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声回身,正是花见,着了一身洁白的纱裙,安详而温婉。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步履缓缓,像是希望他俩之间的距离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永远走不完这段路,而他永远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走向他。
他的眼里只有愈来愈近靠的她,再也没有旁人。
青衫捏紧了袖间的蟠桃,向前迎了几步,反倒让花见一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笑着抬头看他:“你回来了?”
青衫还没来得及说明,他是回来偷…不是,是拿一些东西,马上就要再回到人间去,解一解燃眉之急——事实上,面对着花见的脸容,他突然就不知该如何把这句话说出口,总觉得有一股对她不起的愧疚。
花见也没给青衫说话的机会,只在瞧见他的犹疑时脸色不易察觉地一沉,却又蓦地笑开来:“老祖母前几日还提起咱俩的婚事,正说着让我找你商量。可巧儿,你可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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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询问过宫娥,那小宫娥不过是个打杂看门的,哪儿知道详细。楚夭情急之间想到一人,便冲向了贤王府。
子午却也不在,一众下人大多是贤王府建府时子午赐给子巢的宫人,听多了桃夭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传闻,瞧见楚夭自然是吓了一跳,一干人忙得跪下,战战兢兢地请安,倒是忽略了楚夭正急得一头汗地问着“贤王去哪儿了?”。
大厅里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影子,从后堂里踱来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挑起帘子的手见着楚夭怔了一怔,仍旧是走了出来,矮身行了一礼:“给娘娘请安。”
楚夭见着来人是卫皑雪,也不免一愣,瞧她此时走路端正,面色也恢复了红润,倒是较之寻死那日康复了许多。但是...她不是该在宫中西苑,怎么会...来了这贤王府?
卫皑雪对上楚夭探究的神情,略微有些羞赧,心想着与其等她问自个儿,还不如她自己先招了来的痛快:“伤好了之后我便住到王府来了,王上说等子午从战场上回来,便为我俩...”
语义在她嗫喏的唇间已昭然若揭,楚夭自然也为他们高兴,秉着本心脱口而出:“这才是对的,子巢那孩子实心眼儿,对你千般好万般好,你如今才算是真的看在了眼里。”
卫皑雪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妙龄少女,偏生就这些日子里的变故在她活泼得霸道的天性里扭曲出些死水般的沉静来。但遇见了楚夭这样一个人,同样的直接坦荡,也就抛却了那些个虚与委蛇。
卫皑雪曾恼过楚夭,甚至恨过楚夭。除却初见的矛盾争端不说,那时她心心念念的皆是子午,秉着一腔少女不知人情世故的真心,自然是将情敌从头厌恶到了脚,哪儿哪儿看来都是不顺眼。如今,罢休了不该有的执念,倒瞧出彼此有些共通来:“是啊,我明白的太晚了。”
“晚?”楚夭心想着,我这百十来岁的老妖怪还没说晚,这豆蔻年华的小孩子倒伤春悲秋起来了:“你们都还年轻,大把的时光等着你俩牵手去走,哪儿来的晚?”
楚夭笑得有些揶揄:“你若真觉得对不起,以后就安安稳稳地在他身边呆着,生他十个八个小子,你俩见天儿里含饴弄孙,拿你的一辈子来赔他,岂不好?”
卫皑雪羞红了一张脸,几乎要冒出烟来。少女的脸皮儿是薄之又薄,她作势啐了楚夭一口:“你这话说的,我终究还是个没过门的姑娘家,你便这般讲,传出去了,外边儿还不知该如何说我。”
楚夭掩唇笑得极开怀:“可不是你以前当着众人的面一脸阴沉地把子午叫走那会儿了。”
提及往事,卫皑雪也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继而想起在苍梧的那诸多变故,神色黯淡了下来:“我如今才是能了解嫂子的苦衷了,也了解了她那时该是如何的想法。还有相府上下老小,终究是我连累的。只是当时我太不懂事,如今倒是想弥补,都不知去哪儿说那一声抱歉。”
楚夭知她是想起了卫氏一族的惨遇,又不方便告诉她如今霍白与阿房已在地府重逢,便摆了摆手,将话音转回正道儿上来:“这些子事还提它干嘛?倒是子午,去了哪儿了?”
卫皑雪哪儿知道楚夭这些日子都不在宫中,有些诧异地反问:“你不知道吗?大军几日前不就出发了吗?王上都御驾亲征了,子午自然是要跟去的。”
楚夭又气又急,气的是子巢竟把那玩笑话当真,急得是苍梧历来比月烛强了不知多少倍,这般前去,岂不是以卵击石?她直跺脚:“那你可知,他们如今到了哪儿?”
“不知道。”卫皑雪摇了摇头,面上也带上了些愤然:“子午是趁着我睡着了走了,等我醒来便只剩下一张字条,还有这一屋子的丫鬟仆人。”
楚夭一直都是急性子,一见卫皑雪也不知,转身就要走,却被皑雪拉住:“你是要去找他?”
楚夭咬牙切齿:“是啊,等我见着子巢,一定要敲开他那榆木脑袋瞧瞧里头装的是不是浆糊!”
卫皑雪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去问问子午,他所谓的爱我难道就是趁着我睡熟了就跑。”
楚夭犹豫地看向她:“这不太好吧?你...你身子又不是像我,比老黄牛都壮实,万一你要是出点事,子午还不得杀了我?”
“你可别忘了,我是苍梧人,要没我带路,仔细你找不着道儿。”卫皑雪慧黠地一笑,皓齿间有着调皮的奸诈:“我的那些小病小灾早就好了,再说了,就是有什么意外,不还有你这个半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