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山一直在下雪,自琼桃树花落之后,五百年来从不曾停过,白色的雪覆盖了整个山头,入眼尽是一片肃杀之色。
然而,今日,这雪却忽然停了。
翠微山之巅,静静地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若不细瞧,恐怕会让人以为那是一阵轻雾。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名华衣妇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周身散发着不可言说的威严,正是西王母:“青衫。”
青衫毕恭毕敬地朝着西王母跪拜:“王母娘娘。”
“孩子。”西王母一贯雍容华贵的脸上显现出憔悴,仍是一脸慈祥地扶起他,睿智的眼中满是怜惜:“何苦为难自己。我爱女花楹,还有从未相认过的外孙女花渐,已然去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自毁元神,一个死在逝仙剑下,神仙这般的死法,死了......便再也没有了,没有魂魄,更不会轮回转世。”
“可以。花楹前辈自散元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使得楚楚....使得花渐再现世间。一定有的,只不过我不知道方法。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他淡淡地道,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西王母略一沉吟:“你当真要花渐重现世间,哪怕,要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青衫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沉重的代价?哪怕是让我付出一切去换她重现世间一日,不,哪怕是一时一刻,我都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你的神职是守护天河,你若不在了,天河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也都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西王母顿了顿:“还有,花见。她毕竟是无辜的,她没有错。”
“我入蜀山,本就是为着苍梧国祚昌盛。后来求仙问道,是为了总有一天能找回花渐。如今没了她,这浮世繁华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再睁开眼时,黑曜的眸已是一片淡然:“我与牡丹仙子,本身就是错误。是我错把她当做故人,耽误了她,我难逃其咎。我已不配再做神仙,亦再无其他念想,只求一死换花渐生,还望西王母成全。”
西王母叹了口气:“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终究是一场孽缘啊。”她闭上眼,摇了摇头:“只是,你死是没用的。楚夭祸乱人间的罪,需要有人担。锦末身负仙籍被季鹰所杀的罪,也需要有人担。如果你一死换来楚夭重生,那么不论是她自己的罪,还是父债女偿的罪,仍是饶不了她活命。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青衫眉目间透出些焦灼:“那,我到底该如何?”
西王母看向他眼神有些闪烁:“你替楚夭顶罪,我自散修为来救她。”
“好。”他坚定地应承,一丝一毫都不曾停顿。
西王母笑了笑,带着歉意:“孩子,请原谅我的自私。花渐是我的外孙女,为了保全她,我只能牺牲你。”
青衫从怀中取出花楹的精元,闭眼沉吟,咬破中指,手一挥,一滴血便凝在了精元里。
不一会儿,精元之中一直浑浊的雾气竟渐渐散开,一个少女的模样在雾气中清晰起来,美丽而妖娆,正是楚夭的脸容,额前更多了一颗朱砂痣,美不胜收。
青衫瞧着那熟悉的容貌,露齿一笑,才将精元珠子交付在西王母手上:“请原谅我多心,您与楚夭没见过几面,我担心您施法时差了分毫去。这下好了,我该去领我的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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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偌大天宫,最著名的戏楼便是升平殿。此时,三层高的戏楼正紧锣密鼓地开场,唱着人间的戏曲儿,来娱乐众神仙。
“无聊。”花渐高坐在楼栏上,看着楼下香烟袅袅,红唇溢出一声轻蔑。见识过真正的世间百态,哪儿还会为这强做出的悲欢离合落泪或是兴叹?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准备回屋里睡个回笼觉,额间却倏地传来一阵疼痛,让她惊呼出声。隔得远远地,坐在第一排当中的西王母已听闻了动静,一脸关切地扭头看向她。花渐急忙摆了摆手,示意自个儿好好的:外婆好是好,就是太小心眼儿了些。她大声呼一下,便吓得拉着她翻来覆去地瞧看。她还是比较想念娘亲...
娘亲...自她一觉睡醒就没见过娘亲。原本她与娘亲是生活在蜀山那个阴暗的后院来着,谁知道她赖了个床起来,就到了天宫,从没见过的外婆,从没见过的仙女,独独不见了娘亲。
就连她自个儿,也一夜之间长高了许多,外婆说是喂她吃了蟠桃,使得仙力大增,是普通的神仙几百年几千年都难求一次的际遇。可她仍是不习惯,每次照镜子,都连自个儿都快认不出来自个儿了。
“你倒是过得挺悠闲的。”陌生的女音冷笑着在身后响起。
花渐连忙转过身,手已经扣成了施法的形状:“你是谁?”顿了顿,她沉吟到:“对了,是你。”是那个小辈,有着与花渐相同名字的牡丹仙子。不知为何,偌大的天宫,她们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可每一次,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莫名的敌意,或是...仇恨。
“你还没想明白吗?”花见眯起眼睛,指着她额间愈来愈暗淡的朱砂痣:“你的痛,是因为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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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祸乱人间,理应受罚。你爹爹杀害身负仙籍的锦末上仙,你本该父债女偿。我们神,也有神的纲常伦理要遵循,青衫为了维护你,甘愿替你顶罪,被抓住锁仙台受罚。在那儿的,不该是他,应该是你!
去锁仙台的路上,花渐的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花见的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