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一般的池水,是舀自天山的莲池,清澈干净,不带坐丝杂质,污秽或杂错的魂体只消在里头浸泡月余,便能洗涤净化。青衫是神仙之身,单凭一碗孟婆汤是不足以消弭他今生记忆的。若是贸然前去投胎,会造成他的魂魄紊乱。必须靠这池水将今生的记忆去除掉,将今生的一切涤荡。
池水里涤尽着青衫的过往,要是两个活生生的生魂碰到那些池水,恐怕会破坏掉整池天泉的效力,更甚者,还会使净化中的青衫陷入神智错乱,魂魄难以完整。
“可她——”花见指着往池心泅游过去的花渐。
卫霍白只是摇头,没再多言,就连他,也不知道花渐之举,会带来哪些改变。
纤细的藕臂奋力拨动着,任由混白的池水浸濡衣裙,池水并不深,仅达她的胸口,但水中阻力强大,叫人寸步难行。
花渐费劲泅泳,冰寒池水,冻得人四肢疼痛疼痛,若不是她胸臆内燃烧着熊熊激动,恐怕也忍耐不住。
而这股激动,那么汹涌而又突如其来,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之时,已跳进了这方池子。
在一步一步的缓行之间,有什么东西正排山倒海地朝她打来。
记忆,宛如,生的潮水,铺天盖地,强势地席卷而来。那些陌生的情感正穿透她的意识而来。
那么浅,那么细声,那么地微不可闻,让她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
她必须专注听着,才能仔细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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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渐,你昨天不是说今天陪我一起去看星星的吗?怎么不来了?
花渐,是夜太黑,你跌跤了吗?还是生病了?都是我太粗心大意,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不然就可以去看你了。
花渐,你到底去哪儿了?是我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了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改,别躲起来,好不?
花渐,许久不见,我想念你,你呢?你一定没有想我对吗?不然怎么会不来?
花渐,你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吗?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花渐,我今天救了一只小麒麟,她笑起来好像你。
花渐,我给她起名叫楚夭,不负君恩是楚腰,好听吗?君恩是我在苍梧的名儿,我希望她不要像你,突然不见。
花渐,我成了神仙了,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对吗?
花渐,楚夭不见了,我好焦急,她虽然一直调皮,却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来。
花渐,我丢失了楚夭却找回了你,这就是常说的有得必有失吗?为什么这失去,叫我心神不宁?
花渐,原来,你叫花见。
花见,我终于找到了你,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头总有化不开的浓重忧郁?
花见,楚夭她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什么会爱着妖王季鹰?
花见,我知道我又一次让你失望了,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楚夭的走也带走了我的三魂,留下破碎的七魄浸在酒缸里沉沦。
花见,原来事实竟是这样,是我错怪了楚夭,我怎么能错怪她?我怎么能犯下如此的错?
花见,我要去找她。
花见,我这才知道,原来在这百年的相处里,楚夭早就替代了你,可我却不知,却不想承认——我负了你。
花见,我真是坏透了,我真该五雷轰顶,可我真的…不能离开楚夭。我终于找回了她,不能再放手了…
花见,为什么要这样子害楚夭?我对不起你,尽管朝我来,为什么要害她?
花渐,原来一直都是我错了,我把花见错认成你,又把你一次一次错过。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是不?
花渐,我不能让你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花渐…可我为什么还是想要唤你…楚楚
楚楚,我喜欢你…还可不可以…
楚楚…
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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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自花渐的脸颊滑落,她呢喃着:“青衫…“
无数的声音,或笑或忐忑或惶然或哽咽,在说着话,说着她不曾听过的话,它们全被藏在青衫的心里.那些全是要说给她听的句子。
他没说,只反覆在脑海里呢喃。这池水,原来都是他的记忆,他所想的每一件事,它都知道。
如今,这池水将她包围,属于他的思绪,一丝丝透过她的发肤,流入体内,流入心扉,像冰泉,滴在心头,每一滴,都令她颤起哆嗦。
他喊她的嗓音,让她想起他的表情,有点淡然、有点掩藏不住的温暖。
她不知道,他等她去见他时,是抱着如此愉快的心情和期盼。
她不知道,他因为她的消失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他挣扎辗转,既不想负了花渐,又不忍伤害了楚夭。
她不知道,她原来也让他难过。
她甚至不知道他爱她。
深浓的刺痛,从胸口泛起,她蹙眉,将它忍下,它却越来越尖锐,扎在心头,剠得好深。
“青衫!”花渐的眸子终于由茫然转向清澈的痛苦,大滴大滴的珠泪滚落着,坠入周身的水原。
“青衫!”这个名字,成为她前进的最大动力,她喊着,喊给他听,也喊给她自己听。
无声的世界,雾气宛如墙壁隔开了外界,透不进任何声音,没有心跳声,没有吐纳声,什么都没有……
对,本该什么都没有。
本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