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卫皑雪的声音尚且柔弱,已透着固执的坚持。子午顿了半晌,直到卫皑雪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掌推拒着他的胸,子午的眸中有着波光闪烁,而后转过身,缓缓将她放在床上,便要走出去。
临到子巢身边,他侧过首,哪儿还有半点桀骜不驯,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的服软:“四哥,当我求你,留下来陪陪他。”
子巢还未接口,卫皑雪已倏地开口:“不牢王上王爷还有夫人费心,皑雪自生自灭便可。”她仰躺在床上,一双失了神色的眸子明灭百般沉寂。
子午的拳头几握几松,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冲回卫皑雪的床榻前,他头一回在心爱的女子面前露出如此阴鹫的神情:“自生自灭?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一把扯起她的手臂,将她扯到子巢的面前,屈膝跪下,膝盖着地发出重声的钝响:“王上,臣弟请求王上给臣弟指婚。”
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终于要被丢出去,子巢定然是欢欣地紧,卫皑雪自然是百般心有不愿意,执意拗到底,被子午一把反扭了手臂。
卫皑雪一急,一口咬在子午的肩头,一双津着恨意的眸紧盯着他。
楚夭这可不能坐视不管,正要上前去,身前却挡了两道手臂,一道是青衫的,另一道自然是子巢。
青衫与子巢对视了片刻,便低垂下眸子向后退了一步,子巢仿若毫不在意他的进退,阻挡的手臂改为拉起楚夭的手:“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清楚的好。”
楚夭只顾着留意子午的情况,并没有瞧见青衫瞬间暗下去的眼眸,急着挣脱子巢的手:“说得清楚么?子午是多固执的人你不是不知道,那卫皑雪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两个人,有可能说得清楚吗?”
“说不清楚也得说,爱谁不爱谁,总有搞明白的那一天。”子巢却前所未有的固执,任她怎么挣,手上的力道都不松开半点。
这时,卫皑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放开你的手。”
子午并不打算听,紧蹙着眉心看着她,“放开手,我嫁你。你先放开手。”卫皑雪的神色却逐渐变得平淡无痕,像是她对于命运和爱情所有的挣扎与抗拒都被那笑声带走。
她的神色那样暖,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子午将信将疑地松开手,见自己的莽撞在她白皙的腕上留下了两道红痕,满是心疼。
卫皑雪却毫不在意,扭玩着自个儿的手指,她的小指各带了两个金指套,金子的成色忒好,质地也是上乘,明晃晃地刺人眼。
不一会儿,她的纤指爬上自个儿的面庞,似留恋般地摩挲着:“你喜欢这张脸吗?”
她的视线不看向任何人,反倒直直地盯着地面,就连唇角挂着的笑意都带上些顾影自怜来。
子午当然是要应和:“喜欢,我自然是喜欢的。”
“是么?曾经我还很喜欢这张脸呢。”皑雪终于抬起头,仍是那副温暖笑意,看在楚夭眼里,竟与阿房有些相似来:“可我现在却厌恶透了这张脸。,若没有这张脸,宇殿太子也找不来什么一见钟情的借口,你也不会喜欢我。若没有这张脸,我不会那么自信所爱人定然也会爱我。若没有这张脸,相国府不会一夕倾倒,家破人亡。若没有这张脸,我兄嫂不会死,爹爹也不会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而倒下。若没有这张脸,你也不会到现在还固执娶我。”
她失神地笑着:“你们都说这张脸美,可是这美却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什么好运,从来没有。它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爱这张脸么?”说到这里她突然抬头望入福临的眼里,这一刻她的眼中好似没有了恨,平滑宁静:“子午,你还是爱这张脸么?”
子午为她的语气所迷,以为她是真的肯接受自己了,连忙要捧住她的脸:“我自然是喜欢的。哪怕没有这张脸——”
就在他的手快触及到她的脸颊时,卫皑雪却蓦地站起身来向后退开,平滑宁静的假像被撕破,她的心中依然只有恨,离家之恨,去国之恨,爱而不得之恨,在这一刻一齐爆发出来:“是啊,哪怕没有这张脸,没有这张脸才是最好!”
在双膝跪地的子午还没有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卫皑雪又再度以恨意深浓的声音说道:“你们爱这张脸,我偏不留下它。老天爷既要忘我,便让我将自个儿毁个彻底罢了!”
说话的同时,皑雪将双手的两根尖锐指套深深地插进了肉中,鲜红的血顺着金指套不停地流出来,震呆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楚夭甚至震惊地来不及去阻拦,然而卫皑雪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双手用力一划,两道从眉骨到下巴的血痕血淋淋地像一场噩梦。
血如珠一般滴下,不停地流着,每一滴都像滴在子午的心中一样。他......好痛。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女人不都是最珍视容貌的吗?为什么她可以当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那么轻易便毁了。她便是那样厌恶他么?
这对子午何止是毁灭性的打击,饶是如此,他仍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此时皑雪的脸上已是血珠横流:“我自然是喜欢这张脸的。但是哪怕没有了这张脸,那又如何?你毁了这张脸,那又怎么样?我还是爱你,我还是要娶你。我等你看清谁才是愿意以生命保护你的,谁才是值得你一生一世的,我等你爱我,可是既然你这么愚钝,我便不再等了。卫皑雪,别说你只是毁了容,你就死了,也得是我坟旁的一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