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鑫收拾好东西走上二楼,自家媳妇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的,两个大姑娘和一个小姑娘,怎么看都很和谐。
徐鑫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打扰,许蔚蓝眼尖,朝徐鑫招了招手,视线落在徐鑫身上还顺带给林绵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徐鑫。”
许蔚蓝提起徐鑫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一片温柔的水,像是宁静无波的湖面。
林绵起身打招呼,小棉花看见爸爸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想要爸爸抱,看的许蔚蓝和林绵都哭笑不得。
“你啊你啊,就跟你爸爸亲!”
许蔚蓝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小棉花往徐鑫怀里躲,笑嘻嘻的,活泼可爱的很。
“你们聊着,我带着棉花去逛一下家具城,看看店里要用的桌子椅子。”
徐鑫抱着小棉花,小棉花从爸爸怀里抬起头,朝着林绵挥了挥手,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再见。
林绵也朝小棉花挥挥手,还逗了逗这小姑娘,又把人小姑娘逗的往自家爸爸怀里钻。
徐鑫抱着小棉花出了门,许蔚蓝环视了一下店面,忽然有些失神。
林绵轻轻戳了许蔚蓝一下,“出去走走?”
“好,”
许蔚蓝变了很多,那种历尽沧桑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柔,跟林绵的安静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外面的阳光很好,已经过了早餐时间,居民楼下的早餐摊子开始慢慢的收拾,老头老太太顶着太阳散着步,经过某颗大榕树的时候还看见两个个老爷爷围坐着下着棋,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们,热热闹闹的。
林绵走着走着就下意识的环上的许蔚蓝的手臂,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对视然后又移开视线,两个人都没有忍住笑出声。
“习惯啊,这种东西。”
许蔚蓝往前看,前面是明晃晃照下来的太阳,还有婆娑的树影。
林绵眯了眯眼睛,阳光照下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得见林绵垂下来的睫毛的阴影。
“这里的空气很好,比A市舒服多了。”
沿着树荫下的小路漫步,旁边是急匆匆的车流和人流,空气里还有属于香樟树的特殊的香味。
“比不上A市发达,也就剩这么点空气还过得去了。”
许蔚蓝说话的语气放的很轻,也不知道是不是叹了口气。
“小的时候总是幻想过很多现在的生活,可好像我们两个人的想法,都走了偏差。”
前面刚好有张空的椅子,安静的落在树影下,像极了之前在C市读高中那会儿操场上的椅子。
林绵拉着许蔚蓝去那儿坐下,总有些感叹的情怀。
很可惜,我们最后不仅没能一起走,好像也没有办法成为当初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年少的时候,我以为叶想是我的一辈子了,后来慢慢走下去,才知道其实我们并不适合。”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提起叶想,好像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说不清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把他当成某种意义,藏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其实我们,最开始也是选择了A市。”
“只是那样繁华的城市,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容得下我们这样的人。”
许蔚蓝微微弯了头靠在林绵的肩膀上,提起过往的时候眼睛里的失落是找不到别的更好的情绪掩盖的。
许蔚蓝跟叶想最开始决定来A市,是因为火车上的一块绿豆糕。
那会儿他们手里的钱只能够买一张北上的站票,原本去的那个城市叫什么,其实许蔚蓝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记得那辆火车的最终站很远,要在车上一直站的站三天。
第二天的时候许蔚蓝吃完了身上带着的所有干粮,可是火车上的事物太贵了,她和叶想都舍不得再花钱,总想着再饿一会儿,饿多那么一会儿,没准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
没想到饿到了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了,险些倒在过道上。
有个大妈,带着个女娃娃,小女娃娃奶声奶气的问她,“姐姐你是不是饿了啊?”
许蔚蓝差点就没有忍住哭出声了。
叶想默不作声的扶着许蔚蓝,那个大妈是个好心肠的,那一整盒绿豆糕直接往林绵怀里塞,还有葡萄糖和矿泉水。
“舍不得花钱买这火车上的吧?”,“我也舍不得呢,别跟大妈客气,拿去吃,出门在外,可别饿着自己。”
许蔚蓝登时就没有忍住红了眼眶。
那是许蔚蓝吃过最好吃的绿豆饼,她反反复复的把包装盒子看了好多次,原产地是A市,那会儿许蔚蓝就跟叶想说,想去A市,好喜欢吃这个绿豆饼,还想去买。
叶想在那辆火车上沉默了一天,最后还是选择听了许蔚蓝的话。
A市的热闹是他们这样小城市出身的人没有办法适应的,穿着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车水马龙的城市还有永远都在堵车的三环路,那会儿的许蔚蓝和叶想甚至没有办法找得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没有办法在A市租一个最便宜的房子。
甚至连天桥和过道都有人抢着位置来睡。
许蔚蓝跟叶想也曾抱着行李箱在某个店门口过夜,冷起来的时候还曾经死皮赖脸的在肯德基里窝着,就买了这么一个汉堡,两个人分着吃。
说起来还是觉得很好笑,当年这么艰难的日子都慢慢熬出头了,怎么陪着自己熬着的人,说走了就这么走了呢?
那会儿的许蔚蓝总是安慰自己,熬过去,灯火通明,可后来许蔚蓝才慢慢发现,这世界万家灯火,没有一家是她的归处。
没有一盏灯,在照亮她自己的路。
为了生存许蔚蓝什么都做过,一天要两份工作,来维持自己的日常生计还有她的医药费。
晚上通宵在酒吧里当驻唱歌手,要一唱从十点整唱到酒吧打烊,有的时候是三四点,有的时候客人较少,也要一两点。
找了个小破地下室,下雨天的时候四处漏水,两张小木板床被和成了一张,很叶想挤了一天又一天。
太累了,有的时候回到家倒头就睡,最害怕的就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闹钟,她还得爬起来到超市上上班。
那样的日子说不清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总之她没有任何的怀念。
叶想还是老本行,在许蔚蓝打工的那个酒吧当打手,上班的时间也比较随意。
也说不清楚感情这种事,分明这么浓厚的感情,两个人也是这么的亲密,一起打拼,一起熬生活,一起过日子,那到底,是什么慢慢开始变了呢?
叶想被酒吧老板赏识,以一个半保镖半小弟的身份整天跟着老板混,后来慢慢的在这一片混出头。
后来慢慢的,叶想过的越来越好,收入也是水涨船高,从那间地下室里搬走的时候和跟超市老板辞职的时候的心情许蔚蓝始终都记得,那是一种对新生活向往,还有对于无知的未来的期待。
叶想能陪着许蔚蓝的时间越来越少,有的时候跟着老板在某个包间里跟小姐玩着,许蔚蓝闻着他一身陌生的香水味,他也只是在说着应酬应酬。
他开始彻夜不归,新的房子很大很漂亮,始终通着风,日照也好,亮堂堂的。
可就是太单调,没有在地下室时两个人的热闹。
外面的花花世界远比C市要艳丽的多,叶想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习惯性的谈笑风生,打架成瘾,脾气越来越爆,却好像披上了一层面具,再也没有当初那个举着水管在礼堂里喷水赶人的影子。
许蔚蓝始终记得,要去动手术那一天,许蔚蓝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接受着最后一次的激光治疗,而门口的过道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等在外面了。
手机被护士拿走之前,许蔚蓝打了最后一通给叶想的电话,“你在哪儿啊?”
叶想那边是吵闹的声音,指不定还在那个午间俱乐部里厮混,还可以听得见娇柔轻媚的声音对着叶想娇滴滴的说着话,叶想朝着许蔚蓝喊着话,“怎么了?”
许蔚蓝看着面前雪白的墙壁还有头顶手术台上昏黄的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思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今天要干什么?”
叶想那边切了首更加嗨的歌,许蔚蓝好像都可以隔着屏幕感受到屏幕那头的热闹,像是要把房间都炸开,房梁都要被整个掀起来。
叶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得出许蔚蓝想要的话,可能这就是所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他问许蔚蓝,“我该记得什么?”
许蔚蓝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落在医院的白枕头上,晕染开一片浅浅的颜色。
“叶想,算了吧,”
门口的护士示意许蔚蓝把手机给她,该手术了,“我们分手吧,走到这就好了。”
电话被挂掉,许蔚蓝甚至没有没有来得及听得到叶想的回答,算了吧,不合适就不要勉强了。
麻醉起效果的时候许蔚蓝的心变得很平静,算是对于这段感情最后结果的遗憾,又好像是一种另外的解脱。
手术台冰冷的温度许蔚蓝始终记得。
也记得自己一个人孤单躺在那里一次又一次,激光治疗在麻药过后还是会很麻很痛,最开始叶想也陪着,也心疼,也担心,也会陪着她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
后来渐渐的,竟然是连定期的手术时间都给忘记了。
或许是许蔚蓝自己矫情吧,许蔚蓝也曾无数次的这样想过。
分明最艰难的日子两个人都是结伴过来的,怎么生活越来越好,走的就越来越开了呢?
回去搬东西的时候许蔚蓝见过叶想一回。
满脸的胡茬,鞋子袜子都还没有拖整个人直愣愣的躺倒在沙发上,地上还有几瓶凌乱的喝完了的酒瓶。
许蔚蓝没有惊动他,自己一个人沉默安静的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收拾好整个家,还顺带在冰箱里贴好便利贴提醒叶想按时吃饭。
许蔚蓝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叶想忽然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许蔚蓝。
“去哪儿?”语气里还有宿醉的沙哑,还有隔着这么久还可以闻的到的女人的香水味,头发乱糟糟,还带着朦胧的惺忪感。
许蔚蓝很浅的笑了一下,像最开始见到叶想那样,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茶几中间放着许蔚蓝还始终保留着那盒绿豆糕的盒子,已经很旧了,连颜色都要掉完了。
叶想整个人忽然清醒的从沙发上一下站起来,“真的要走?”
“叶想,我们分手了的。”
许蔚蓝看着叶想,心里比较着最开始心动的那个少年的模样,总觉得大相径庭。
门口还有个全身镜,许蔚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有几分像从前。
叶想走过来狠狠拽住许蔚蓝的手腕,“分手?你在开什么玩笑?”
许蔚蓝挣脱不开,很淡的笑了出声,像是一根针,狠狠的刺在叶想的心里,“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在一起的时间也在不断缩短,你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们慢慢开始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现在我做出了选择,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
许蔚蓝的声音带着叶想记忆里的淡然,
“我们就走到这就好了,好吗?”
许蔚蓝趁着叶想失神,咬牙用力把叶想拽着自己手腕的手扒开,
叶想良久的沉默,只是就这么看着许蔚蓝,“就走到这?我们一起这么艰难的日子都走过来了,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丢下我?”
“叶想,其实是你先开始丢下我的。”
“可能我们都是彼此生命里的一盏路灯,照亮彼此前进的路,可是我们也只是彼此的一盏灯而已,总会遇到没电的时候,前方的路会有别的路灯照着我走了,你的灯已经亮了,我还要摸黑探索,去寻找照亮我下一站的灯。”
许蔚蓝垂眸,看着叶想欲言又止却紧紧握住的拳头,许蔚蓝踮起脚尖,在叶想唇边很轻的落下一个吻,唇边停留一抹咸,她看见叶想眼角的泪,可其实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并不适合。
比起现在这样的生活,许蔚蓝反而会更加喜欢那个冰冷的下雨天漏水的地下室,至少,还有个人记得她,记得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