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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林绵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其实也没有聊什么,可以避开了叶想,也没有谈论到以前的生活,那句哽咽在喉咙里的你现在怎么样,始终说不出口。

   顾奶奶买了菜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安远道坐在客厅里看着文件,

   林绵在房间里睡着回笼觉。

   脑海里思绪万千,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远远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局面才对。

   郑钧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顾奶奶刚刚从午睡中醒来,院子里的所有一切还没有从午后的宁静里复苏,这个时间点,是整条青石巷里少有的安静。

   林绵整好把自己收拾整齐从房间里出来。

   动动嘴巴,欲言又止,可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奶奶坐在摇椅上,老花眼镜戴的有点不稳,滑下来了又被顾奶奶给推了上去。

   顾奶奶清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就要走了?”

   林绵还没有开口,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说。

   安远道看了林绵一眼,自然知道她因为今天早上那通电话,也不知道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安远道晃了下手机,“有很重要的工作,得回去了。”

   顾奶奶又瞄了眼林绵,“绵绵,你跟远道一起吗?”

   林绵点了点头,总归还是不在状态的样子,“我不跟他一块回A市,我得去一趟S市,有点儿事,搞的我心烦。”

   “你们啊,就是太忙了,”顾奶奶这样说着,却还是起身走到厨房,捡了一袋子今儿早蒸的馒头塞到林绵手上,

   “奶奶你——”

   “拿着路上吃,”顾奶奶轻轻抱了林绵一下,“别像来的时候那样,给饿着了。”

   顾奶奶拍了拍林绵的肩,心疼的说,“别嫌奶奶啰嗦,吃的时候别省着,年轻人不要老是想着瘦,多吃点儿,吃饱才是正道,也别熬夜,得早点睡。”

   “好,我知道的奶奶。”

   林绵忽然有些舍不得走,她心里有个声音指引着自己要往某个方向去,始终乱糟糟的在烦躁,可还有一个声音,跟她说要好好陪陪顾奶奶。

   “别舍不得我这老太婆,我一直在这儿呢,有空了来看看我,就行了。”

   顾奶奶笑起来的时候很和蔼,跟林绵记忆里的笑容一样,是林绵珍藏着的温暖。

   安远道没什么好收拾的,换了身一衣服整理了一下,站在院门口静默着。

   只是注视着她们的时候,眼眸里有淡淡的温柔。

   “外婆,”

   安远道走到顾奶奶面前,“平常多注意点身体,我改天再带着绵绵回来看您。”

   顾奶奶刚想应,安远道又不放心的补充道,“少吃点儿甜的,以防血糖高。”

   “就数你话多!”顾奶奶笑着赶他,“别墨迹了,等会儿又得半小时出不了我这儿院门。”

   “那奶奶我们先走了,您一个人好好的啊。”林绵下意识去挽上了安远道臂弯,分明是个很平常的动作,不过却是平常小夫妻很平常的。

   顾奶奶没忍住对嘱咐了几句安远道,“好好照顾绵绵。”

   顾奶奶一路说着一路推着林绵和安远道出了院子,说好了不出来送,林绵就挽着安远道一直朝前走,她知道顾奶奶在后面看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是舍不得会跟上来送一送。

  

   坐在副驾驶的时候林绵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石巷越来越远,她还能看见顾奶奶慢吞吞的从青石巷子里走出来,安静的看着他们的车开走。

   车子慢悠悠的开过这里的街道,在明艳的阳光下显得安宁,静默。

   跟那天晚上散步的时候的热闹截然不同。

   “订了机票?”

   安远道的余光始终停留在林绵身上,觉察到林绵其实并不算好的情绪,可他好像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绵习惯性的把头靠在车窗上,视线随意的落在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景物里,“嗯,C市的机场,五点的航班。”

   “直接从这儿过去?”

   安远道皱了皱眉,很快想到了什么,“在房间的时候就先订了票?”

   林绵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一下子有些接不上话,有些略微的失神,又忽然反应过来一般,“想着想着,就按了。”

   忽而又有些自嘲,“好像不受我自己控制,我都不记得我哪儿一分钟按下来的了,”

   林绵很轻的叹了口气,“我就走了会儿神,晃过神来我票都订好了。”

   “很想许蔚蓝?”

   安远道看着导航里的路线,不算太急,刚好可以赶的过去。

   “嗯,很想许蔚蓝。”林绵垂眸,忽然下垂的眼皮遮住眼睛里的万千思绪,“我怕她过的不好,更怕她过的不开心。”

   安远道抓着绿灯仅剩的那几秒加速转了弯,林绵由于惯性,靠着窗户的脑袋磕了一下,疼的她一下子皱了皱眉,“嘶,”

   安远道瞧着眼前平顺的道路,已经可以依稀看得见机场的轮廓,跟他预想的时间刚刚好。

   郑钧的电话催的很急,安远道放在外套口袋上的手机一直在轻微的震动,林绵看了一眼,很轻下扯出一个笑,“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回A市,不用送我了。”

   “到了给我发信息。”

   安远道把林绵送到机场门口,看着林绵直接快步往机场里走,都没有记得回头看他一眼。

   后面的车鸣了喇叭,安远道才回过神来把车开走。

   之前林绵刚走那几年,安远道没有任何一点林绵的消息,林绵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他甚至从安家偷跑出来过好几回,在林外婆的墓园里过夜,在那里守着。

   也在林绵家里,叶思家里蹲守过,他甚至还去过宁巷的叶想和许蔚蓝的家。

   可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驾驶座上的安远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轻的勾了一个往上的弧度,分明是笑,可又这么的苦涩。

   林绵刚刚那句话好像萦绕在他心间,还一不小心碰到了单曲循环的按钮,一遍又一遍3D环绕效果的说着,“我怕她过的不好,更怕她过的不开心。”

   像是一下子戳穿了安远道的所有心事。

   无数个日夜里,安远道也曾是这样的想法,他找不到林绵,那一次还不容易堵到的偶然见面之后,他也是这样的想法,怕她过的不好,更怕她过的不开心。

   可他不想打扰到她的新生活,毕竟他跟许蔚蓝不一样,

   许蔚蓝陪着林绵走过青葱岁月里所有的少女心事,陪着林绵承受所有流言蜚语,替林绵扛处分,替林棉退学。

   可安远道不过就是林绵青葱岁月里的少女心事,能带来的笼统也没有什么算得上的好处,反而总是在莫名奇妙的惹着麻烦。

   只能兀自担忧,在深夜里买醉,在忽然想起来的时候沉默,在黑暗里缄默不语,剩下愈发清冷的气质和完全冷漠的态度,怕她过的不好,更怕她过的不开心。

  

   张迎夏接到林绵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了一场夜戏,对戏的男演员已经忙着通告几天没合眼了,厚重的粉底都盖不上的黑眼圈严重影响到了拍摄。

   于是张影后第一次借了光,难得下了个早班,本来恨不得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来着。

   哪知道她还没有走出横店,就接到了林绵的电话。

   没等林棉出声,张迎夏直接就问了一句,“到哪儿个机场了?”

   林绵站在S市的机场上,冰冷的机械女声说着通知,林绵在人潮里走着,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还有机场明亮的灯光下行色匆匆的人们。

   与张迎夏的默契是做不得假的,分明没有任何通知,也没有商量过或者提过任何一句话,可张迎夏就是知道林绵来了。

   “到S市了。”

   林绵走出机场伸手拦下刚好经过的出租车,“发一下你们酒店地址给我,”

   “那行,酒店见。”

   张迎夏说着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困的眼泪都出来了。

   林绵皱了皱眉,“最近这么忙吗?”

   “最近赶着杀青,夜戏多。”

   “你先睡会儿,别等我了。”

   “您这不废话呢嘛,房间号也给你了,找助理给你开门就成。”

   S市的霓虹跟A市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高楼的logo不一样,还有形状也不一样。

   或者跟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这座城市的人不一样,连空气的成分都好像有了变化。

   这里的夜晚一样的喧嚣,一样的热闹,这里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晚上吹过来的风,比C市和A市的都要冷的多。

   应该是这个秋天,快要走到尽头了吧。

   到酒店的时候林绵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刚好停在十二点钟。

   楼下的草丛里还有冒着光的摄像头,大柱子后边还躲着记者,距离酒店门口远一点儿的视线死角还藏了记者,有的已经昏昏欲睡,有的好像嗅到了什么八卦的光芒一样始终眼睛冒着光。

   林绵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人,视线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想着这就是张迎夏现在的生活,日复一日,好像永远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下。

   总有些人恨不得你死,就希望看着你一直往上爬,爬的越上越好,最好是可以一不小心踏空了某个阶梯,直接往后摔的一败涂地。

   又或者省事些,最后你一个阶梯都爬不上去,这样还皆大欢喜。

   林绵下了出租车走到大堂里的时候还有带着摄像机的某位小姐姐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也不知道是在守着哪儿一位明星,跟丢了可还不知道饭碗怎么保得住呢。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

   林绵给张迎夏的助理发了信息,张迎夏的助理是个忙活惯了的小女生,老老实实的干活又利索,业务能力也好,说着要等着林绵,还就真的撑到现在没敢睡。

   林绵看着小助理站在电梯门口都快睡过去了,赶紧连声道歉,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司机给她绕了多大的弯路才舍得送她过来,耽误了好些时间。

   小助理赶紧摆手说没关系,安心把房卡送到就回自己房间了休息了。

   林绵一进张迎夏的房间就踩到了张迎夏随处乱丢甩在门口的各种鞋子。

   还有沙发上胡乱摆放着的衣服已经茶几上散落的各种画满了各色荧光笔记号笔记的剧本,窗户没有关好,风吹进来的时候刮了的满地都是,散乱了一地的白纸。

   张迎夏一回来洗了个战斗澡就直接倒床上睡了,林绵走过去细心的给张迎夏盖好了她踢掉了一半的被子,顺手清理了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还没有喝完的白开水,转身的时候没有忍住多瞧了张迎夏一眼,眼底的乌青好像比林绵上一次见她杀青上一部电视剧那会儿又重了一些。

   叶思瞧见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可偏生这两个人都是为自己事业打拼的强人,总是倔强的要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很好,总是不眠不休的完成着自己给自己打上的发条。

   林绵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剧本,随意规整了一下沙发上散乱的衣服,打开衣柜按照张迎夏的习惯找到了好几套全新的内衣,都是跟林绵一样的size,又随意的给翻了身衣服,找了酒店的一次性洗漱套装直接进了卫生间。

   张迎夏的酒店她住的跟她自己家似的,还是很早之前养成的习惯。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林绵忽然放松了很多。抛开所有杂七杂八的乱糟糟的胡思乱想,总会比压抑着某种情绪舒服的多。

   有的时候她噩梦做的多了,一个人不敢待着的时候,总是会来找张迎夏,那会儿张迎夏还是个小演员,那会儿她还是个国外的小画家。

   漂洋过海的千里迢迢找张迎夏一回,还得跟着张迎夏一起睡条件不好的宾馆,有的时候遇上些穷剧组,还是睡的旅店。

   有的时候张迎夏去拍戏她也会跟着去看,顺便跑跑腿画些方便与剧组宣传的Q版人物,也算是替张迎夏稍微除了点儿她路上的小石头。

   或者她也懒得动了,张迎夏去拍戏的时候她就自己一个人在张迎夏住的地方待着,饿了点个外卖,或者喝杯白开水就这么过一天。

   后来慢慢的张迎夏混出头了,她和叶想也有些名气了,生活才慢慢的开始好了起来。

   至少告别了旅店和宾馆,她不敢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好歹可以跟着张迎夏睡个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