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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林绵有些怔愣的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空看荡荡的难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的,轻轻的,慢慢的,把她整个人就这么推了下去,把她整个人就这么推到了冰窖中心,四面八方里过来的寒风不断的侵蚀着她,不断的凌虐着她,不断的折磨着她,让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觉得刺骨的寒冷,她想要放声大哭,可声音已经嘶哑,像是插了一把刀子在喉咙中心卡着,上不去,下不来,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甚至于连说个单音节都艰难。

   胡桃一样肿着的眼睛也留不出眼泪了,哭的太多了,眼睛也只能是肿的不成样子,干涩的难受,却好像已经哭干了眼泪。

   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像是一个隔绝了整个世界的独立的小天地,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边的一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小夜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亮在那里,分明还是沉沉的暖色,却比任何的冷色系都要让林绵感到无助的寒冷。

   忽然整个房间有什么五颜六色的光闪了一下,耳边忽然有来自窗外和门外的各种欢呼,还有那一声又一声“嗖”的声音,像是代表了新年到来的喜庆,无边无际的黑夜被烟花照亮,一束接着一束的光线在黑夜里绽放,带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欢呼,每个人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过来,都带着特属于新年的喜悦,带着期待去迎接新的一年,带着对新的一年的期望,对新的一年的自己的期望,对新的一年身边所有的人的期望,去拥抱,去欢呼。

   炸开的各种颜色的烟花光束像是星星上掉落的花,像是一场奇妙的带着光亮的花瓣雨,一朵接着一朵的坠落,像是触手可及。

   林绵就这么安静沉默的坐在那里,带着了无生气的眼神,去茫然失措的看着绚烂夺目的夜空,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生活,没有这么糟糕,就好了。

   林绵下意识想要去伸手去触碰,可是她离的好远,她甚至连窗棂都触碰不到,又何况是烟花呢?

   可那样的烟火盛宴却好像离林绵如此的近,也许,烟花就是那月亮的使者,带有着神奇的魔力,将我们都推进一个虚构出来的幻境里,虽然我们的眼睛总是没有办法去看得到它,却总是可以感觉到它所带了的那些虚幻的迷离的感觉,如此的璀璨。

   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接着是好像触手可及的星辰无数,再而消逝在茫茫的夜空里,夺得了所有人们的欢心,赠予所有的人们喜悦,带着人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华丽的谢幕。

   只是这样的表演如此绝美却又是如此的短暂。

   外面又更加热闹的声音,来自医院晚上值班的护士和医生,他们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子的模样,声音里的喜悦是骗不了人的,烟花还在不断的绽放,整个夜晚都是华丽的烟火盛宴,然后林绵听着他们在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那样的热闹,那样的喜悦。

   伴随着烟花的声音,伴随着C市的钟声,伴随着四面八方源源不断传来的喜悦的欢呼,她们都在说着同一句话,“新年快乐。”

   林绵看着那样死亡通知书,指腹不停的流连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她在心底默默的说,“新年快乐,外婆。”

   在激动人心的各种巨响和脆响声中,整个城市的夜空都被烟火照亮了,染成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颜色,一团又一团更盛大的烟花在空中卖力的展现着自己,竭尽全力的去庆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像一簇簇在夜里亮着的耀眼的灯盏,像一从从闪着金色粉末的盛开的花朵,然后像无数拖着尾巴的哈雷彗星,仿佛寄托着人们美丽的希望,彷佛寄托着这世上爱的光芒,依依不舍的从夜空里滑落。

   所有的热闹都是它们的,林绵什么都没有。

   外面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在说着话,谈着什么时候换班,谈着家里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着,谈着今晚的饭菜,谈着老年人的养生保健,谈着家里老人的各种不放心的唠叨,带着一种分明是满足的埋怨,无比期待着早点下班,回去赶上一个热闹的元旦节,好好的过一个新历年。

   林绵忽然想起来好小好小的时候,那会儿爸爸妈妈还活着,外婆也还活着,后来爸爸妈妈当了战地医生,死于一场临时的祸乱,后来外婆在家安安稳稳,后来……死于救林绵。

   她耳边又好像忽然响起外婆的声音,那样的孱弱又无力,费尽全力的在告诉她,“要好好的。”

   可是没用的,好不了了。

   爸爸妈妈不在了,外婆也不在了,这个世界,抱着那一颗不顾生死爱着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她怎么可能还可以再好的起来。

   她的思绪渐渐混乱,又忽然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忽然想到上台前许蔚蓝笃定又认真的在安慰她,“所有不好的事情,最终都会过去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可她现在想接下一句,“还有更不好的事情会接着过来。”

   她没有作奸犯科,没有杀人放火,她活到现在,一辈子安安稳稳,对着这个世界,对着生活,对着那些迷茫的摸索不到的前景,都充满着期待,她认真的去过每一天,认真的去做每一件事,认真的去对待好每一个人,不敢说有绝对的善良,可她从来就没有怀揣着任何的恶意去面对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放过她?

   为什么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不断的接二连三的砸过来,为什么总是她要来面对这样的苦难,她不是唐僧啊,她也不想西天取经啊。

   真的好累,好累,可她不能倒下,她这条命是外婆从死神手里,从命运和生活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她就算再混蛋,再大胆,她也不敢有任何轻生的想法,她也不敢有任何放弃自己的想法。

   死多么容易啊,可这样承受着苦难和无尽悲伤的活着,可这样对于生活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活着,比死还要让人害怕百倍,千倍,万倍。

   林绵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许蔚蓝跟叶思过来给林绵收拾行李,其实说起来也就是这么几件换洗衣服,来去不过一个书包塞齐的事,可许蔚蓝不放心,叶思也不放心。

   许蔚蓝没有提自己现在退学的事,也没有说过任何有关自己身体的任何问题。叶思让许蔚蓝陪着,自己先去前台缴费。

   房间里的林绵坐在床边看着许蔚蓝,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却还是没有忍住先去拉了许蔚蓝的手,“你的病,是不是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许蔚蓝的手忽然一僵,有些打哈哈,“怎么忽然问到我了……你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林绵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淡淡的样子,像是只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可她其实也没办法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埋在深沉的深渊深处,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晶莹剃头的水晶珠子,里面封存着那些跟外婆的回忆,连带着带走了她的情绪,一同沉没在深不见底的心湖里,只有最开始落下时的咚的一声清脆的深沉,是属于那些美好事物和对世界的期待在林绵心里,最后能荡起来的涟漪。

   她不知道怎么去接许蔚蓝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告诉许蔚蓝自己找医生的时候偶然路过的妇科诊室。

   她只能斟酌的犹豫着去告诉许蔚蓝,“我昨天路过的时候,听到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的很大声。”

   或许是她自己本身的事太多,又或许是她从一开始就忘记了把许蔚蓝的病放在心上,她竟然已经快要完全不记得,许蔚蓝身上还带着难以忍受的生理痛苦,还远比她所能看见的许蔚蓝的痛苦还有再深沉百倍的难受。

   许蔚蓝的眼眶一下子又没有忍住红了,可她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可回握住林绵的手却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有些冰凉,像极了医院长廊里的椅子的温度。

   “我们等等一块去接一下你外婆吧,去医院的……冰柜里。”许蔚蓝牵着林绵,林绵有些淡然的点了点头,像是很平静的接受着努力的去消化着这个信息。

   叶思刚好办好手续推门进来,看着林绵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默默的难受,可又不敢表现出来,怕林绵看着会不舒服。

   他下意识的拿过林绵的外套,想要掏些糖出来给林绵,可只能感受到空空如也的口袋,一点东西都没有,连一点糖果气息都感觉不到,林绵有看到叶思的小动作,心里一顿,“外套里不放糖了,”

   “为什么?”叶思把外套给林绵披上,又顺手接过许蔚蓝帮林绵收拾好的行李。

   林绵却有一瞬间说不出话,“因为不需要了,之前”林绵有些停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完,“之前总觉得吃糖心情就会好很多。”

   现在,吃糖心情也不会变好了。

   叶思有些尴尬的不敢出声,无比后悔自己的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竟然会问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问题,还让人心寒和不开心。

   或许是感受到了空气里隐约有些不好的气氛,林绵迈开脚步刚想先出去,许蔚蓝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塞了个东西给她,冰凉的触感硬邦邦的。

   林绵有些疑惑的低头看,看到了自己一个星期没有碰过的手机。

   “手机充好电了,”许蔚蓝先林绵一步走出病房门,“一个星期没有开过机了,给安远道报个平安吧,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话一说完,整个病房的人都是一瞬间的怔愣,其实来去也就是叶思和林绵,林绵怕是劳累难受在努力的康复心理和身体,叶思则是真真切切的忘记安远道这号人了。

   林绵下意识的要开机,可手落在开机键上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也是这个手机,打着那个好像空号一样打都打不通的号码。

   竟是一点想要告诉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或许压在心底里还有别样的难过的某种难过的情绪因子在发酵,可这些跟隔着的未知距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瞬间的感觉竟然是没有必要,再去麻烦到安远道了。

   过去都已经过去了。

   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有找过你们吗?有没有联系你们问点什么的?”

   叶思直接说了句没有,也不知道林绵为什么这么问。

   许蔚蓝回头看着她,见她没有什么反应的站在那里,“怎么了?”

   林绵顺手把手机塞到外套口袋上,拉着叶思直接走出了病房,站在门口的时候才想起了说一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其实说不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她回头关了房门,“我骂也被骂过了,哭也哭完了,现在也都要出院了,该熬过的我都熬过来了,他知不知道也不会改变得了任何的结果,再说了,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他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问么。”

   可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绵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头有些凄凉吧,说不喜欢安远道是不可能,心动的感觉实实在在,可这心动的感觉跟所有压起来的事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难道没有想过安远道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可是那已经没有用了.

   她站在礼堂台上慌忙无措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她站在礼堂台上听着所有人众口一词指责她的时候,她所有压抑着的委屈愤怒爆发去打落笙两巴掌的时候,她自己一个悄然离场的时候,她独自一个人面对完这些混乱站在大街上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是安远道在,就好了。

   可是呢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没有办法的,他人不在C市,他没有办法站在林绵身边,没有办法陪着她没有办法帮着她没有办法保护她,留给林绵的,只有那个寒夜里没有办法拨通的正在关机的号码还有整整一个星期以来一句都没有出现过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