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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林绵的语气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很远的样子,有点空虚的模样,像是感叹着,又好像是在难过着,“我没有外婆了。”

   她又好像回到了一个星期的那个晚上,耳边里是她哭了几天几夜沙哑的声音,像是沉腐破旧了多年的老木门一样发出吱嘎的响声,她没有任何光亮色彩的眼睛盯着外婆遗像,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安远道寻求安慰,

   “我没有亲人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安远道本性里依旧是很淡漠事不关己的模样,可一瞬间,抱着林绵的一瞬间,却好像有什么巨大的悲伤汹涌而出,可那样的悲伤,又或者是对林绵的心疼,他抱着着林棉,唇瓣贴着林绵的鬓角,声音像是带着一种魔力,“还有我,我在,我一直都在。”

   “蔚蓝和叶想也走了,你呢,你会不会也走?”林绵就这么看着他,像是要一下子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情绪。

   安远道忽然说不出话,思绪一下子回到了A市里那个没有任何人情味的家,还有那句带着威胁的警告,语气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带着安远道没有能力违抗的气场,告诉他,“你身边该有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心里该清楚,”

   林绵忽然有些失了神,看着安远道犹豫着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叶思那句话,“我们总不能看着林绵一辈子,”

   其实她只是无脑的想把希望和期待放在安远道身上,却忘记了安远道本身就没有必要去承担这些。

   安远道的回答林绵没有听见,也不想听了。

   只是推开安远道的手自己先站了起来,“对不起,其实我知道没有谁可以一直陪着谁,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强求你陪着我。”

   林绵有些绷不住情绪,可安远道只是垂眸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于没有任何的话语答复,挺好的,像是要帮助林绵断了所有的期望。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问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没——”安远道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可他话音未落,林绵就直接沿着路离开了。

   只是小姑娘的背影,多少有些放空一切的寂寥,失了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拥有的活泼,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林绵,他只是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时间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好林绵。

   他只是还没有时间,去对抗家里所给的压力,他还没有能力,不顾一切的去好好的喜欢一个姑娘。

   林绵离开墓园的时候原本好好的天气忽然有些低沉了下来,阳光慢慢的变得黯淡,像是要为什么巨大的事情作着什么铺垫,又或者是想要努力的给林绵什么暗示。

   林绵看着周围不熟悉的街道,这边离家里比较远,她并不是很熟悉这里的路,再加上原本还算能摸清的公交站换了个位置,她只能依稀照着路边的指示牌,沿着指示牌和脑海里所剩不多的对于这里的记忆,去寻找那个新修建的公交站。

   林绵下意识的回过头,她总觉得,自从出了墓园,有人一直跟着她后面盯着她,闹的她特别的不自在,可她一转头,身后却没有什么特别让她注意的地方,或者是她想的太多?

   不远处距离林绵大概两百米的巷子口,有两个人的神色说不上好,反而是少见的阴冷的模样,像极了某些预谋着些什么的人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黑衣服的那个碰了碰旁边的黄头发,啧了口,“没想到搁这儿碰着这女娃娃,带不带回去啊?”

   黄头发叼了根烟,看着林绵站在公交站那里等着车,“老大不是说要搞到她死么?”

   黑衣服的挠挠头,没忍住又往林绵那边瞄多了好几眼,有些心有余悸一样,“那女的不是踹废了老大命根子吗?”

   黄头发啧在两声,说起来都觉得自己的有些隐隐作痛的模样,不由得为自家老大心疼,“真废了?”

   “那小姑娘力气大着,就这么一脚,怕是用足了劲儿,踹完她就跑了。”黑衣服说着脸色不由得阴沉的下来,这事说着,真的是很冒火,魏海还要死不活的老半天,要不是凭借着一口死都要拉着林绵回来陪葬的气,怕是会忍不住在医院天台上蹦下去解个千愁。

   “那废话啥,绑了回去再说。”黄毛的眼睛像是那种埋藏在巷子里的老鼠,奸诈,狡猾,闪着浑浊的光。

   黑衣服没有反驳,已经在默默的打量着这里的地形还有周围的人流。

   不过这片他们比较熟,周围来去不过这几个老实巴交的小贩,生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趁着公交车还没有来,还不如直接带着走。

   黄头发看了黑衣服一眼,“直接上?”

   黑衣服嘴角淡淡往上一扬,像是不屑一顾模样,不过就是横行霸道惯了,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掳走个人其实来去也不是什么值得考虑一下的事情,不过就是两人随意的交谈几句,就好像要定了林绵的人生轨迹一样,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像是再说着今天的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绵站在公交车站等的其实有一点焦虑,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像是总有个声音,极其焦急的慌忙的在告诫她什么,可却没有个切实的语言点,也没有个具体的方位。

   直到面前出现了两个来者不善,来意不明的人忽然挡住了林绵的视线。

   林绵皱了皱眉,心底了慌张的一下子漏了半拍,下意识的往旁边偏了一步,可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却跟着他的脚步偏移,始终挡在她的面前,阻挡她的视线,林绵有些着急,却还是耐着声音问他,“不好意思,您可以往旁边站一下吗?”

   黑衣服的人啧了一声,没有接话,倒是黄衣服的人问了一嘴,“你是林绵?”

   林绵下意识觉得不好,行动比心底里反应更迅速,先一步摇了摇头,“你们认错人了,”

   林绵尽量维持着自己表面的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落在了他们身后,无比焦急的在等待着无比焦虑的期待着公交车的到来,就好像是公交车一到她就能脱身一样,把现在的期待和希望,孤注一掷的压在那个等不到的公交车。

   黑衣服和黄头发的青年像是故意吊着她一样,又或许是忌惮着这里人多,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断的打量着林绵,林绵心里愈发的慌张没底,她害怕,很害怕,那种就感觉是下一秒钟她就要被带走,带去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带去一个她逃脱不了的深渊。

   他们没有反驳林绵的话,可也没有离开林绵的眼神,林绵勉强维持着淡定自若的模样,只是声线带着的颤抖,分明是在出卖着她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情绪,“我真的不是林绵,你们可以让一下吗?”

   “嗯?好。”黄头发的人一挑眉,先往旁边侧了一下,分明是在他们中间让了一个刚好可以够林绵通过的位置,林绵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慌张,却是往另一边直接往街上的店铺里面走。

   黄头发和黑衣服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再问要不要直接抓了算了,磨磨唧唧的麻烦的很。

   黄衣服点了点头,黑衣服直接往林绵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店里面去,刚好看到林绵正慌忙的给手机开着机,见到黑衣服进来,吓得整个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黑衣服也没有打算磨叽客气,只是用着一般混混混道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喊了声,“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进去逮你?”

   黄头发此时也倚靠在门边,眼睛半眯着落在她慌张的脸上,像是在欣赏某个马戏表演的小丑一样。

   林绵下意识的抓住了最近的救命稻草,咻的一下子跑到前台里,狠狠的用力拽紧了店主老板娘的衣袖,“大姐您行行好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们,求求你,不要让他们带走我好不好”

   老板娘吓得脸色苍白,想不到这个姑娘这么没有眼色劲儿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还要把事情扯到她的身上,平白添多好几分晦气。

   老板娘抱歉的看了他们好几眼,不理会林绵渴望和充满期冀的眼神,费力的去扒开林绵拽着她衣袖的手,压低着声音呵斥道,“你这姑娘,自己惹的事就要自己解决,别牵连到我们这些不相关的人,我们也没有沾亲带故,素不相识的没有不要扯上我吧”

   老板娘的话就像是一整盆带着冰的冷水当头浇在林绵的身上,还带着冰,狠狠的砸的林绵头破血流。

   可林绵还是用尽全力的去抓着老板娘的衣袖,一时间老板娘干惯了粗活的力气竟然还没有办法一下子扒开这小姑娘的手,可见小姑娘是真的在害怕,整个人在颤抖。

   林绵的手终于被扒开,可林绵已经这个人都跪在地板上,不管不顾一样的狠狠抱住老板娘的腰,她害怕的整个人都在颤抖,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放手,一放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和后果,她没有办法去想象,也不敢去猜测,不敢去估计。

   她只能尽自己最后的努力牢牢抓住这个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老板娘,尽管这根救命稻草已经快要被大风吹的刮起来,尽管这根救命稻草浑身是刺,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了。

   老板娘急了,黄头发和黑衣服也看的有些不耐烦,敲了敲桌面,“花姐?你别是要护着着小姑娘吧?这可是得罪了海哥的,”

   黄头发的人顺手拿了柜台里的一包烟,往死鬼死鬼那里直接拿出来拆了,点了一根,整个前台都是那烟味,老板娘看着肉痛,却大气都不敢多出。

   万分抱歉的看着他们,“大哥大哥,你们看着的啊,我可没有护着这小姑娘,她抱着我不放啊!”

   老板娘说着急了直接上手往林绵脑门上推,手刚碰到林绵的脸,就感受到了小姑娘脸上冰寒的温度还有冰冷眼泪,布满了整张脸,林绵低声下气的,嘶声裂肺的喊着,“花姐!花姐你救救我吧!我不认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绑我去哪,他们是要弄死我啊!花姐!花姐你行行好吧!”

   老板娘一下子忽然顿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动作,说不动容是假的,这样的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跟着这群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对于这个女孩子而言都会是不可磨灭的伤害,可是她本身也要她自己要护着的东西,比如她辛苦开着的这个店铺,比如她努力维持平安的生活,这些都是她没有办法去不理会的,这样的权衡之下,她自然是选择把林绵推出去,再好的女孩子,非亲非故,她没有义务去护着她,也没有必要去为了她得罪这些人,而且退一万步而言,就算她护着了,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黄头发的烟抽了一半,烟雾缭绕在整个前台里散开,这样的浓烟就像是来自幽冥地狱里的雾霾,一点一点的要侵蚀着林绵的神经,林绵的意识。

   他已经完全不耐烦了,整个手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老旧的木板桌子就快要被他一巴掌的力度给他拍的散架,吓得老板娘一下子连着说了好几个天啊,还没等到黄头发再说什么催促的话,老板娘已经用了死劲狠狠的把林绵的手扒开,将林绵整个人都推到了地上,语言也不受控制的变得有些凶恶,或者是别的什么类似于这样的情绪,总归是不想惹了这个麻烦,那一瞬间的心疼比起她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微不足道。

   “你赶紧跟着他们走吧,别到时候把我也给拖累了!”老板娘像是嫌着晦气一样别过眼去,不敢再去看林绵。

   这样的小姑娘,在她眼里固然可怜,可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林绵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凌乱的散在肩上,眼睛里的希冀好像在满满的流逝,真的,有这么一瞬间,老板娘刚刚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