不乱,多么地值得拍手称赞。她朝天翻了个白眼,连带着鄙夷子午的激动:“死人能喘气么?死人会动么?”

   子午不相信,刚刚皑雪明明...她明明...

   她就躺在那里,一条白绫阻隔了生与死,阻隔了他与她。

   她就躺在那里,素色衣裳没有脸色白,那么细那么幼,像一股心疼。

   当他颤抖着双手,头一次把她抱在怀里,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初见的霸道,安静地......像是再也不会醒过来。

   她死了。那个叫他一见倾心再见钟情的女子,就这样...死了?

   他是如何地难以置信,她渐渐冰冷的手脚却逼得他接受了这事实。可如今他们却告诉他,她没死。

   她冰冷的手脚,是假的?她没死。

   她冷寂的呼吸,是假的?她没死。

   她不说话不吭声不笑不哭不嗔不怒。是假的?她没死。

   这真是...太好了...自楚夭亲手撕了父皇之后,子午头一回觉得楚夭的脸如此地花容月貌,如此地和蔼可亲,如此地...

   怀里传来一道推拒,力道轻微却真实存在,子午简直开心得要昏过去,就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他可算是经历了掉入冰潭再被人拉出来的起伏。他缓缓地低下头,动作像极了颤巍巍的暮年老人,满怀着对死亡的惧怕。

   等他终于将怀中的娇躯瞧了个满眼,依旧是那么羸弱的纤细,指尖却微微地颤着。他是那么欣喜,那么欢欣地看向她的脸容,却对上一双冷彻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