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窟,黑暗,阴冷。
妖艳的狐妖扭动着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却扭不起鲜血奔涌的热情。
面目狰狞的妖魔肆意欢笑着,却笑不出发自肺腑的快乐。
本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别说是五百年,就是一千年、一万年,也该是这样的,不是么?冰冷与寂寞如蛆附骨。
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突然季鹰执杯的手僵了,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心跳骤停了,只一刻,又鲜活地跃动起来。可是那一刻的窒息与疼痛在缺了一根肋骨的胸膛里急速地延伸着,扩大着。
季鹰的眸光不断地变幻着,变幻着,愈来愈沉闷。蓦地,他从妖王的金座上跃身而起,消失了踪影。
满窟的妖魔只看到一道白光朝着双龙洲的方向急速地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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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跌跌撞撞地来到宇殿面前,肩头的鲜血在她的白衫上染出一片斑驳的红。
仅仅是挥开面前来自宇殿侍卫的刀剑已用磬了她的力气,楚夭踉踉跄跄几步,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那一刻,他以为她就要死了。
苍梧的臣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太子,不,是国君,如此地慌张。先皇骤然发疯时没有,扳倒权势大于天的卫相爷时没有,登基一统天下时没有,就连突然接到月烛的战书时也没有,但此刻他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吼叫着,撕心裂肺着。
终于,楚夭缓缓地醒了过来,法力在天兵的围剿下所剩无几,已经不足以支撑隐藏容貌的幻术,一只金黄麒麟角在浓密的黑发间若隐若现,唇瓣再也包裹不住獠牙,指甲暴长了寸许。
已经有大臣吓得惊吼着从这座行军的皇帐里逃了出去,剩下的那些秉着忠君爱国的精神,强自镇定着,仍止不住抖颤地跪下来,大呼着:“国君!请放开那妖怪!请放开!”
宇殿像是全没听见似的,初见时她企图欺骗他的慧黠,阿房霍白死时的暴虐,明明是求他帮忙把卫皑雪送到月烛偏偏就抹杀不了的冷傲,一张一张鲜活的容颜在眼前闪过,如今只剩失血的惨白。
他将楚夭的肩膀抓得忒紧忒紧,她虚弱地连挣脱都没有力气。:“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
楚夭抬起虚弱的指,还未举起来就狠狠地垂下,宇殿的眸从她肩头的箭伤移向半空,一群裹着圣洁光芒的铠甲士兵正将此处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男人,他见过,正是那一日意欲杀死楚夭的青衫!
而此刻,他手中的那把宝剑,光芒更胜,还未出鞘已能削铁如泥。那光芒,刺疼了宇殿的眼眸,咬牙切齿地问:“你这是,要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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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看着花见因为羞涩而微红的面颊,有片刻的出神。楚夭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跳了出来,那般悦耳,带着任性的命令:“你赶紧回来!我还等着你呢!”
这一怔,他犹豫了几番才开口:“花见,对不起,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有考虑,现下也不想考虑。”
“你?”花见的美眸微眯了眯,咬着唇瓣:“你是说你不想跟我成亲?”
“我...”青衫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得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的想法。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找寻你百年的时光,心心念念的便是能与你在一起。”
“那我们就成亲啊。”花见打断青衫的话,执起他的手挽在胸前:“你是怕老祖母不愿意吗?你放心,自从当年剑仙繁竹与我花楹姑姑双双跳下诛仙台,天帝和老祖母他们百般惋惜,生怕再惹出这样悲惨的事来,对于仙族之间的婚姻早就认同了呀。这婚事,也是老祖母殷切赞许的啊。”
青衫的眉尖轻蹙,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柔荑间抽了出来,缓慢而坚定:“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
花见怔怔地瞧着自个儿空落的合掌,满是不置信,终于化作了哀怨:“你不爱我了,是吗?”
她发白的唇瓣噙着冷笑:“你选择了她,你以为你爱的是她,对吗?”
这个她,无需指出,他们都心知肚明,是楚夭。
青衫显然不知道花见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他有些难以接受,却在内心处又似乎有那么一股声音告诉他,这是理所当然。
初见时楚夭抱着膝哭得惨兮兮的小脸上都是污渍,那时,她还不叫楚夭,他也不习惯别人叫自己青衫。
百年相守的时光里,她愈发出落成一个艳惊四座的少女,他的眸色也愈来愈淡然。她容得下别人欺负自己,却容不下谁说他一句不好。
再后来,是他弄丢了她,亲手劈下她的一只角,她伤心欲绝地离去。他没来得及告诉她,所谓楚夭,皆是出自一句“不负君恩是楚腰”,所以他容不下她的欺骗,皆是因为他对她的期许太高,一点蒙尘的表面便足以让他抓狂。
再再后来,他日日消沉,忿然又悔恨,直到季鹰来告诉他真相,他得知她所遭遇的那些。他那时才知,他欠她的,千世百世都还不了。
于是,青衫笑了:“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爱她,还是只为偿还,但如今她是我第一重要的存在。把她带回来是我第二重要的存在。”
花见看着他,眼眸中充满着迷茫的陌生,仿若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似的。忽然,她开始笑,久久久久,笑得泪花都出来了:“把她带回来?你这辈子都别再痴心妄想了!她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她那种肮脏的畜生,怎么配生存在天际?”
青衫的表情一霎那间阴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乱说,可以怪我,但是你不能辱骂她。”
“难道不是吗?她算什么麒麟,不过是一个孽障!”花见斜挑的眉峰尽是冷冽:“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堂堂一个鬼君,地府的统治者,会缺一个小小蟠桃来提升灵力?”
她字字狠绝,摧毁着他的理智:“那不过是个幌子,骗你离开楚夭。这会儿,你师父已经带着逝仙剑和天兵天将下界去了,你赶不及了,你再也不可能把楚夭带回来了,因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楚夭了,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