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拉着楚夭,一溜儿烟便到了一处地方,楚夭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四周皆是黑黢黢的一片,不辨五指,有那么一点点光亮,一闪一闪,却不会让人觉得温暖,只觉得更加深寒:“这是哪里?”
青衫觑了她一眼:“阴曹地府。”
四个字比阴风还冷,说得楚夭阴慎慎地难受,顺着脊背发凉:“来这儿做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夹带起一阵阴风,楚夭大叫一声,压根儿忘了自个儿可是神兽麒麟,正要躲到青衫的怀里。
那夹着风的黑影从她身上直直穿了过去,扑了个空,砸上了身后的黑墙。楚夭这才意识到那只是个鬼魂,转过脸,一脸不豫地瞧着青衫:“你早知道他伤不到我是不?”
青衫笑了笑,不可置否,单单指了指前方,叫她注意来人。
这一回,靴子踩在石阶上的足音回响在四周,一步一步,毫不拖戏带水,刚凛而果决。
青蓝色的鬼火,沿着来人走来的步子一路燃起,将来人投映在地上的高大影子再拉长了数倍,纯黑色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身躯,被鬼火映出一层蓝色的氤氲,照得那张容貌明暗清晰。
那是怎样一张脸,无数条狰狞恐怖的疤痕,又长又细,错综交杂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神情变得凶恶无比,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就连他露在斜襟衣衫外的整条右臂和半个胸膛,都是同样的疤痕交织,深红色的伤,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
那个活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再重新缝起来的人,沿着鬼火一步步走来,楚夭甚至能听到刚刚那个差点吓她半死的鬼魂正将已没了肉体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地。
青衫紧蹙着眉心,猜度着来人的身份——他毕竟是天上仙,这地府还是头一回来,哪儿知道规矩,更不识得这人是谁,自然得做好防范。
可楚夭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那人正一步步走近,她的脸色也愈来愈煞白。那刚正的脸庞,浓黑入鬓的眉,既挺又直的鼻梁,微眯却不被黑睫掩盖掉眸中锐利的双眼。
............卫霍白。
又不是卫霍白。
卫霍白开朗又直爽,来人阴沉骇人,尤其是此时绷着的脸,仿佛恶鬼。
不,他比恶鬼还骇人,就连那鬼魂瞧见他也是吓得直挺挺地伏在地上。
他自远处走来,如入无人之境。那张脸愈是近靠便愈加熟悉,陌生伤疤之下是卫霍白粗犷的容颜。
他从青衫与楚夭之间走过,肩头与她的肩头交错而过,没有丝毫阻碍,仿佛他的全身只是...
一团不存在的雾气。
像是那个鬼魂。
楚夭那般惊愕一阵,猛地转过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慌乱地扯着青衫的衣袖:“他走路明明有声音,他不该是鬼,可为什么他——”
青衫不语摇头,显然也不理解,是的,这个人走路是有声音的,像人界的凡人一般步步结实,他甚至还穿着衣服,不似其他的鬼魂赤身裸体,可偏偏他也是一团浑浊的灵体,不过是比其他的凝结的更结实、更清晰,仿若...他还活着。
混在“卫霍白”沉稳脚步声中的,是无比凄厉的鬼哭尖号。刚刚那个鬼魂,甚至还来不及挣扎,便在他的一掌拍下之后烟消云散。
楚夭说不出话来,初初看见卫霍白时的激动混进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他没死,他没死,楚夭确定他一定是卫霍白,可是......
他这是什么鬼样子?
阿房呢?
“你认得他?”青衫自然不会察觉不到楚夭的变化。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漆黑不见五指的空气里出现了些许波动,一个满身白衣的儒雅男子缓缓现出身形,先是一团模糊的雾气,而后渐渐凝实,他缓步走来,一揖身,不失恭敬,堆满清浅的俊逸笑容,迎向青衫:“上仙果然守约。”
楚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青衫曾说过的话,担忧起自个儿来:“什么约?你不会真要把我抵给他们吧?”
白衣男子见这情形,又揖了揖身,却是对着楚夭:“这是楚夭上灵吧?果然一如传言中的国色天香,花容月貌比之仙女儿恐怕都是高出一筹的。”
“再漂亮到了你这阴曹地府,不照样是死鬼一个?”楚夭显然不吃这一套,嗤之以鼻地斜视着。
白衣男子又是一笑:“这可不敢,上灵身份尊贵,我们这小小的地府可是不敢高攀的。”笑话,楚夭仁瑞川大战麒麟的事迹人人皆知,南天门前更是曾与妖王季鹰联手将青衫上仙打伤。这等灵兽,就算是长了这样一付倾国倾城的容貌,也还是请远些,省得引火烧身。
听这一席话,才知自个儿被青衫耍了,楚夭拧着眉毛看着他:“你到底约定了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青衫笑着揉乱了她的发,缓和着因为那半鬼不鬼的男子出现引起的怪异气氛:“那两个鬼差只说他们需要天神之力帮助,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楚夭差点要跌倒在地:“那你就答应?”
倒是青衫十分无辜:“是你说要卫皑雪活下来的嘛。”
那自虐杀了一条鬼魂后便静立在一旁看着白衣男子出现的“卫霍白”在听得这一句终于有了些微的动作,淡淡地觑了眼青衫,便又别过头去。
这细微的动作不容易察觉,却足以让白衣男子注意到他的存在,袖子一拂,他拂散刚刚鬼魂破碎留下的烟尘:“武判,不是我说你,对待这些逃匿的小鬼,也别次次都这么残忍,搞得地府天天都是乌烟瘴气的,到处是鬼灵碎片,多呛人。”
武判连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倒是楚夭惊诧出口:“他是武判官?”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赞许她的聪慧:“上灵果然灵慧,这位正是地府新来的武判,在下便是文判。”
楚夭可没心情知道他是什么文什么判,只急着问:“可他明明是卫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