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何止是委屈:“我又没有妻子,说情话给谁听?”
楚夭白了他一眼,酸味儿脱口而出:“找你的花见女仙儿去啊。”
青衫一怔,脑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花见笑语嫣然的脸容。有多久?没有想起过她了?自从季鹰将那些事实相告,他的满心满眼都是楚夭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容颜。
他爱的,是花见,不是么?为什么...会在回想她的面容时,眉眼都模糊了?是时光让他忘记了那些本来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么?
不,不是,他那么笃定,那个窗畔娇笑的女孩在他的记忆里,一如时光一样顽强,从未消失过,甚至连一抹月光下如霜的影子都不曾消减一分。那胜雪白衣,那眉目似描,那笑靥如歌,那一颦一笑之间的桃花香。而他一刻不能忘。
可为什么...
楚夭打断了他的暇思,努着嘴示意着门口的方向。青衫一回头,房门口,白衣文判正恭敬地对着那络腮胡子的玄衣大汉诗着礼。文判在地府的地位已然极高,能令文判如此谨慎对待的,除了地府之王鬼君,还能有谁?
楚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连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稍稍侧过身子,试图挡住房内的情形。鬼君却先笑了起来,声若洪钟,震得房门口的鬼火倏地一暗,他象征性地对着青衫拱了拱手,便对着楚夭道:“早听闻青衫老弟座下的麒麟彪悍至极,连黑麒麟都是你的手下败将,没想到,居然是个俏生生的小丫头。”
楚夭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叫她小丫头,却无法发作,因为鬼君压根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便转向青衫,一张口就是开门见山:“青衫老弟来地府帮忙,本座不胜感激。你我如今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听文判说了这情形,若是按规矩,武判和孟婆自然是不可能的再续前缘的。”
他干脆在房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嗒嗒”地敲着桌案,楚夭被他敲得心慌,稍有些不渝地顶撞:“我们自然知道是不可能,用不着你再来提醒,在人伤口上再洒一把盐巴!”
鬼君一怔,而后道:“小丫头别急,我还有后话。”
“那些都是死例,不是不能通融,凡事都还是讲求人情的。”卖了个关子的鬼君有些算计地看着青衫:“这就看青衫老弟要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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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回到月烛皇宫的时候,还忍不住骂骂咧咧的,恨不得把那阴险鬼君的祖宗十八代从头骂到脚,哪怕那些祖宗早不知道投胎到哪个旮旯角儿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桌案上的瓷茶杯摔得震天响,不爽不爽真是不爽。她历来最讨厌青衫被人欺负,结果呢?
为了成全霍白跟阿房,青衫被那无良的鬼君指派去偷王母的蟠桃。呜呜呜呜呜,她不要啦。
楚夭的视线触及一旁楠木榻上红影摇曳的纱幔,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她还在这张床上跟青衫斗气。可是此时想起来,心里那些怨,那些恨,淡了那么多,那么多,淡得几乎连她自己都无迹可寻。
不恨了么?不可能。
不怨了么?怎能行。
那些痛苦,那些撕心裂肺,那些连天地都成了末日灰的绝望,她怎么能忘?怎么能轻易抛却?
可是,在青衫固执着不使仙术,在她的命令下,被人打得满背鲜血的时候。在青衫坐在忘川前三天三夜没有挪动,掉钓取两只生魂来偿还地府不锁卫皑雪的债的时候。在青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等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回来跟她一起喝霍白阿房团圆的喜酒的时候。
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是不是太爱一个人,就容易原谅?啊啊啊啊啊啊,她不要啊她不要啊,从来都是青衫把她吃得死死地,怎么说这次她也要让他先给她低头,不能那么轻易原谅他!
“娘娘?”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楚夭慌乱地收敛了情绪,生怕被人瞧见这失控的模样,是凤鸣殿的宫娥,曾经眼馋巴巴地盯着青衫流口水。
楚夭一回身,便下了这么个结论——她不喜欢她,凡是喜欢青衫的母...哦不,女性,她都不喜欢。
譬如眼前这个花痴小宫女,譬如高高在上的女仙花见。
“娘娘您可回来,要不要奴婢去禀报帝君?”宫娥本就害怕楚夭,那次青衫在她眼前被打得皮开肉烂之后,更是唯唯诺诺——那么惊世的一个美男子,娘娘都是下得去手,更何况是自个儿?
楚夭懊恼地直想砸开自己的脑袋,怎么又跑神儿了呢?这不又像回到了蜀山,那些个他们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总是青衫前脚刚走,她便在后头相思成灾。
只是那百年里,他们分开的日子少之又少。倒是在这一段时日里,竟然聚得少,离得多,思念一日一日磨得人心惶惶,形神俱瘦。
哎,打住吧,不然自个儿的脑子又得随着青衫在天宫走那么一圈,她懒洋洋地倚靠在桌畔:“不必了。他自己总会来的。”
宫娥的神情有些难以启齿,嗫喏了几次才张口:“娘娘不知么...”
“不知什么?”楚夭纤眉一挑,吓得小宫娥哆哆嗦嗦,几乎不敢答话:“帝君他...在娘娘离宫的那日便带兵攻打苍梧国去了。”
楚夭直接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是疯了不成!好端端的打什么苍梧!”
小宫娥吓得急忙委顿在地,一双敛眉顺耳眼看就要哭了出来:“娘娘...是娘娘说要...”
楚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个儿那日被青衫伤了坏,一时脑子进水对子巢提出的要求,懊恼地直想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