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卫皑雪，连楚夭都被这气势震慑住，一时静默，针扎似的寂静。直到卫皑雪再度出声音，如梦似幻：“真的么？”

　　 偏偏又配上她此刻深长伤疤鲜血直流的狰狞面貌，说不出地诡异，她望着子午，她终于认真且坚持地看着他，她的眼中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你当真不嫌弃？”

　　 子午反握住她虚弱无力的手，以一生的重量顿首：“红颜白发，不离不弃。”

　　 卫皑雪于是笑了，年少的骄纵蛮横，而后的恨意纠缠，仿佛在这一笑之间尽数泯灭，烈火样执拗的女子也生出临花照水的柔弱来：“好。”

　　 这一步峰回路转，事态急转而上，楚夭都不知是该惊讶地问卫皑雪为何突然转变了注意，还是该欣喜子午终于得偿所愿。

　　 倒是子午自个儿，一派平静地笑着：“这个先不提，咱们先治伤。留了这么多血，很疼对吧？”

　　 本以为他会欣喜若狂，谁知他竟先要召太医来，卫皑雪怔忪了片刻，望进子午的眸，那一片比她的伤口还痛的心痛，喉间一哽住，她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他将她的十指包拢在手心。

　　 他握得那样紧，握疼了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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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才从西苑出来，楚夭便叹了口气。惹得青衫不满：“怎么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倒伤感了起来？”

　　 此时夜色正浓重，五指伸手竟不能见，显然是在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楚夭仰起头，别说是月亮，一抹星光都没有。她的眸子却不明所以地灼酸着，像被太阳直晒了许久许久。

　　 她想起那个薄雾微光的血色早晨，一笑，唇齿之间噙着苍茫：“阿房以前总担心皑雪会真的喜欢上子午，她说皑雪是有婚约的人，比不得别人自由。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皑雪难过，难过她们两个同病相怜，可惜她料错了，皑雪喜欢的竟然是子巢，所以才...”

　　 她的笑看在青衫的眼里像是在哭，一度哽住，她又启唇道：“你说如果阿房现在知晓皑雪终于要嫁给子午，还是心甘情愿，你说，她会不会开心得手舞足蹈从天上掉下来？”

　　 像是在问青衫，事实上却是在自言自语，只看了青衫一眼，楚夭便摇着头，大滴的泪珠儿从眼角落了下来：“不会的，她那么端庄，那么文静，肯定不会像我想的那么疯疯癫癫。再说了，霍白一定会护着她和宝宝，哪儿会让她掉下来。”

　　 青衫不语，只上前一步将她的头揽在自个儿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逐渐抽搐的背。她兀自说着他不懂的难过，那是他没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可青衫不想问，一来不愿楚夭再度回忆起那些悲惨的不幸，二来，他在等着她亲口告诉他，等着她自己来将这始末、将她的心情抽丝剥茧地给他看。

　　 感觉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青衫握住她的肩膀，笑着在她哭红了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道：“都快两百岁了还要哭，不怕别人笑话。”

　　 楚夭自然是羞赧地，直恼得作势要捶他，被青衫一把攥住了作恶的小粉拳：“热闹也看够了，哭鼻子也哭够了，该去干正事了。”

　　 “什么？”楚夭挣着他的手。

　　 青衫白了她一眼，似海深眸将楚夭平素横瞪人的模样学了九成：“你当我从鬼君那儿要一个生魂那么容易？”

　　 楚夭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说：“不就是个魂魄么？地府那么多，也不缺卫皑雪一个，她那么凶，去了地府也是找事，你这还算是给鬼君帮忙了呢。”

　　 青衫不理她的狡辩：“我跟黑白无常可是说好的，救活了卫皑雪便把你拉到地府去，剥皮抽筋也好，下油锅爬刀山也罢，左右把你的魂抵了卫皑雪的魂儿，省得扰乱天道纲常。”

　　 楚夭本笃定他不会，笃定他不会这般不在乎她的生死，又想起那日他对她刺出一剑的很倔，再瞧他兀自扯着她向前走，一脸地认真，当真有些怵了起来：“我可是麒麟，又不是凡人，抵不了的抵不了的。”

　　 青衫正想笑，却有一掌横侧成刀劈在他拉着楚夭的手上，他吃痛，却只当是被蚂蚁夹了一下，面色稍有不渝地看向来人：“王上。”

　　 同一时间，楚夭疼得跳了起来：“你个杀千刀的子巢，这是要做什么？我的手都要叫你劈掉了！”

　　 尾随在子巢身后的宫人秉着息，不敢招惹正发着脾气的桃夭夫人和脸色明显阴沉到了极点的皇帝，唯有青衫，眨也不眨地看着子巢。

　　 子巢斜挑起半边唇，笑里透出些阴深深的冷，自然不是对着楚夭：“叫什么王上，我一介凡人可吃不起，苍梧的上神青衫。”

　　 “欸？你怎么知道的？”楚夭显然吃惊不少，可这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显然一个吃了定魂丹。一个种了沉静蛊，皆是面色平淡，水波不兴，青衫还以礼貌一笑：“王上果然乃人中之龙，本仙的身份居然一猜即中。”

　　 “不知上仙驾临我月烛有何贵干？”楚夭瞧着子巢客气地有些虚假的脸，只觉得脊背发毛。

　　 青衫将她拽向自己身畔：“自然是领回我这闯祸的小麒麟。叨扰了王上，实在是抱歉。”

　　 子巢终于撕破了脸皮，向前大跨一步，拉住楚夭的另一只手：“你休想带走她！”

　　 青衫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猜度果然没错。他只顾着验证自个儿的想法，一时间，楚夭夹在两人之间，被左拉右扯，难受极了。

　　 就在楚夭被扯得即将发火的时候，青衫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唇间默默低喃了几个字，便和楚夭一起化作两团烟雾消失在天际。

　　 一群宫人早就看呆了，子巢却一拳垂在西苑的围墙上：“该死！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