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想出门的时候是凌晨六点，他早起的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经过公交车站亭的时候发现有个少女，默默站在天还没有亮的昏暗里换着灯泡，带着一个看上去旧的有年纪的高脚木凳，站在上面显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叶想皱着眉头，忽然心底里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许蔚蓝这个人心底里倒是干干净净的善良。

　　 可他只是默默路过。

　　 林绵带着黑眼圈和一夜没睡的疲惫站在叶思面前的时候是早上六点零五分，倚在走廊扶手上的背影却有一种决绝的孤独。

　　 叶思手里还拿着刚刚从饭堂里买回来的豆浆，在低温的昏暗的早晨里散着热气。

　　 他皱眉走过去，把豆浆递给林绵，想了想又把自己手里抓着还没有来得及吃的面包也给她，眼睛里却是意料之中，没有任何迟疑和惊讶。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吃完了我再带你去找我爸。”

　　 叶思轻轻摸了摸林绵的头，听到林绵低声说了句谢谢，长长的睫毛在撒出来的灯光里一颤一颤的，挡住了她眼底里翻涌的思绪。

　　 林绵从未这样快的吃过东西，像是直接咬了咽下去，连喝豆浆都是硬生生灌进去的。

　　 叶思见林绵这样，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希望不大。”

　　 “可总得试试，”林绵抬头看叶思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倔强，还有垂在裙边没有忍住握紧的拳头。

　　 “一定要，帮我求求叶叔叔，他是校长，总会有办法的。”

　　 林绵的声音是一夜没睡的沙哑，像是老了十多岁，“蔚蓝说，她想要出人头地的，她一直很拼命去学习的……”

　　 叶思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伸手揽过林绵的肩，再看林绵的时候林绵已经红了眼眶。

　　 叶思带着林绵坐在校长室里面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里边都是关了门一夜的清冷，叶校长还没有来，林绵就规规矩矩的坐在，眼睛落在那副字上，写的是“大公无私”。

　　 叶思熟门熟路的给林绵泡了茶，茶叶浮在茶水里，办公室很快有温暖的茶香蔓延，萦绕在林绵的鼻尖。

　　 他们都没有说话，叶思坐在林绵旁边，安静的陪着。

　　 外边传来早读的上课铃，过会儿还有第一节课上课的钟声，林绵始终静静的坐在那儿，姿势都未曾变过。

　　 叶校长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林绵和叶思吓了一跳，然后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不上课?”

　　 叶校长一边往办工桌走，一边不满意的扫了他们好几眼。

　　 林绵却忽然起身在办公桌前跪下，吓得叶校长放公文包的手一顿，“绵绵你干什么呢？”

　　 林绵的手拽着裙边，眼睛里隐约可以看到泪光，声音却是可以控制住不让自己哽咽，“叶叔叔，我来求求您，求您给许蔚蓝同学一个上学的机会。”

　　 叶校长听着，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可以看得清额头上的抬头纹，语气是没有情绪的公事公办，“怎么给?你以为她上学的机会是我想给就能给的吗？”

　　 “绵绵，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随口要糖的年纪了，你心里要有盘算！”

　　 叶思在旁边听着，闻言却也跪了下来，

　　 “可许蔚蓝她并非传言的那么不堪，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学校难道就没有给过她机会解释吗？家长都请不过来，算个什么苦衷?”

　　 “可她没有家长了啊，她爸爸妈妈早就不要她了，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林绵低头下去看着地板，这才感觉到膝盖处穿来的冰凉，

　　 “那那份病历呢?你要我怎么去跟别人解释?”叶校长忽然拍了桌子，是动了气的模样，

　　 林绵说不出话，叶思也是不发一言。

　　 叶校长却气的笑了，“这就是你们过来这样跪着的原因吗？凭着你们在我心里的面子让我难堪是吗？”

　　 林绵忽然重重的朝着办公桌磕头，用了劲的往地上磕，一下子就有了闷响，回荡在办公室里，打断了叶校长还想要说的话，

　　 “叶叔叔，我没求过您什么，我知道您心里也疼我的，许蔚蓝是个很好的人，她成绩优秀，出类拔萃，样样都拔尖儿，可是她穷啊，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她只有一个人。”

　　 她说一句话磕一个响头，叶思拉不住她，只能神色沉重的陪着她跪着，“她做错什么了啊，她只不过是为了赚这里昂贵的学杂费，还有住宿费伙食费资料费报纸费，还有她自己的生活费，可她是一个要上学的学生，她周末的时候找三份兼职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去赚钱，可她依然供不起自己，依然支撑不起啊。”

　　 “她只能拿着自己身为女孩子最后的尊严去赌，她这样的一场豪赌，把自己所有都压了进去，去赌她自己的一个未来，去赌她自己的前程，她有什么错啊！”

　　 林绵的眼泪混着磕破了头留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印在地板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直不断的磕着。

　　 叶校长双手交叠在脑门上，这个人往后仰着坐，眼睛看天花板，不忍心去看林绵。

　　 可林绵哽咽着的话却是一下有一下的戳着他的心，他只能默不作声的听着。

　　 “许蔚蓝只是这个学校千百学生中的一个，她的心里干干净净，为什么这个学校不能容下她……她不过就是想要学习，想要出人头低而已啊”

　　 叶校长忽然起身，随手把桌面上的某样东西丢到墙上，砸个稀巴烂，响声吓的林绵一顿，林绵仰头看他，磕破的额角有血细细密密的涌出来，已经顺着鬓角混合着眼泪落在了脖子上。

　　 叶校长眼睛里分明是心疼和动容，语气却是毋庸置疑，“想读书想学习想出人头地的人比比皆是，我为什么偏偏要去保这样一个人?私生活混乱，你真的当校规校训不存在了吗？你真当我是大罗神仙吗？”

　　 叶校长说着绕过办公桌往门外走，叶思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一手拂开，走到门边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语气却是多了分严厉，“你们要跪就搁这儿里跪着，磕头也给我使劲磕，想从我这儿走关系保她，没门儿！”

　　 说完砰的关了办公室的门，隔断了叶思大喊的一声“爸！”

　　 林绵却像是一下子失了魂，说不出半句话，眼泪也止住了，人也止住了。

　　 脸上的血迹开始慢慢干了，混合着泪水黏在脸上，整个人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