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道看不到拐弯处忽然顿了脚步回过头来的叶思,只能看到张迎夏偏回头时认真的凝视,整个医院的走廊又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安远道庄重而又严肃的回答张迎夏,“还喜欢,”
一直禁闭着的病房门口忽然被打开,林绵有些怔怔的看着病房外面的安远道,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绽开的花,闪了一下,很快又灭掉。
张迎夏看着林绵,林绵的视线却没有落在这边,手机忽然响了,是经纪人的电话不耐烦的催了过来。
她朝着叶思伸手,叶思也自然而然的牵着她,她接电话,说了句“好,我现在下去,”
然后没有再去担忧林绵和安远道,
她跟他之间的事情,向来不是她可以掺和的。
叶思问她,“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张迎夏把头往叶思肩膀上微微靠着,整个人小鸟依人一样靠着他,“只是忽然觉得,林绵这么多年的喜欢都是有回应的。”
叶思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安远道的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说句实在话,他心底里慌的要命,不知道怎么好好的面对她。
嘴巴动了动,却发不不出任何声音,手刚抬起来,还没有碰到林绵,忽然看到林绵抬眸就这么看着他,他一下子有些怔愣,又怔怔的把手放回身侧,
柔着声音问林绵,连眼神里都好像是软的像是一汪灵泉,只是眼眶还残留的一圈红,证明了他刚才几近失控的情绪。
“梦醒了吗?”
林绵的眼睛里就这么盈满了泪,一滴又一滴的吧嗒一下子掉落,像是掉了线的珍珠,她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抱着安远道好好的哭一顿,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抱着安远道的腰,头埋在安远道胸膛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颤一颤的,安远道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大个人,他第一次体会那种无处安放的感觉,他小心翼翼的去搂住林绵,下巴抵在林绵的头顶,却像是想把小姑娘狠狠的柔进怀里,恨不得一把吃进去吞进肚子里,这样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低声去哄着小姑娘,身上的高定衬衫已经被小姑娘的眼泪打湿,林绵的手还拽着他的衣服,拽的皱巴巴的,却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安远道搂的愈发紧了些,声音轻柔的不像话,“我在这,不要怕,嗯?”
林绵抬头去看安远道,眼睛哭的红肿,脸上也是布满了眼泪,这个样子无端的让人觉得像是个孩子,可林绵说话时哽咽着的语气,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悲凉,“为什么,还喜欢我啊?”
“你喜欢的,是那个无忧无虑可以跟外婆撒娇的林绵,是那个开开心心可以笑着闹着的林绵,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毛病的林绵,可我不是了,”
林绵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头发凌乱的散在肩膀上,垂下的眼眸把她眼底里的凄凉藏的很好,只是不停颤抖着的睫毛还有随着情绪波动一颤一颤的肩膀,暴露着她所有的情绪。
安远道双手捧着林绵的脸,低头帮林绵擦干净眼泪,“那你呢,你喜欢的是那个可以陪着你上下课保护你的安远道,可以每天坚持给你带晚饭的安远道,可以陪着你在画室里等着你画画的安远道,可我……不也不是了吗?”
“在你最需要我陪着的时候,你身边,只有叶思,不是吗?那为什么,还会喜欢我呢?”安远道弯腰先把林绵给抱起来,林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环着安远道的脖子,看着安远道把房门推开把她一路抱回床上,林绵看着安远道,安远道也认真的专注的看着她,“我自己,可以把所有的黑暗和不好的回忆熬过来,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等我自己一个人把那些阴暗的时光慢慢熬过去,我依然还会喜欢你,而不是由你陪着我”林绵的声音带着坚定,安远道整个人怔在床边,“我喜欢你,并且坚定的相信着,你是我的光明,是我的月亮。”
“还好,你也还喜欢我。”
安远道忽然低下头,在林绵的额头上浅浅的落下一个吻,“是我该庆幸,你还愿意喜欢我。”
“对不起,我在你的世界里,迟到了这么多年。”
安远道的唇瓣还没有完全离开,林绵的手就环了上来,额头贴他的额头,很轻声的告诉他,“医生说我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我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刺激,也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压抑,迟早有一天我会精神崩溃,然后疯了,或者是死了。”
四目相对,安远道看得见林绵眼睛里的淡然的思绪,像是难过,又像是已经无所谓了,可忽然眼睛里亮的像是一盏灯,猝不及防的亮起来,像是要隔着瞳膜照亮安远道整个世界,“可是我想好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过过一次节,我们还没有约过会,我们还没有过过纪念日,你还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带我走。”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熬着,撑着,我早就想死了,在那个充满耻辱的仓库里,我就想死了,我想咬舌自尽,可是我不敢,我的命是外婆换来的,我不敢去死,我也不甘心,我舍不得你。”
安远道眼角里已经泛了泪,心里面的心疼和难受远远比这些不值得一提的眼泪要多的多,“我值得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话都是颤抖着的,可林绵回答的却是毫不犹豫,“不值得,可是我心甘情愿。”
安远道低头,小心翼翼的吻着林绵,小姑娘的唇瓣都还带着眼泪的咸,还有苦涩,林绵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是呆呆的闭上眼睛,任由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跳的很厉害,却也带着无尽的悲凉还有哀伤,两种极其矛盾的情绪不停的在天人交战,她忍不住环紧了安远道脖子。
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去理会了,噩梦一个又一个的接踵而至,可是梦醒之后可以看到他,她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想起安远道说自己最喜欢的四个词,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虚惊一场,和好如初。
安远道吻了很久,直到林绵的泪也干了,嘴唇也麻了,才恋恋不舍的停了下来,小姑娘的眼睛里还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出生的小鹿一样,他看着林绵,眼睛里好像只容得下她一样,“你要相信,我由始至终,一如既往的喜欢着你,甚至是,爱着你。”
林绵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已经是入了秋的天,林绵只穿来件单衣,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冷得直哆嗦,安远道还在药房里拿着药,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林绵肩,林绵回头看到捧着一把百合花的连杭,客气的笑了一下,“连总监好,”
连杭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听说你住院了,我还想来慰问,挺好,这就出院了。”
林绵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难不成连总监还希望我多住几天?”
“那倒不是,”连杭把花递给林绵,林绵有些犹豫,可也不好拂了连杭看病人的心意,一句谢谢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连杭问她,“你跟常氏的常总有过矛盾吗?”
林绵原本挂着客气疏离的笑有一点点僵掉,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可却依然没有逃得过连杭精明的眼睛,
“常总?之前帮过我租过个场地。”林绵不着痕迹的避开问题,“有什么事吗?”
连杭带着淡雅的微笑,但又好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好像是在算计,“安总没有说过什么吗?这么大的事情,”
“我一向不是很关心他的公事,”
“安藤最近在准备常氏集团的并购,安总应该是,想把常平往死里逼,”
林绵还在打量着连杭的表情想要看透什么,安远道却已经拿好了药走过来,看着连杭的时候皱紧了眉头,眼睛落在林绵怀里的百合花上的时候,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懒得去看连杭,“走吗?”
安远道自然而然的环着林绵的腰,忽然觉得林绵衣服的布料有些单薄,不由得沉了点声,“怎么不穿多点?”
话是这么说,可却已经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好好的披在林绵身上,连杭在旁边站着笑的有些尴尬,“安总,”
“如果时间太多可以去加班”
安远道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冷漠,然后没等连杭说话,就搂着林绵往车里走,林绵还想着回头说句再见来着,却发觉安远道环着自己的腰收的越来越紧,不由得出了声,“安总你要勒死我吗?”
安远道站在车前停了下来,有些不是很乐意的反问,“安总?”
林绵一下子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安总怎么了?”
安远道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有些闷闷的,挑眉看着眼前还披着自己外套的小姑娘,他一米八七,可林绵撑死了也就一米六二,他的外套在林绵这里,大的可以当长款大衣,她这么披着,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安远道挑眉,松了环着林绵腰的手,给林绵开了车门,林绵自然而然的坐进去,转头看着安远道的时候安远道挑了一下眉,
忽然她就不疑惑了。
安远道把车门关上,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的时候,林绵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挡风玻璃,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不叫安总,那我叫你什么?”
安远道的手刚刚放上方向盘,一下子就没了动作,“林绵,”
“嗯?”林绵转头看他,
“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安远道这么认真的看着她,她的心跳一下子就漏了半拍,怔怔的顺着安远道的话,小声的应了声好。
车子平稳的开出去,今天不止是天气格外的好,就连着路上的车,眼前的景色,看起来都格外的顺眼。
林绵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微博热门是她的画展,还有被炒起来的elephant计划,保护象牙行动。
有人夸赞林绵的行为值得当代画家学习,画展办的好,票钱也全捐的一干二净,不少人心底对于这个海归画家印象都非常不错,当然了,也主要是因为林绵长的好看,硬照一出,直呼女神的颜粉也不在少数。
不禁有张迎夏的粉丝频繁感叹,果然好看的人都是跟好看的人玩的。
车厢一下子有点安静,林绵觉得她该找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安藤要收购常氏?”
安远道神色如常,淡然的应了一声,
林绵刚想问是不是因为我,安远道下一句就直接回答了她,“他敢威胁你,我就得让他连威胁你的资本都没有。”
林绵良久没有说话,安远道都快以为林绵是不是觉得不高兴或者别的什么,转头却看到小姑娘托着腮帮子,一脸苦恼,“喔,我好像体验到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感觉了。”
安远道转回头去,“那我现在带你去逛个街?刷个几百万让你再体会一下?”
林绵吓得赶紧摇头,“那可别,我刚刚树立起一个善良美丽的女画家形象,别到时候爆出什么海归画家榜上有名富二代,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哦,我差点还以为你心疼我的钱。”
前方是红灯,安远道转头笑着看着他,喉结滚动,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林绵嘻嘻一笑,提醒他,“绿灯了喔,”
安远道一踩油门,林绵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说连杭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啊”
安远道的表情有一瞬间顿住,林绵打量着他,总觉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安远道清咳一声,“我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公司了,行程也推掉了。”
“嗯,然后呢?”林绵安稳的靠着后座,眼睛不安分的打量着,倒是许久未见的活泼。
安远道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问他,“那我三天没去公司,一直陪着谁?”
“陪着我——”林绵下意识回答,扑闪着睫毛看着安远道,心底里忽然有些暖,安远道推掉行程和工作就好像是自己住了医院一样,连杭其实只要稍微愿意跟一样,其实很容易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