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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安远道像是刻意的放慢脚步走到他跟前,门里带起的寒风吹着他大衣的衣角轻轻的扬起来,林绵下意识的伸手去给他压下去,“有什么好回答的,我哪里舍得逃避你,哪里舍得不理你,”

   安远道从口袋里掏了一大把糖塞到林绵手心上,“吃点甜的,”

   “那你有想过吗?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安远道一把环着林绵,教室零零散散的同学或多或少的眼睛都在他们这里,林绵忽然觉得心里一颤,一下子不知道回答什么,只是隔着大衣外套感受着少年硬朗的胸膛还有朦胧勉强能听得见的有力的心跳声。

   林绵忽然觉得有些哽咽,停留在脸上的累泪痕好像要鲜活出眼泪来掉下去,下意识环着安远道的腰,轻轻的隔开不敢去碰到安远道悬在胸前的手,小心翼翼的抱着他,“想过的,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安远道环着林绵腰的手有些怔怔的松了些,只是很淡很淡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去接林绵的话,只是低头沉默的看着林棉。

   林绵抬起头,眼眸里是安远道看不透的情绪,声音放的很低,像是在梦里的呓语,轻轻的,淡淡的,“你说为什么呢?所有人都好像在反对我们,为什么呢?总有这么大数不完的事情。”

   安远道忽然觉得心里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他的心脏,越拽越紧,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只是低着头哄着她,“都是我不好,没有办法早点知道,没有能及时的站在你身边。”

   林绵眼睛瞟到窗外去,只是隔着走廊的栏杆看到对面另一个教室里走出来的落笙,旁边还站在别的女孩子,像是正在看向这边来,林绵下意识的靠安远道近了些,不敢再看过去。

   多多少少,心底犯怵吧。

   “或者是因为我不配吧,”林绵有些自嘲,又有些讪讪。

   安远道有些皱起了眉,只是沉了声音,“你不配,还有谁配?”

   林绵一下子愣愣的说不出半句话,卡着不上不下的,眼里泛着泪花,晶莹的闪着,要掉不掉的。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啊?”安远道揉揉她的脑袋,林绵却抬眸看她,拽着他的衣角,“不委屈的,我可以的。”

   小姑娘眼底有坚定和倔强,可安远道总觉得她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仅仅靠着一丝的意识和茫然的倔强在撑着,撑着自己去面对,去承受,强迫自己去理解。

   安远道还想说什么,林绵却忽然离开他的怀抱,拽着他的衣角要往教室拽。

   “好啦,快回去啦,等等同学全们都要回来上自修了。”林绵背过身去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另一手很快的在脸上一抹,手背上湿了一大片。

   安远道应了一声,由着林绵拉着自己往外走,只是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林绵站在走廊里看着安远道离开时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心里那股死命忍住不透露出来的颓丧和失落,还有各种各样的负情绪一下子散开来,弥漫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充斥着她的思想,脑海里却忽然想起刚刚对视时落笙的眼睛,鄙夷,嫌弃,恶心,还有莫名却又浓厚的,厌恶。

   所有的期待总会如约而至,今天的气氛似乎格外的好,身边的同学已经在讨论着节目单里会出现的节目,交头接耳的说着,脸上都带着期待和满意的微笑。

   还有同学不知道哪里买了荧光棒,甚至还听到说是订了花。

   节日的气氛很浓厚,热热闹闹的。

   林绵一个人窝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里,安静的刷着题,是老师刚刚布置下来的作业,有点难,她算的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她也好期待。

   期待自己坐在台上画画,期待安远道坐在下面,坐在一个她视线所及可以看得见的位置,沉默的坐着,自身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带着些孤傲的意味。

   视线会看着她,看着她的画。

   隔着距离,却刚刚好。

   天色渐渐的沉下去了,教室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往礼堂过去。

   林棉路过欢声笑语的小女生,路过满怀憧憬的议论着某个节目的男孩们,路过或多或少带着笑意结伴而行的各色各样的同学,挺好的,带着冬日里暖洋洋的气氛。

   远方礼堂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林绵绕到艺术楼去,想去搬她的画板。

   可还没有走到画室,却忽然听到了落笙的声音。

   像是在画室里面,还有别的女生,混杂着一些东西狠狠的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绵站在画室门外,脚步却好像被胶水黏住,动弹不得。

   心里却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好像有人狠狠的当头给她泼了一盆的冷水,整个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僵硬而冰冷的,同样冷掉的还有她的心,像是被人挖出来,塞进冰箱里,可她却还要有意识,还有去感受着这样的寒冷。

   “砸成这样,她总不能黏好了再上台了吧?”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不屑一顾,又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在很漫不经心的说着很平常的一件事。

   林绵总觉得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好像是,罗清。

   果然,落笙很快就印证了她的猜想,只是她的语气太过于和缓,“小清,要不把颜料也倒了?”

   罗清很轻的笑了出声,就是忽然觉得好笑,“你不是善良的都舍不得说林绵一句话重话吗?怎么忽然这样了?”

   落笙有些尴尬,却应的很快,“那也不看看她干了什么……”

   “钢琴伴奏都不是安远道了,要是钢琴伴奏还没有换,指不定还会传出些什么,”

   罗清的语气像是在说着笑话一样,然后林绵听到她的颜料盒打开的声音,木质的盒子,带着些古老的吱呀一声,林绵总觉得这个盒子要坏不坏,可却始终没有舍得换,只是觉得用的久了感情自然也会深些。

   然后是整个盒子被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带着盒子里面的颜料,凌乱的肮脏的洒了一地。

   罗清拍了拍手,随口提了一句,“也是觉得奇怪了,你说林绵怎么老是死死缠着安远道不放呢?不是说你跟安远道只是有误会吗?”

   “可能,是因为很喜欢吧,我也是才知道,她是这种人,故意挑拨我跟远道之间的关系,还趁机上位……”落笙的语气多少有些委屈,只是很浅的一些流露的感情,林绵忽然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看她说谎不眨眼睛的样子。

   “不过也是,这样的人,太遭人恶心了。”罗清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附和着落笙的话。

   落笙低头看了看表,恰好礼堂的钟声又响了一次,晚会快要开始了。

   “我们先走吧,待会儿林绵得回来拿画板了。”罗清建议道,落笙点点头,

   林绵猛然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要往画室里走,还是躲起来。

   画室里传来椅子移位的声音,应该是不知道谁不小心碰了一下。

   林绵下意识往楼梯里上去,转身的时候却没有忍住撞到了手肘,痛的整个人直皱眉,却咬牙忍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上,看着落笙跟罗清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今晚的节目单,只是罗清随意提了一句,“也不知道林绵画不成换哪个人上去,有点期待。”

   落笙毫不犹豫的损她,“我看你是期待林绵站在台下不能上去的尴尬样子。”

   然后是罗清的笑,即使她们已经下到一楼,林绵仍旧觉得,那样的笑声,刺耳的难受。

   直到完全听不到她们的声音,林绵才敢从三楼楼梯挂拐角下来,忍着心里的寒意和恶心,她已经不觉得委屈了,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可当自己真真正正走回画室里的时候,她明白那种无可奈何由心底里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绝望。

   地板上全是颜料,所有的颜料混在一起,只有边缘能勉强看到一些清晰点的颜色,还有中间里那个木盒子,被摔成了两半,在颜料的正中央放着,显眼又孤独,还有角落里被随意丢过去的画笔,也是已经分离了的形态。

   还有散落在地板上,颜料里的她的画板,碎的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更别提那些白纸,撕的撕,揉的揉,堆砸在颜料里,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混着莫名其妙的恶臭。

   林绵下意识的朝着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储物柜里看过去,里面被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还有些浑浊的水从里面留出来,林绵差点要吐了,却只是死死的忍住,就这么看着,视线落在黑色袋子口的某个食品包装里,心底忽然又觉得难受,可又觉得幸好,幸好,只是垃圾,不是别的什么她害怕的东西。

   画室里的清洁林绵不知道要怎么搞干净,其他人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波及到,可林绵不知道怎么办,她甚至想不到办法去找一个现成的画板,也没有办法再去找现成的颜料。

   她尴尬的同学关系让她迷茫,她甚至于没有办法去借,只是无措的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的环视着整一个凌乱不堪的肮脏的画室。

   礼堂传来第三次钟声响,提醒林绵该去了,该去候场了。

   林绵抓起手机,其实也不知道发什么,只是打开的收件人为安远道的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的信息上,林绵只是看了一眼,又锁了屏。

   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破罐子破摔的往礼堂走,还顺带带走了储物柜里的垃圾,关上了画室的门。

   远处已经可以听到教学楼的同学成群结队热热闹闹往礼堂里过去时的浩浩荡荡,画室这边为中心点的话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再经过,安静的有些吓人。

   直到林绵走过去,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很热闹,很温暖,与门外呼呼刮着的寒风截然不同,这里还很嘈杂,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夹在一起,忽然不知道哪里坐着的女孩子喊了一句林绵,林绵看过去,背后却别人狠狠的撞了一把,另一个女生带着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外套,语气说不得好,“你这人怎么在路上傻站着?这么多人偏偏你挡道,烦不烦啊?”

   林绵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因为林绵再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喊自己名字的女孩子已经好端端的坐在位置上跟别的女孩子说着什么,笑的很大声,加上她因为开心咧开的嘴角,好像一根刺,刺着林绵的眼睛,刺着林绵的心。

   林绵没有再理会,只是换了个方向往后台那里走。

   还没有来得及掀开帘子去看候场区,就有人轻轻抓住了林绵的手,林绵有点吓到,下意识就想要收回手,却听到了叶思的声音,“怎么这么迟?”

   林绵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叶思,却看到少年担忧的脸,还有些犹豫的神色,像是不确定的欲言又止。

   林绵下意识挣脱了叶思的手,她太清楚这样的欲言又止,说出来的都不会是她想要听到的话。

   叶思还没有说,林绵就先开了口,“帮我跟指导老师说一声,我没有画板,颜料也没有了……我没有办法,去参加这次的现场作画。”

   叶思看着林绵,有些于心不忍,小心翼翼的问,“你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吗?”林绵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叶思知道,可………却没有阻止,心里一下子拨凉拨凉的。

   “我……”叶思不敢直视林绵一脸震惊的眼睛,不敢正面回答林绵心痛绝望的语气。

   “我看到她们上去了,”叶思一米八几的大个,在林绵的面前,却好像生生的矮了一截一样。

   “所以呢?你跟上去了吗?”林绵忽然冷静下来,却只觉得无端的讽刺。

   “跟上去了……”叶思抬头,伸手想要去抓林绵,他总觉得林绵现在已经站在了边缘线,不管怎么样的情绪过来,都将快要把她推到深渊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