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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林绵始终沉默着,沉默的看着台下所有的人,沉默的听着他们所有的话,沉默的盯着落笙,沉默的看着张迎夏。

   许蔚蓝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可她却死死咬住嘴唇,她不甘心,她绝望,她崩溃,她难以接受,甚至于,仇恨这个世界,仇恨所有发出声音的每一个人。

   张迎夏甩开落笙扶着她的手,穿着高跟鞋上台的她失重摔下去的时候狠狠的崴了脚,整个脚踝红肿起了一片。

   张迎夏险些没有站稳摔下去,努力的维持着平衡,许蔚蓝以为她要来兴师问罪,狠狠的狠狠的瞪着她,落笙像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抱着看戏的心态,眼角余光落在台下的人群里,有什么情绪藏在深深的眼眸里,散出去,消失在空气里,躲进了黑压压的人群。

   张迎夏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平衡,她就这么看着林绵,眼眸里全都是认真的,连语气都是极其严肃的模样,她只是问,“是落笙,还是你?”

   林绵看着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就这么看着,眼睛里淡漠的没有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只要你说,我就信。”张迎夏走多一步,手落在许蔚蓝扶着的林绵的胳膊上,红肿的脚踝已经痛到她快要忍不住,可她下了死劲咬着牙坚持着,咬着牙死死的坚持着。

   林绵的眼睛好像闪过一丝亮光,却很快的泯灭掉,消失在深邃的眼眸里,沉了下去,她只是很轻的摇摇头,她说,“不是,不是我,”

   张迎夏一下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她去抢许蔚蓝抓着的麦,她像是一个暴走的疯子一样,分明是受伤的那个,却在试图去努力的压平所有的语言,她朝着台下所有人喊,她去反抗那些声音,她说,“全都给我闭嘴,这只是个意外!”

   她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整个人都发出嗡嗡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环绕着整个礼堂,然后震慑着所以人的耳膜,去强迫所有人安静。

   然后也真的做到了。

   整个礼堂一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麦被张迎夏紧紧的握着,她的额头已经冒了冷汗,她的手心也已经湿透了,脸色苍白的不能再苍白,脚踝的红肿好像又扩大了一些,无数的疼痛因子不断的在蔓延,蔓延到她全身上下,刺激着她的痛觉神经,不断的刷着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的存在感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新的高点。

   不知道是藏在黑暗里的那一个方向,忽然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在整个安静的礼堂里显得这么突兀,这么的明显,一字一顿,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放屁,你别信她!”

   越来越多的人的声音不断的冒出来附和着ta,像是排练过的一样,整整齐齐的说着,“不要信!”

   不要信林绵,不要信她,不要信她们。

   张迎夏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汗不断的冒出来,险些让手滑的话筒的拿不住,她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的看着台下所有人的无理取闹,难以置信的站在这里看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为什么!!!”

   相对于张迎夏的无法接受,当事人的林绵和许蔚蓝显得意外的沉默,甚至于可怕的冷静,不反抗,不争吵,不解释,逆来顺受。

   有人不屑的呸了一句,好像是一股崛起来的势力头目,收集整合了所有人的意见勇敢发声,代表着所有人的正义和所谓的道理和对错,就这么直冲冲的站起来,“为什么要信?为什么要信一个卖身求钱的妓女?为什么要信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张迎夏你清醒点,她们只是为了嫁祸落笙!”

  

   “张迎夏你清醒一点!她们只是看不惯你这么优秀!”

  

   “她们在嫉妒啊!”

  

   “别理她们了,别为她们出头!”

  

   “当事人都默认了你没有看到吗?”

  

   “落笙都哭了你看不见吗?”

   ……

   所有人都在提醒着张迎夏,提醒张迎夏去站在正确的方向,所有人此起彼伏的语言越来越大声,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台上,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闭嘴,这样一场大的闹剧,竟然是比这所谓的元旦晚会,要热闹,热闹的多。

   可是喊的声音太多了,没有任何人选择停下来,甚至有人喊着让林棉和许蔚蓝退学,这样好的学校,不收留她们这样的恶意伤害同学的败类。

   林绵始终安静沉默的看着,不同于许蔚蓝的死命忍住,不同于瞻张迎夏的难以置信,更不同于一直站在台上无声哭泣,用哭泣洗白着的落笙。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跟往常的每一个时候都一样。

   不知道是谁忽然推开了礼堂的大门,夜晚的寒风像是一场英勇就义的援军,狠狠的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不少人骂了出声,注意力有一些落在了那个大开着的门上,忽然有个人拿着什么冲进来,是一条正在喷射着的水柱,这样寒冷的天,还有这样冰冷寒冷的地下水,狠狠的被喷在每一个呼喊着的人的脸上,尖叫声此起彼伏,骂声源源不断,所有人都起身逃离,逃离那一片水所碰喷射的地方,可那个拿着消防管道的少年像是失了理智,以自己的为中心点,将冰冷的水撒在这里所有的人身上,台上的领导慌急了,有人要过去阻拦他,却被狠狠冰冷的水无情的浇湿了全身上下。

   林绵就这么看着,哪怕水很大,可他依然可以看的很清楚那个拿着消防管驱赶着这里所有人的少年,他的脸上是林绵从来没有见过的冷酷和决绝,像是不顾一切的英勇就义。

   所有的尖叫声和谩骂声充斥着台上人的耳膜,落笙愣住了,张迎夏也愣住了,许蔚蓝也是怔怔的看着,只有林绵一个人,平静,安然,冷漠。

   越来越多的人从大门口跑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过了十分钟,这里的人湿的湿,跑的跑,总算是离开了这个礼堂。

   水柱忽然停住,叶想站在大门口冲着那个还举着消防管的少年吼了句,“人走的差不多了,快放下。”

   叶思随意的把消防管丢掉,有领导快步跑到叶思面前,指着叶思的鼻子骂他,像刚刚那群人骂的一样,“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叶思却像没有听到一样,旁人无人的走过去,走到林棉面前,走到张迎夏的身边,无视在他身后跳着脚的领导,叶想已经跑到许蔚蓝身边,她环着许蔚蓝,握住许蔚蓝的手的时候才发现,许蔚蓝整个人都是僵硬而冰冷的,像是一个死尸。

   许蔚蓝想开口,却忽然用鲜血涌出来,是刚刚为了忍住不出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冷静,死死咬破了嘴唇,嘴唇的伤口是清晰的可以看得见的被咬了很大一条痕,可她却把嘴唇抿住,将所有的鲜血往外吞。

   叶思扶着张迎夏,刚刚还人山人海的礼堂只剩下了一个又一个满排满列的空座位。

   叶思开不了口去问,他想问林绵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这样任由着所有人欺负,可是叶思不敢,他甚至不敢去跟林绵说一句话。

   领导在下面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疯了,全都疯了。

   林绵这才爆发,用着她压抑着隐藏着的冲天而起的委屈朝着那个烦的要死的人吼着,“对啊!疯了!都特么疯了!”

   这样大的声音,没有麦克风,可却好像一股力量,狠狠的锤击着地板,然后方圆百里的震开来,像是要让整个礼堂都塌下来给她所有的委屈埋单。

   她没有看一眼叶思,也没有去看许蔚蓝和叶想,她径直走到落笙面前,

   “林……”林绵你想干什么……

   落笙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绵就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扇的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一下子整个脸都偏开,一脸难以置信的说不出话来,她张张嘴,林绵却又举起另一边手,又一巴掌狠狠的落在落笙偏过去的另一边脸上,打的两边脸都狠狠的肿了起来,可林绵却如此的冷漠,平静,要不是她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着的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路过的看客,那样的事不关己。

   落笙想要举起手打回来,却被叶思狠狠抓住手腕,“落笙,够了,”

   落笙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手指直指着林绵的脑袋,“够了?”

   “叶思你看看啊!林绵现在已经疯了!”落笙气的头发丝都要立起来,“她已经疯了!她嫉妒成性!她把张张迎夏推成这样!她毁了今晚所有人的晚会!她疯了你知道吗?”

   林绵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对啊,我疯了我就是疯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直接转身,叶思想要去拉她,可却只能碰到她的衣角,“绵绵!你哪儿?”

   叶思急了,可看着林绵这样决绝的背影,他却不敢上前去,脚步像是被胶水粘住,粘的牢牢的,死死的。

   林绵头也没有回了,“我能去哪儿?呵?我也不知道我去哪儿。”

   张迎夏刚迈开一步想要去追,可脚踝巨大的疼痛使她又再一次的摔了下去,许蔚蓝想去扶,可自己却因为僵直的身子,反应不了这么快。

   咚的一声,张迎夏扑倒在地面,脚踝又在同一个方向里崴了一次,巨大的疼痛使张迎夏再也坚持不住,意识丢失,就这么晕了过去。

   叶思扶她起来,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张迎夏的面子,急的快要不行,冲着叶想喊,“快叫救护车!救护车啊!!!”

   落笙也吓坏了,许蔚蓝也吓坏了,台上乱成一片,都围在张迎夏的周围。

   林绵却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是顺着眼前的路一直走,顺着眼前的路离开,迎着门口呼啸而来的夜晚的寒风,身后的声音有着急的慌张的,可他们却好像都忘记了去注意林绵,没有人知道林绵离开了礼堂。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林绵没有围巾,只能自己拽紧了自己的大衣口子,可还是很冷,冷的整个人白了脸色,就连嘴唇,都是一片惨白,像是一个完全失去生气的娃娃,像极了一具行走的死尸。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了学校,只是顺着自己潜意识里的方向,一路走,回家。

   直到看了熟悉的街道牌子,听到熟悉的街道小贩喊着叫卖着,林绵这才好像有了些意识一样,茫然若失的站在路灯下。

   这样昏黄的路灯的光,这样的暖色调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都像是一个奢饰品,林绵忽然好想好想安远道,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安远道的电话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没有任何感情在林绵耳边响起来,像极了地狱里的女使者,不带任何感情的,把站在深渊面前的林绵,狠狠都不带任何感情的把林绵推了下去。

   甚至没有用力.

   林绵却是沉默的靠着路灯,远方是自己家的巷子,前方是空荡的道路,对面的人行道上还有旁边的摊子都是自己熟悉的,她沉默的拨打着安远道的号码,像是溺水的人试图去抓住水上漂浮的某个东西,想要让自己离开这冰冷的水面。

   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不厌其烦的告诉她,“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直到小摊贩全都一个一个的离开了,直到巷子里亮着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的熄灭了,直到林绵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

   都没有人去接林绵的电话,没有人……

   始终,没有人。

   忽然有车灯照在林绵的脸上,距离林绵还有着距离,林绵下意的看了一眼那辆正在开过来的车。

   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思绪。

   可却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走的脚步,尽管被刻意放慢,却还是一步又一步,走在了那辆车必行的方向,没有了任何的思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