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鬼魂被钓上来的时候,青衫和楚夭又见到了卫霍白,神色有着不耐。
楚夭诧异地问:“文判官呢?”随着她的问语,木勺掷地有声,青衫他们三人于是一同转过头望向孟婆。
与那个佝偻着身躯的黑衣女人四目触及的一瞬间,霍白皱紧了眉头:“你是谁?”
楚夭在忘川旁已经呆了不少时日,对这个始终沉默的女子有着莫名的好感,以为霍白的凶神恶煞是出于敌意,便跳了出来:“你管人家是谁?孟婆你都听过吗?还好意思做武判?”
霍白挑起一边眉毛:“孟婆?”
被点到名儿的孟婆似乎有些害怕武判,连勺子都不敢捡,颤颤地就想向黑暗中躲,宽大的衣袖钩在了锅柄上,露出一截白皙来。
卫霍白略一沉吟,大步跨上前去。
他向前一步,孟婆便向后躲一步,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躲得过魁梧的武判官,就在他即将抓到孟婆的时候,忘川边传来一声惨叫:“不要啊!”
楚夭做出一副要倒在青衫怀里的厥倒模样,掏了掏耳朵,对着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绝望着地文判官不满地叫嚣:“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地府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奇了八怪的!一个大男人叫什么!活见鬼了不成!”
看着青衫也一脸的不理解,文判官岂是一个冤屈了得——接到青衫已将两条鬼魂都钓上来的讯息之后,他不过是顺道拐了个弯去鬼君那儿喝了杯茶,怎么武判就到了这儿?
要是让他发现了什么......天啊,后果不敢设想,鬼君不掐死自个儿才怪!
文判于是一边挤眉弄眼地对着孟婆施眼色,一边对卫霍白说:“武判还是别碰孟婆的好。”
卫霍白低头看着孟婆重又藏回宽敞袖间的手,心里莫名其妙地一股失落,为自个儿没能牵住她的手?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为什么?”
文判觍颜笑着:“孟婆她是得麻风病死的,碰了她要是传染了怎么办?”苍天啊,大地啊,千万饶了他吧,若不是这会儿已经成了死鬼一条,他真害怕自个儿会下拔舌地狱啊!不行,等把武判哄走了,他一定要去翻翻记录,看看有没有文判官因为说谎太多下地狱的!
楚夭嗤笑一声,横眼看着卫霍白:“鬼也怕传染啊?鬼就算得了病会怎么样?还能再死一回么?”
青衫却不说话,淡眸在孟婆与霍白,还有明显紧张的文判之间逡巡。卫霍白眯起眸,完全视文判的话是耳旁风,眼看就要掀开孟婆脸上的黑纱。
文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在这时,一个小鬼凄厉地大喊着跑了过来:“武判大人!武判大人!又有生魂逃了!”
若是在平常,文判恨不得突生神力一掌拍死这种鬼吼鬼叫的小喽啰,这会儿却恨不得抱起他来亲一口:“武判,事态紧急,你快去把那逃脱的魂儿捉回来吧!”
卫霍白懊恼地缩了手,眼见那一直向后躲闪着的孟婆明显地呼了一口气,青衫却在这时出声:“武判且慢!”
卫霍白向前迈出了几步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楚夭扯了扯青衫的袖子:“你叫他干嘛?”
青衫微笑着推开楚夭的手,撩起衣摆一步一步踏上奈何桥,走过卫霍白的时候,他明显地一顿:“我倒是会些治麻风的术法。”
青衫停在孟婆的面前:“我替姑娘一治,岂不一劳永逸?”
楚夭有些诧异地问:“欸?孟婆竟然是个姑娘?不该是......婆婆吗?”文判的脸此时已不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他瞪大着眸,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我的青衫祖宗啊,千万别掀千万别掀千万别掀。
可惜青衫做不到同一只鬼官心神相通,自然听不到文判的祈祷,他长指一扬,孟婆面上的黑纱掀开来,随着一阵轻风落在忘川里,露出一张白皙的容颜来。
那张脸,白皙到了几近透明,一丝血色也无,有着地狱里的死气,骇人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那张脸容上纵横遍布的皱纹,一道道深深地镌刻在皮肤上,多到了令人无法估清的程度。
那白皙,该是极年轻的女子。那皮肤,却已至古稀。这样的结合,那般诡异。
只一眼,孟婆便惨叫一声蹲下身子,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青衫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
文判这才呼了口气,满意地瞧着这令众人目瞪口呆的结果:“耽搁了这么久,武判,你还不赶快去追回逃鬼!”
卫霍白却像没听见似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孟婆面前,他的身行那么高大,完完全全地阻挡住了幽暗的鬼火,将孟婆小小的身躯笼罩其中。
孟婆兀自埋着头,肩膀微微地耸动着,似乎是在哭,却没忘记向后挪动着。卫霍白却不容她躲闪,蹲下来直直地握住她的肩膀。
楚夭无视文判惨白的脸色,跟了上来,在青衫身边停住,小声的问:“这是怎么了?”
青衫微笑着凑近她的耳:“怕是故人。”
“故人?!”楚夭蹙紧了眉心。
卫霍白出声了,嗓音有着莫名的喑哑与颤抖:“阿房。”
“啊!”这一次,发出惨叫的除了文判还有楚夭,她像是被雷当头劈在了脑门上,指着孟婆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你说...你说她是阿房?!”
卫霍白的眼中此时已经没了别人,他兀自盯紧眼前埋得紧紧的螓首:“阿房,抬起头来。”
“阿房。”他的口中似乎只剩下这一句话,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愈来愈紧,止不住地抖:“阿房,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