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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千年情缘:繁花落尽

   她的不语看在子巢眼里,是感动而难以言语,他将她搂进怀里,神色莫名地激动:“楚夭,为了你,我愿意负天下人,只求你别负我。”

   楚夭不知子巢为何突然有此一说,却不得不怔住了,自子巢的肩膀上看过去,青衫怒气腾腾的眸子像是闪电,“咔嚓”一声劈开了她的心扉。

   “你,你别误会!我跟他没什么,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楚夭慌得手忙脚乱,急忙推开了子巢,奔向青衫,纯白的天光笼在他的周围,光线那么强烈,照得她睁不开眼来。那一刹那,她只觉得他离她那般远,且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她不要!他是青衫,是她的青衫啊,纵使他伤过她、错怪过她,纵使他劈掉她一只麒麟角,他是她的青衫啊,她不要他再来误会她,她不要。从他为了她去当偷儿的那一刻开始,不,或许是从他静静地坐在忘川前头垂钓开始,她就原谅他了。

   分离,伤害,她不要了,她要他们一直在一起。

   一枝箭。射穿楚夭的右肩,阻止了她的脚步。

   鲜血肆意地涌出,楚夭有些茫然地侧过螓首看去,以为又是哪个亡命之徒想要她的命——自她弑君将子巢扶持上皇位,她这条命不知多少人想拿去。

   可那箭并非是人类惯用的铁箭,而是一道由亮光凝聚而成,箭尾的羽毛栩栩如生。

   子巢面色惨白地要奔过来,却被楚夭一拂袖扇得远远的。她瞄向天际,在青衫的后面,上百名天兵拉弓以待,锋利的光箭头,全朝着她。

   楚夭从第一列看到最末列,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连南天门那些她熟悉得拍着肩膀一起偷喝酒的天兵都在。

   最前头的,是青衫紧簇的眉心。而他身边站着同样肃然的锦末。

   莫名地,楚夭松了口气,不是花见,不是花见就好。接着,她又想笑,哪儿有人在被几百支箭头指着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这种事?

   “麒麟楚夭,你真不受教,辜负我徒青衫一番苦心,也辜负我蜀山万年清誉。”锦末沉痛一叹,而楚夭的回应,只是捂着肩膀冒血的伤口,更加急切望向青衫,。

   “当年你父亲犯下那般孽障,便不该留你,我私以为以慈心能渡化你,虽不奢望你成佛成仙,但至少能消减你的凶性,别让你作乱人间。我徒青衫更是本着慈悲为善,待你若同类,怜悯非常。结果,你却做出这等祸害之事,竟企图挑起天下大乱!”

   “我父亲犯下那般孽障?”楚夭不羁地顶嘴,左手缓缓放开,再紧握成拳,鲜血自指间流出:“我便不该留?”

   她反问着锦末,视线却紧紧地逼着青衫:“慈悲为善,怜悯非常?他对我就是慈悲为善?怜悯非常?”

   青衫沉默不语,因为怒气而微眯的眸甚至压根儿不看向她。又有一名神兵松动弓弦,这一回,光箭钉入离她脚边几寸的黄土。

   “为什么?你走之前不还好好地吗?为什么?一转眼就变了脸?”楚夭不惧那逼近的箭矢,兀自向前走着,走近他,一步一步。

   她要一个答案,在他心中,她究竟——

   回答她的是疾风骤雨般袭来的光箭,缭乱得像是心碎成一片一片,再被残忍地抛向天际。

   楚夭感觉不到疼,一大片黑影挡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她眼底的光,遮住了青衫冰冷到残酷的脸。

   是谁在叫呢?这么痛苦,像是死了爹,是因为有一句话叫兄长如父吗?

   是谁在哭着?这么凄厉,像是失去了曾经最爱的人。

   光束停了,耳边的风重归寂静,楚夭抬起眼眉,她的眸尽数是血红,不知是伤痛还是真正的血色。

   挡在她面前,是一个人吗?那还算是一个人吗?那真的...是子巢吗?

   他的五官因为痛苦正剧烈地抽搐着,背上横七竖八不知插了多少支箭,浓稠的鲜血自他的周身滴答着,滴在黄土里,染红了一片大地。

   他抚着一支穿透他的腰间刺进她腰肢的箭矢,问她,声音那么轻,像是谁家的哥哥在哄着妹妹睡觉:“疼吗?”

   楚夭说不出话来,甚至不能点一点头或是摇一摇,子午的吼叫和卫皑雪的哭声在她的耳里渐渐远去,远到再也听不到。只剩下子巢虚弱的微喘:“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把整个天下给你。”

   楚夭想哭,可她哭不出来。那些泪水,曾经在与青衫相遇之前的黑暗年岁里,在与青衫分别的痛苦日子里,被她随意地抛洒。甚至就连霍白阿房死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哭喊出声。就在前不久,她还为了他们的重逢洒下欣喜的泪珠。

   可是如今呢?这个她视若家人,视若亲哥哥的男人,就在她的面前,就为了她......她为什么哭不出来?为什么她会觉得她的眼泪就像是他的生命,一旦落下,就会烟消云散呢?

   天地间都是寂静的,一大堆的天兵因为自己误杀了凡人而面面相觑,就连锦末的眉目间都有着凝聚的风暴,而青衫略有些慌张地看向锦末。

   就在这时,子巢突然凝聚起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楚夭:“快跑!”

   楚夭被他推开几尺远,他的力道原来已经弱到了这般,他喊着:“快跑!快跑!”

   她在他的声嘶力竭里转身跳上云彩,跌跌撞撞地跑开。她不敢回头,一刻都不敢,害怕一转头,就看见子巢像是一桩箭靶,死死地立在那里,死死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最终都没有闭上眼睛。

   风声呼啸着,飞速地向后退,楚夭却仿若失了聪。这就是真正的失去吗?全天下都是寂静的,唯有那一个人微弱的呼吸,从有到无,终于归附世界的平静,再也听不到。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听不到。

   子巢。

   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