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渐回以甜美的笑意,却对上花见的眼眸,那双眼眸,美丽,明艳,却让人不寒而栗。
霍白维持自以为俊秀、实则狰狞的雅笑,默不作声地挪移了一步,隔开花见二人,与被青衫抱在臂膀间的花渐相视:“你已经把想传递之事成功地告知青衫,那么……请回吧?”
瞧,他这个凶神恶煞的武判也在客客气气赶人了。
熟人好办事嘛!
“呃……再让我和他多说几句话,可以吗?”花渐一点都不想走,也不顾不上这抱小孩子的姿势羞于不羞了,抱住青衫颈子的双手环得更紧。
“一开始,只是见一面就甘愿离开,再演变成多说几句就好,接下来,再相处个几日吧,到最后,怕便直接在黄泉地府里住下了。‘贪心’这种东西,就像是潜藏在心底的兽,越养越大,越不懂知足,越贪得无厌。”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就此打住,早些分离,少些念念不舍,这可是他卫霍白在地府一贯的处事态度。
“是呀,我们该回去了。”花见也跨前了一步,重又拿幽幽的视线看着青衫与花渐两人。
“楚…花渐”青衫让她慢慢由身上滑下,确定她站稳了步伐,才缓缓抽离撑扶于她腰际的双手,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逼自己这么做。
他的叫唤,使花渐全盘注意力都定在他脸上,他停顿良久,哑声续道:“谢谢你来看我。”他的目光变得柔软无比,深深注视着她的脸容。
花渐拉过他的手掌,贴在颊畔,因为她看见他的眸里写着他好想这么做。
青衫挑眉微愕,缓缓让自己的掌心笼罩在她尖巧的下颚上,眸里千头万绪,感动莫名,可他不能放任情感流泄,他怕一旦失控,说出口的话,就会变得不一样,变得无法理智。
他不能屈膝俯身,听听证明她是活生生的心跳。
他不能抱起她旋舞数十圈,激动地笑嚷着她还在这个世上真好。
他不能……陷花渐于任何危险之中。
“做了神仙,别再毛毛躁躁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一意孤行,神仙也有神仙的法则。”他认真叮嘱交代,就怕依她的活泼性子,很难有定下来的时候,就怕当自己身体是铁打铜铸的,不怕摔不怕撞。
他努力思索还有哪些事项没有吩咐,但是太多太多了,一时之间无法说齐,恨不能一口气倾吐殆尽。末了,他吁叹:“抱歉我不能陪着你了…回去吧,路上要小心,别总寻衅打架。”
“你,你又赶我走?!”花渐以为会得到他欣喜若狂的拥抱或亲吻,两人共享这个喜悦,绝没料到,他最后仍是叫她走。她急忙反抱他的手臂:“我是花渐,也是楚夭。你即爱花渐,又爱楚夭,不是吗?为什么又要赶我走?“
青衫触碰她的脸颊,笑意浸泡着哀伤:“我已经死了,花渐,我仅仅是一抹魂魄罢了。”
他已经死去,不再是人,当然,亦不再是神仙,她却成了九华天阙上的宫女。她与他,最后还是走上了不一样的路……
“而且,花渐,你不要忘了,杀死你的是逝仙剑,是青衫的佩剑,是你送给青衫,你该恨他。”花见知晓自己必须棒打鸳鸯,她一定不要让他们再在一起。
花渐不说话,咬着唇看向青衫。
“是,是我…杀了你,你该恨我的,花渐。”青衫觑着她。
花渐却在听见方不绝叹息般呢喃着她的名之际,怨恨轻易便烟消云散,重逢的欣喜战胜了一切。
而且,哪里该怨他呢?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误会。
花渐苦恼地咬唇,心里的怨气着实所剩无几,此时满脑子只想待在他身边,不走。她一脸写着“我……我好想原谅你,可以吗”,在场几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太没有节操了。
她兀自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不是你,我知道。一定不是你。”
没有理由,她就是相信。
女人的心软,在于那个伤害她的男人,被放置在心里何处。
若她深爱着他,即便前一瞬间还兀自生闷气,下一刹那,就能勾挽着他的臂膀,询问等会儿要吃些什么……
“花渐,听话,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能久待之处,走吧。死前种种之于我,已失去所有意义,我遇过的人、经历的事,已是遥远过往,我也无法再回到那个时候,你快走吧。”青衫每说出一个要驱赶她的字眼,都艰难无比。如同他离开锁仙台那日,他看着西王母将昏厥的她带走,便知晓他们,再无半点机会。
就这么走吧,对他生气无妨,觉得他绝情也可以,恨极了他更无所谓,只求她平安地活在这个世上。
走吧……
他根本就不该醒来,不该受她的嗓音召唤而张开双眼,如此一来,他不用再面对她的二次离去,一次的体验,已经太足够了。
“我不要变成你的过往!”花渐不喜欢被他归类于“过往”,他与她哪算“过往”?他明明就在她伸手能触及的地方,看得到他,听得到,哪里已是遥远过往了?!
他们相互错过了那么多年,上百年的时光,终于要苦尽甘来了,他却要她走?
青衫冷硬地转身,不望向她,面对武判问道:“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回到池里去,你不能留着记忆转世。”霍白本来伫立于一旁,貌似悠哉,内心却不住地叹气。
“好。”青衫走回池内,花渐要追上,这回霍白事先料到她的反应,没让她再突袭成功。
池畔一圈白雾涌生,包围,阻挡,区隔,花渐只能看见青衫的背影逐渐远离,她伸出的手在雾里探索、挥舞,却怎么也拦不住他。
“青衫——”她喊得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