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道在林绵床边坐下,这才掏出手机去看林绵发的信息。
有些无奈的朝着她说,“脱臼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淡漠的神色,忽然感觉这样亲近。
林绵只是抬眸很轻的扫了他胳膊一眼,点点头,继续跟中药对抗。
知道把中药喝的见了底,林绵把药碗放在床边的时候,脸还是皱巴巴的。
整个舌尖都是那股萦绕着的中药味苦苦折磨着她,可好歹喝下去喉咙见舒服了不少。
安远道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好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林绵手掌心里,少年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像是哄孩子一样,尤其是在这午后的阳光照满着的房间里,一瞬间,像极了布偶熊王国的王子。
“吃了就不苦了。”
林绵下意识的想要发出声音,可只有一个勉强的啊,忽然觉得喉咙间疼,却又有一股中药味反上来。
这中药挺厉害的,上头。
林绵赶紧剥开糖衣把糖果含进嘴巴里,很快大白兔特有的浓浓的奶味包裹了她的味蕾,还有着浓浓的奶香。
安远道把手机打开备忘录递过去给林绵,“你不要说话,”打字就行,我看得见。
安远道眼睛里有明显的心疼直直撞进林棉的心尖,可林绵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要说的。
手指顿在输入法上分,斟酌犹豫的时候还是告诉了安远道,“其实我真的有些犯困,想睡。”
安远道见林绵脸上依然还有憔悴的神色未减反增,“再撑十分钟,等中药进肚子了,才可以睡。”
林绵其实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手指在键盘飞快的打着字,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我都多大了,你还跟哄孩子一样哄我?”
安远道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改换语气的样子,都快要让林绵越来越觉得之前淡漠的安远道都是错觉。
“绵绵?”安远道忽然喊林绵,林绵下意识的看向他,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像是贝加尔湖畔,那么深沉,一下子让林绵陷了进去,快要溺亡。
安远道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困了就先睡觉吧,我等你睡着我再回去。”
林绵想了想,告诉他,“那你要注意要多休息。”
然后打完字林绵就把手机安安稳稳的塞回安远道手上,自己开始掖好被角,给自己团了一个小窝一样,舒舒服服的躺好盖好被子。
许是感冒真的是太磨人了,只是稍微一躺下,腰骨一放松,后脑才靠到枕头,就忽然感觉有挡不住的睡意扑面而来,林绵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睛。
安远道看着小姑娘,看到她闭上眼睛了他才觉察到林绵眼底的乌黑,连带着好像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探探她头的体温,勉强俯身过去,手还没有碰到林绵的额头,林绵便心有灵犀的先睁开了眼睛。
林绵还很不舒服,头重脚轻的晕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层薄薄的雾气一样,迷茫又朦胧的看着忽然离自己这么近的安远道,可她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去戳了一下他的右脸,用嘴型说了句,“午安。”
安远道干脆撑着床头在林绵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低沉的声音有些诱惑又迷人的暗哑,“午安,”
林绵下意识的听话闭上眼睛,睡意来的越发猛烈了,快要侵蚀掉林绵的清醒的意识。
林绵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的意识中,林绵总是觉得安远道在跟自己说,“你怎么可能会是麻烦呢”
那样的声音,无奈却好像有一丝宠溺,滑进林绵的梦里是丝丝密密的甜。
林绵翻了个身,乌黑的头发拂过安远道随意搭在床边的手背,细细的痒,不是很明显,却有好像像是在碰着他的心。
听着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安远道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些,总是要过来看一下,不然让他待在家里,心里终究还是担心着,牵挂着的。
休假期间安远道总是过来陪着林绵,叶思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搬到救兵,如林绵意料之中的被他妈妈关在了家里,没有任何的办法去阻止所有事情。
叶想陪着许蔚蓝回学校复课了,林绵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却也知道许蔚蓝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林绵的嗓子已经快要好了,头也没有这么昏沉了,只是无聊的躺在家里看着电视,还在想着要不要今天晚上干脆回校好了。
外面的天有些沉,云层很厚,太阳照不透,只能徒留着没有阴沉的天空,风也是不停歇,呼呼的敲着林绵的窗户,林绵裹紧了盖在身上的毯子,电视里在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电视剧,家庭伦理类,看的眼皮直打架。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外婆睡了午觉,安远道今天要去医院上药,林绵犹豫着挪着脚步过去,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冷风猛的卷进来,同样卷进来的还有裹着一身寒气的叶思,林绵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思就直接把门给带上,自顾自的说着,“今天也太了冷了,还是屋子里暖和,”
林绵反应过来顺手接过叶思外套和围巾,“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要上课吗?”
林绵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这才看到他怀里好好护着的一小袋子东西,递过去给林绵,“给你送作业,笔记,顺带给你带了下午茶。”
林绵一脸惊喜的接过还温热着的奶茶和蛋糕,整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我还在想着今晚去上晚修。”
叶思走到沙发坐下,“元旦晚会定了这周六,你可是要上台现场画画的,有没有练习啊?我可不会让着你!”
说起元旦晚会,林绵忽然想起安远道脱臼的胳膊,“那我们的钢琴伴奏怎么办?远道的胳膊还没有养好。”
“好像是安排了迎夏顶上了。”
叶思认真的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近学校里风言风语传的厉害,说你和远道谈恋爱,远道为了保护你推责任给落笙,所以落笙受的处分是替你挨的,”
林绵捧着奶茶坐在那里,安静的听着,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那落笙呢?当事人说什么了吗?”
叶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落笙说没事的,受都受了,”
“那挺好。”林绵看着叶思,忽然有点想笑,“叶叔叔会不会扣我处分啊?”
“我爸什么时候不是偏你多些?”叶思靠着椅背,“哪里舍得扣你处分。”
叶思今天穿了件高领的姜黄色毛衣,曲着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显得特别的家居,邻家大哥哥的气质。
林绵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今晚跟你一块回学校叭,远道去医院了,估计还要在家静养几天。”
安远道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推门进林绵家的时候只有林外婆一个人在收拾着餐桌,整个人里屋安安静静的,林绵像是不在家的样子。
还没有等安远道问出来,林外婆就先说了,“下午时叶思来过,说是带着林绵回校上课了,林绵没跟你说吗?”
听到林外婆这样问,安远道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今天一整天,没有任何一条林绵发来的信息。
“绵绵跟我说了,我给忘了。”
安远道的声音显得有些漠然,像是裹带着外面的寒气,散不干净。
林外婆笑呵呵的应了声,“叶思也是的,拉着林绵坐沙发上说了一下午的话。”
林外婆也不见外,说着说着话就收拾着东西直接往厨房走了,留下安远道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多少有些尴尬。
另一边的林绵跟着叶思一块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些窃窃私语,只是叶思就把林绵带到教室而已,嘱咐了几句最近要注意保暖就离开了。
天已经黑了,外面的冷风吹到林绵这里来,林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绵走进教室的时候总是觉得有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走到位置之后发现她的日子确实是要开始不简单了。
桌面被涂改液画的乱七八糟,同桌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自己的椅子也不在了,只有凌乱的桌面在教室里的小角落里显得突兀的很。
林绵站在桌子旁一下子不知道该有怎么样的反应,只是茫然的收拾,忽然抬眸环视了一圈,也只是看到了好几颗忽然低下的头,有些自嘲的笑了出声,分明这么小声,却好像平息了教室里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坐班的老师皱着眉头看着林绵,有些不满,“怎么还不坐下?”
林绵只是很淡然的回她,“老师,我没有椅子。”
“没有就找,需要我教你?”老师语气有些冲,朝着林绵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太客气,很自然的引起了学生抬头向林棉这边看来。
林绵这下子是彻底怔住了。
不知道是谁没有忍住啧了一声,清脆又刺耳。
林绵找了好些草稿子把桌面铺起来,然后再去一本一本的捡散落在角落里的书本,有点想哭,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下课铃就这么忽然的响了起来,林绵下意识的往窗户外看了看,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有人轻轻碰了碰林绵的手臂,林绵转头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女孩子递过来一本教科书,已经被撕的不成样子,只是刚好留下的半页封面上是林棉的名字。
林绵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书的手都是颤抖的。
那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眼睛不断的看着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跟林绵说,“班长跟落笙是很好的朋友……”
林绵下意识的看向她,不知道应什么,只是听到她接着道,“书是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是班长她们出气时撕的,”
林绵没有来得及回话,女孩子就快步从林绵身边走过了,就是很平常不过的路过顺手递了东西罢了。
其实她不能明白,也没有办法去理解。
想要逃离这里,
走的远远的。
林绵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忽然打开的门接触到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的是夜晚的寒风毫不留情给她的洗礼。
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停在楼梯口,不知道上,还是下。
忽然听到有人喊她,有些熟悉却又好像有点陌生的女声,带这些诧异,“快上课了,要去哪儿啊?”
林绵回头,刚好看到张迎夏捧着水杯经过,她的眼睛里没有鄙夷和不屑,她的话语里没有嫌弃,林绵嘴巴动了动,好歹看到一个正常跟她说话的,险些连眼泪都快要忍不住。
张迎夏见林绵没有应她,走到林绵面前去拉了一下林绵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
林绵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小声的回答她,“我没有凳子了,我要去找凳子。”
“那我陪你去找凳子吧,”张迎夏说着直接挽起林绵的胳膊,带着林绵往楼梯下走。
林绵闷着声音应了句好,却没有再说话了。
张迎夏心里其实也猜了个七八分,学校总共就这么大,传来传去自然能清楚林绵和许蔚蓝的处境,一个卡着个不检点妇科病的称号,一个……倒是更容易引起女生愤怒的第三者。
张迎夏带着林绵熟门熟路的敲了学生会会议室的门,直接给林绵挑了张还带着新木漆味的凳子,有些犹豫的问了句,“需要搬张桌子吗?”
林绵怔怔的看着张迎夏,少女的眼睛里是实实在在的担心,林绵忽然觉得心里梗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的被塞进来,然后忽然卡在那里,进不去,也出不去。
“不用了,”林绵接过张迎夏手里的椅子,有些哽咽的说了句,“谢谢。”
张迎夏还没有来得及应了一声不客气,林绵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学生会会议室,离开了光亮走进黑暗里,自己一个人孤单的往前走着,张迎夏迈不开腿去追她,林绵更是需要安安静静的待着,她一个同学,没有必要去打扰到她的情绪。
张迎夏这样想着,又有些低落,林绵在离会议室已经两米远的地方忽然回过头,见张迎夏已经是在看着她的样子,“迎夏?”
张迎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赶紧的回了声,“怎么了?”
“叶思真的很幸运,遇见这么好的你,”
林绵的话有些无厘头,但张迎夏却懂她的意思。
“我也很幸运,可以认识你们。”张迎夏有些高兴,林绵却没有再回话了,又或许是隔着太远,回了话她也听不清。
林绵自顾自的朝前走,却放低声音喃喃自语,“有什么好幸运的,认识我们……”
林绵的背影在黑夜里显得沉重了很多,尤其是带了张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拖着,想把她拖到地底下,拖进深渊里,然后埋葬,最后湮灭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