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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千年情缘:繁花落尽

   “看来上灵与武判竟是旧识。”文判笑问:“只是上灵以为,他还会记得前尘么?”

   楚夭急忙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她瞧着卫霍白的脸,平淡而无痕,惹得她的心一阵不自信,求助似地望向青衫。青衫也默默顿了顿首:“若是真爱过,怎会忘?”

   “情呀爱呀,这类的东西,能放下它们的人没几个,尤其是尝过它们的甜美滋味后,要忘,更难。”文判官唇畔带笑,仿若了然地看着眼前的一仙一兽,不怎么吃惊。青衫上仙与座下麒麟断角割义,他也听闻过,此时两人又站在了一起,且这般一唱一和,那便定然是离分不得的。

   文判看向卫霍白,应该说已经是武判官,他果然哼声:“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天底下,有什么是不能忘的?爱与不爱,皆在人心,谁能说得清楚,唯有忘掉了才解脱。

   文判仿若不信,问得意有所指:“真的全忘了么?那人的模样、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她的名讳、她的一切一切?包括她给你伤害?”

   “忘了。”卫霍白的回答依旧是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停顿。

   文判抬眸望向楚夭和青衫,笑着示意。楚夭不服气,冲到卫霍白的面前:“包括你为了她纵身跳下悬崖?你都忘了?”

   霍白的大掌一僵。

   “真忘了吗?”楚夭逼问着。霍白的神情渐渐地变了,楚夭于是愈加笃定——没有,从来没有。

   真忘了吗?

   霍白的大掌紧紧地扣着,没有,从来没有。

   那身影,纤细又窈窕,玲珑而精致,翠绿色的裙衫在全身上下裹出了一片春色生意。那直顺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结着发髻,只簪着一根素雅的银色梅花簪,那是他亲手给她簪上的,她一笑,银簪上的流苏随着笑颤而轻晃。

   她轻拈帕子的柔荑,葱白的指,软嫩的指腹,天生便适合跳舞。那嗓儿甜美,圆眸清澈,笑起来如春风般的笑靥,喊着他名字时一勾唇露出欢喜愉悦,镶在两颊的彤云比彩霞更美……

   阿房。

   卫阿房。

   他的妻。

   他没有忘,他怎么可能忘?只是他已不在人世,而她还活在当下。她是哭是笑,是嗔是怒,是幸福还是悲伤,都与他无关。

   他给不了她未来,连他自己的未来都纵身在那么一跃里,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她。

   还不如已经忘记?

   又为什么要记得?

   记得......她不爱他。

   楚夭一出声就打断了卫霍白强自做出的镇定和冷硬,她一抬眸:“阿房如今在哪儿?”

   文判不知楚夭亲眼见证了阿房追随霍白而去的情景,兀自以一贯拿来敷衍霍白的谎言应着:“自然是在苍梧好好地过日子。”

   是啊,她还在苍梧,她定然回到他的身边了吧?他待她如何?会给她天冷加衣吗?会问她秋天口干吗?

   饶是已是地府的高等鬼魂一只,卫霍白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想起阿房之时思绪翻腾。

   不,他要忘了她。已然人鬼永隔...

   “我呸!”楚夭一口唾沫啐在文判的脸上:“阿房明明死了!我亲眼看着她死的!”

   “这...”这一句抢白太过有力,直说得白衣文判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一霎间,卫霍白如炬的目光射在楚夭的脸上,他的嗓儿开始嘶哑:“你说什么?你说她...”死了?怎可能?

   鬼君明明告诉他,她还在人世间,活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楚夭说她死了?

   青衫的脸色沉郁,倏地挡在楚夭的面前,迎上霍白嗜血的眸,仙气在鬼火闪烁的阴间膨胀着,饶是新鬼,卫霍白也知道,眼前这个仙人,不是他惹得起的。可他急于求知答案,转过身一把攥起文判官的衣领:“她为什么要说阿房死了?为什么?”

   在阴间,除了鬼君,便是判官最后,文判哪儿被鬼这样粗鲁地对待过,偏偏这一只鬼又是鬼君亲自挑选出来接替武判一职的,力量自然大过小鬼许多,若不是他文判早是死鬼一只,这会儿恐怕早被他捏没了气。

   他早就劝过鬼君这样做不妥当,可鬼君偏要说如今这般有灵性的鬼不常见,只要告诉卫霍白阿房死了,不怕他不心甘情愿为地府做事。看看,这会儿果然出事了吧?

   文判欲哭无泪地看向楚夭——早知道,便不惹青衫上仙下来,谁知道他带的这只麒麟竟然知晓内情...哎...

   文判只得在脑中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词句:“这个...卫阿房确实是死了...没告诉你是因为...”

   文判挣扎着,想抢回自个儿的衣领,将喉咙从霍白的铁掌中解救出来,无奈他勒得太紧,勒得文判泪花儿都出来了:“她已经投胎转世了!”

   是的,卫阿房已经转世投胎了!

   已经没有卫阿房了!

   若不是还被卫霍白抓着,文判真想拍手称赞自己的聪明,竟能想出这样的绝世好理由。

   他的眸中明灭转换:“算算...卫阿房转世前往人间也有段日子了,应该快要自娘胎中出生了吧?”

   “你想知道她这世的名儿,这世的命吗?”文判的眼眸中闪现出恶意的调侃。

   “……”卫霍白本想摇头——知道了又如何?他不会去见她,更不能去干扰她崭新的人生。他已是空空荡荡的魂魄一只,跳出轮回,永震地府。他早已失去爱人之心与爱人的资格。即使再相见,他既不能拥抱她,更不能亲吻她,甚至不能跟她说他其实有多想念她。

   面对一个不再拥有前世记忆,甚至把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的她,他该如何?

   不如不见。

   是的,不如不见。

   可他的嘴快于他的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