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车笛声越来越近了,林绵甚至都可以感觉那股风,然后她听到有人喊她,那样慌张又熟悉的声音,绝望到难以形容的崩溃的声音,喊着她,“绵绵!”
林绵下意识的朝着声源看过去,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或许是快要死了吧,都幻听到外婆的声音了。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那辆失控的小汽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在林绵的眼前,摇摇晃晃的过来,车灯晃到了林绵的眼睛,林绵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呆愣在路边,忽然有一股力猛然把林绵往前推,林绵向前摔过去,耳边是肉体被撞飞之后落在车窗上滚下来的声音,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没有办法去反应,只能茫然的挣扎的爬起来往回看,她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出来,她回头爬回去,看着那个躺在街道上满身是血躺在血泊里的老人,她快要发不出声音,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手已经抖的快要举不起来,“外婆?外婆?外婆?外婆你醒醒,你坚持一下……你坚持一下……”
林绵整个人都僵硬而又冰凉着,撕心裂肺的朝着已经吓到意识丢失的落笙死命的吼,“愣着干嘛啊!救护车啊!救护车啊!快喊救护车啊!!!”
落笙僵硬的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拿出来的手抓都没有力气抓稳,狠狠的摔在地上摔破了屏,她腿都吓到软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林绵,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林绵的手忽然被外婆的手握住,撞了人的车直接逃逸了,这个街道里空荡的只有她们三个人,就这么绝望茫然无措,的在这里,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在不断的祈祷,不断的祈求,不要有事,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可以到啊。
林绵紧紧握着外婆的手,除了那些滚烫的不断涌出来的猩红色的血,剩下的所有的属于外婆的温度,都低的让人好像置身于南极里一样共同感受着冰天雪地所带来的暴风雪的肆虐,无端又绝望的冰凉和寒冷将林绵整个人都包围。
外婆动了动嘴巴,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太痛了,她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随着血液不断的流逝,她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身体里的每一个人部位,她用尽仅有的力气去努力的握住林绵的手,林绵低下头,用尽力气去把外婆整个人都抱起来,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让外婆的身体暖起来,“没事的,外婆你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很快就来了,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外婆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林绵把耳朵贴近外婆,外婆的声音小的只有些气声,断断续续的没有力气去讲完一句完整的话,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林绵整个人僵直的抱紧了外婆,听到的外婆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要好好的……”
“外婆!你要坚持住!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还会好?哈?外婆!你是不是很累?没事的,不要闭眼睛!不要闭眼睛!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怎么可以狠心丢下我!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你也要丢下我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外婆撑不住了,她上下嘴唇在张合,她想说一句对不起,可却在也没有力气说出来,远方依稀已经可以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林绵整个人努力的想要抱着外婆站起来,“外婆,救护车来了!来……”
林绵话还没有说完,外婆握着她的手忽然无力的脱开,撑着的双眼终于永远的闭上,眼角的皱纹里,依稀还可以看见滑落的眼泪,混合在额角的涌出来的新鲜滚烫的血迹,这么的无奈,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林绵呆呆的愣在那里,很轻的用手把外婆沾满了手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和哽咽,却压低了声音,“外婆?外婆?外婆?”
一遍又一遍的,耐心又绝望的叫着,小心翼翼,怕吵到她似的。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外婆的血迹里散开,混合在一起,连着眼泪都带着难闻恶心的血腥味,那样恶心的味道,整一个马路都在飘扬着,不断的刺激着林绵的嗅觉,不断的侵蚀着林绵的身体,然后她听到落笙崩溃里带着所有期待的声音,她说,“救护车到了,”
可是还没有等到救护车到,外婆就在那个漆黑的夜,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在那条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人的那条街道上,在那个冰冷的地面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林绵刻意去躲开,刻意去屏蔽,刻意的忽视,她好像听不到那些医生的忙碌,听不到那刺耳的属于救护车的声音,她挣扎的站起来想跟着外婆一起上车,可忽然腿脚一软,眼前一黑,狠狠的重重的摔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四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里面有些茫然的打量着四周围的所有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属于医院的病号服,外婆躺在怀里的那一幕好像又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有外婆最后那一句话,“要好好的。”
林绵不知所措的看着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的房间,有点想叫人,忽然听到房门的锁在动,林绵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一脸憔悴到不行的叶思,像是好几天没有刮的胡子,还有好几天没有睡而乌青的眼眶,配上那金纸一样苍白的过分的脸色,看上去让林绵整个人都在忍不住的害怕。
叶思看着林棉已经醒了,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快步走了快去站在林绵面前,却不知道开口说一句什么,下意识的把手里的单子连着夹板反盖在床头的柜子上,有些干巴巴的朝着林绵问,“醒了?”
林绵好像忽然找到了什么倾诉对象一样,死死抓住了叶思的手,像是慌不择路垂死挣扎死命要去逃脱一些什么一样,努力压抑刻意的去让自己冷静的平静下来,“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叶思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他大概知道林绵要说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沉默的心疼的看着林绵,甚至连应一声都显得极其的艰难。
林绵也不需要他的任何答复,她只是在顾着要把刚刚的噩梦说出来,林绵在想,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不会这么慌了,说出来就没事情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梦里有可怕,我梦见外婆为了救我被一辆车撞飞了,我爬过去,我爬过去看外婆,你都不知道啊,满地都是血,外婆就躺在那里,就这么躺着,我可害怕了……”林绵说着说着就停顿了,她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眼角有眼泪滑出来,控制不住,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滑出来。
叶思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想告诉林绵,可是他没有勇气,他害怕,他心疼,他不敢,他没有办法去强迫林绵去面对这个事实,可是他又在矛盾着不忍心,他不忍心看到林绵这样去自欺欺人,总是要面对的,所有好的或者不好的东西,都是需要去面对的,一味的逃避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作用。
他张了嘴,下定决心的要说什么,却听到林绵接着说,“外婆还说要我好好的,”
“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荒唐的梦啊我怎么会做这种……”林绵还没有说完,叶思却忽然轻声去打断她,“绵绵,你知道的,这不是梦……”
叶思眼眶顿时就红了,天知道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的心就好像被刀子在一刀又一刀的狠狠的剜着,鲜血淋漓,连空气中都好像压抑着的浓厚的散都散不去的血腥味。
林绵却忽然笑了,一把摔开刚刚还拽的仅仅紧紧的叶思的手,“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被外婆知道了一准是要说你的……”
“林绵你别骗自己了,你知道的这不是梦啊,”叶思拿起反着放在床头柜上的夹板塞给林绵,林绵没有接过来,也不敢看,把这个东西推着试图要放回原来的位置,叶思张口还想要说什么,林绵却先发制人的断了他的话,“好了我要睡了,你先走吧”
叶思不由分说把夹板直接塞到林绵手上,强迫一样的逼迫着林绵拿着,“你总要接受现实的,林绵,那不是梦,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林绵发疯一样的把整个夹板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思下意识的避开了些,看着林绵的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林绵整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睛瞪的快要掉出来,
林绵分明知道的,她从醒来看到这白色的天花板,看到这四周围白色的墙壁,看到这熟悉的属于医院的病号服,闻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就想起来了,那样绝望的崩溃,她要怎么去忘记。
她只是没有半点办法去接受,没有办法去承认,没有办法去认清这个事实,她只能抱着最后的那样的卑微绝望的期待,这些都是她的胡思乱想,这些都是她的无端臆想,这些都是虚无的不存在的梦境。
叶思坐在床边,看着已经崩不住嚎啕失声的林绵,他能做到的,只有用力的抱着林绵,感受着小姑娘过度悲伤激动的不停颤抖着的肩膀,还有林绵窝在他脖子里放声大哭的委屈,他只能轻声的像是喃喃自语一样的重复着,“绵绵,都会过去的。”
林绵整个人埋头在叶思的脖子里,声音闷着难受,嘶哑的难听至极,“不会过去了,永远都过不去了。”
“叶思,我好不起来。”
叶思整个人僵在一起,心脏抽痛的难受,连带着他脑海里的神经,都一遍又一遍的剧烈的跳动着难受绝望的不舒服,身体所有的感觉器官都在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反悲伤,还有那种深沉的无奈的无力感。
直到林绵哭到整个人再一次失去了意识,两眼一黑的噤声倒在叶思的怀里的时候,叶思才终于没有忍住掉了眼泪,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去安慰林绵,他没有办法去质问落笙,他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事情的发生,他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只能这样的去看着,他甚至没有权利去发表意见,没有权利去追问责任。
林绵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透过窗外还能看到散落在黑夜里像是镶在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努力的绽放着自己微弱的光芒。
林绵的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整个脑袋重的就像是往里面硬生生的塞了四十几斤的铁,昏昏沉沉的难受至极。她费力的去睁开眼睛,也只能睁开勉强的一条缝,视线区域都受着限制一样,她的视线茫然的落在地板上,忽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个被她狠狠丢在地上的夹板。
她费力的想要起身去捡,可躺在床上太久了,她还没有撑起来,就又这么重重的摔回床上,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好不容易坐身来,费力的想要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可整个腿却又软又麻使不上半点力气,着整个人连带着床头柜放在杯子狠狠的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的刺激了神经系统,林绵忽然一下子觉得有一丝清醒的意味,她尝试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于是她选择整个人趴下去,努力的用手指去触碰那个夹板,指尖碰到夹板的一脚,她连脚趾尖和头发丝都好像要用尽所有她现在可以使出来的力气,把那个夹板拉了过来。
可她的手抓起夹板的时候却犹豫了,她却不敢在看,可她强迫自己把夹板翻过来,白纸黑字的写的规规矩矩的一张通知书,最上面的那一行被加粗放大,
“死亡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