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是很明艳,林绵默不作声的听着许蔚蓝的话,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
年少时候总是以为的永远,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感情淡掉了,人也淡掉的了。
静下来的时候许蔚蓝还是会想念叶想,最开始来S市里,茫茫人海中,许蔚蓝独自一个人,走在人烟里,走在人潮拥挤的人行道上,心里都会怀念起最开始在A市里的那段日子,好歹有个伴,还是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后来她还是选择去当酒吧的驻唱歌手,老本行了,生活作息和规律好像也已经适应了那样的生活,谈不上颠沛流离,可也确实不是什么平常正经。
最开始她还镇不住这边的场子,离开了叶想她自己一个人出来混,也时常被欺负。
可她闹的开,打起架来的时候从来不考虑后果,慢慢就打出了一片安宁。
酒吧那一带人,都知道她。
名头还大着的,叫许姐,妥妥的黑社会大哥。
最开始那两年偶尔还是会接到叶想的电话,随口寒暄几句什么然后很快的挂掉。
后来许蔚蓝干脆换了号码,也懒得去维持这样的藕断丝连。
其实也是怕自己撑不住,一个心软就真的回头去选择另一种生活。
许蔚蓝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也泛起了泪,林绵轻轻的拍着许蔚蓝的肩膀,指尖轻轻抚过许蔚蓝的眼角,有一滴泪染上她指尖的皮肤,带着细微的凉意。
林绵没忍住轻声问她,“如果叶想当初一直陪着你,是不是你就不会跟他分开了?”
许蔚蓝静默良久,忽而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笑意不达眼底,也说不清是一种怎么的感情,“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会不会是我要求太多,又或许他愿意陪陪我,像以前那样花点心思在我身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不是这样的,”许蔚蓝看着林绵,眼眸里的情绪或深或浅,总让林绵觉得不真实。
“我一直都是一个偏向平淡生活的人,我愿意用尽所有的力气来维持现在的安稳,可是叶想不是,他的目标总是在更遥远的地方,他喜欢闯荡,想要追寻更好,”
许蔚蓝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天空万里无云,晴空万里,是她最喜欢的蔚蓝色。
“我曾经最喜欢他的时候,凭着一腔热血的喜欢,抛弃我所习惯的生活和所有认识的人,还有我的生活圈子,陪着他一起去追寻更好的生活,去寻找希望。”
“可是我,”
许蔚蓝说着说着就顿住了,“可是我还是败给了生活,”
“我能理解他很忙,也清楚明白他是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我见过他为了我的手术费不要命一样的去打架镇场子,我也见过他为了给我买一个生日礼物存了一个星期的工资,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帅气的样子,”
许蔚蓝笑着笑着就哭出声了,哽咽着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心里忽然就一下又一下的抽痛,这样的话她始终藏着,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藏了这么多年翻出来说的时候,那样的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她坐着两天的火车南下时的那一个晚上。
“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落差,他不再有时间陪我,为了生活的更好,为了混的出头,他开始跟着陪酒,学着做生意,开始应酬,有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身上永远都是女人的香水味,还是不重样的,几天几夜不回家,微信里QQ里全都是暧昧不明的聊天记录,他的生活多姿多彩,可是我依然还是那个熬着夜的酒吧驻唱,”
林绵心里始终不好受,像是有人拿着绳子一圈又一圈的绕着她的心脏绑紧,狠狠拽着,可她却始终说不出半句话。
“林绵,我很累,那会儿我唱歌唱到三更半夜,唱到酒吧最后一个客人离场,可是我拿起手机,却始终拨不通叶想的电话。”
“我甚至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我,”
许蔚蓝自嘲的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掉的收都收不回来。
“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段感情,放弃年少轻狂的喜欢,放弃A市里好不容易过好的日子,又一次放弃一个生活圈。”
“我想,我总该寻找我需要的并且适合我的。”
许蔚蓝看着林绵,林绵也看着许蔚蓝,两个人都沉默了良久,林绵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里滑落,心疼是真的,替许蔚蓝感到难过,也是真的,“要是喜欢和合适能撞个满怀,就好了。”
“后来还是撞上了。”
许蔚蓝看着眼前的街道,车渐渐的少了,人也渐渐的走远了,这一片是难得的宁静,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待着的小世界。
遇见徐鑫的时候,许蔚蓝正好下班。
凌晨三点的大街,没什么人烟,风吹过来的声音都嫌大声了吵闹。
许蔚蓝照着往常的路线往出租屋里走,累的昏昏沉沉的,眼皮上下打着架,就好像要就地睡着了一样。
巷子里头又远到近慢慢传来打斗的声音,嚷嚷着嗓门骂着,在这安静的大街上都有回音一样。
许蔚蓝皱了皱眉,走快了几步,免得惹了什么不该惹的是非。
可是好像事事不如意,许蔚蓝还没有来得及走到拐角,有个人忽然从巷子里头跑出来,追着他的是好几个彪形大汉,还带着刀。
跑出来的人面色阴沉,许蔚蓝扫了一眼,狠狠的皱了眉头,难怪这么重的血腥味,腹部还带着把刀子呢。
许蔚蓝还没有来得及转身离开,那帮人就追了上来,许蔚蓝啧了一声,算了算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失血过多的徐鑫已经昏昏沉沉,可这帮人连条活路都不想给他,也是狠了心不顾后果了。
面前这个女孩子的脸他看得不是很真切,总觉得是自己跑疯了幻想出来的。
可这幻想出来的人好像还会动。
许蔚蓝拽着徐鑫往另一条巷子跑,后面的人吆喝着追着,许蔚蓝咬牙,用了劲儿把徐鑫往垃圾箱后面躲。
许蔚蓝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感知到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才缓了口气。
可是徐鑫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我靠,”
许蔚蓝探了探男人微弱的鼻息,一句脏话哽咽在喉,心里还有一堆曹尼玛在奔腾。
许蔚蓝最后还是好人当到底,打了120还垫的医药费。
也不知道是心里的责任感在作祟,还是最后真的累了,就在徐鑫的病床旁睡了一夜。
还是徐鑫自己挣扎着起床的时候吵醒了许蔚蓝。
眼前的天空渐渐变了颜色,蔚蓝色深了些,阳光的颜色也深了些,许蔚蓝和林绵并排坐着,泪痕干在脸上,显得有些假装的憔悴。
“也算是特别缘分呐,人家英雄救美,你倒好,美救英雄啊。”
林绵没忍住打趣许蔚蓝,心里好歹总算也是舒服了点儿。
还好,只是迟了点,
兜兜转转还是遇见对的人呗。
后来的故事发展总是千篇一律。
徐鑫对许蔚蓝一见倾心。
徐鑫跟叶想其实是差不多的人,徐鑫也是某个夜场的打手,那晚是得罪了人,人家是硬要给个半残教训给他。
后来他怎么摆平的许蔚蓝不是很清楚,听说还有个更加厉害的人物压住了。
许蔚蓝不愿意重蹈覆辙,对于徐鑫最开始还是爱答不理的,倒是没有想到徐鑫是个动了真心的,还不容易混出头的圈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抛下所有的一切。
许蔚蓝还记得那天晚上,她一如既往的唱歌唱到凌晨两点半,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满身的疲倦,夜里的风总是带着寒气,许蔚蓝刚刚走出酒吧门口,徐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等在那儿了,等的久了,落了一地的烟头,许蔚蓝刚出来,徐鑫就递了外套过去好好的把许蔚蓝围起来,许蔚蓝有些怔愣。
徐鑫把许蔚蓝抱的紧紧的,凌晨两点半的夜晚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徐鑫贴着许蔚蓝的耳朵轻声说着,像是带着蛊惑,“唱歌是不是很累啊?”
许蔚蓝沉默了好久好久,心里泛起来的情绪汹涌澎湃,那一瞬间,许蔚蓝连嫁给他的心都有了。
她自小出来打拼,从小靠着自己,叶想也是,她跟叶想是一样的人。
有时候他们都觉得这就是他们应该有的生活,应该做的事情,累啊,谁都知道你累啊,可是这就是生活啊。
叶想他,真的,从来都没有问过许蔚蓝一句,是不是很累啊。
可能真的是讨生活久了,走过的路多了,她的年纪还这么轻,本应该被父母好好捧在手心里,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跟别的小姑娘一样过着中规中矩的生活。
后来许蔚蓝才意识到,她原来最需要的,只是关心和心疼。
她只是在渴望,有个人还可以在意她。
她没有办法推开徐鑫抱着她的手,也没有办法不去心动。
最后她还是选着给自己一个机会,辞掉了驻唱歌手的工作,离开了酒吧,离开了那条大街,找了一个人烟热闹的居民楼,租了一个刚刚好的店面,开了一个小餐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会儿怎么想的,我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就这么砸徐鑫手里头了,”
许蔚蓝这下子是真的笑了,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像极了春天时花开满山的灿烂。
“可能是人家徐鑫厉害呗,”林绵搂着许蔚蓝的肩,哥两好的样子,好像回到了青春时期的同桌时光。
“他确实是厉害的,”
许蔚蓝没忍住感叹,
林绵没忍住笑她,“这么喜欢徐鑫?”
许蔚蓝忽然就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犹豫。
“或许,是爱吧。”许蔚蓝说完,林绵忽然就愣住了,心里重复了一遍,默默念着,爱吗?
那她跟安远道呢?
算不算爱,呢?
“跟徐鑫一起之后我轻松了很多,不用每天打着发条一样生活,不用熬夜,甚至连家务活都不需要我干。”
“决定结婚,其实就是个小巧合。”
刚开餐馆那会儿徐鑫总是很忙,所有大小事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处理,有一回徐鑫喝多了,也不知道被哪儿个狐朋狗友拉着去的,还瞎嚷嚷。
许蔚蓝什么酒鬼没见过,懒得理他嚷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想着明天要运来的菜。
徐鑫浑身酒气过来抱着许蔚蓝,这么大个男人抱着许蔚蓝在那里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啊,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啊,”
这么大个男人了哭的跟条狗似的,声泪俱下问许蔚蓝为什么不喜欢他。
许蔚蓝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心里很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喜欢着她。
去领证那天,天气很好。
就跟现在一样的天气。
许蔚蓝说不请楚嫁给徐鑫的原因,徐鑫也没有办法说清楚到底喜欢许蔚蓝什么。
可好像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近,生活也算得上是许蔚蓝的理想。
嫁给徐鑫之后,徐鑫就像是要把许蔚蓝之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疼爱全部一窝蜂全给许蔚蓝,像是忽然打开闸门一样。
可把许蔚蓝不适应了老一会儿。
怀孕的时候更是不得了,许蔚蓝连走多两步路都怕许蔚蓝累着。
“徐鑫这大老爷们,哎我跟你说,”,许蔚蓝笑的眉眼上扬,“我生小棉花那会儿啊,他在产房不能进来,急得在那里哭,”
许蔚蓝分明就是一脸幸福的样子,莫名让林绵狠狠的吃了一吨狗粮,“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小女人的啊,”
“徐鑫惯的,”许蔚蓝眨眨眼睛,一脸小调皮的样子,“我都还没有哭呢。”
“这还不止呢,他第一次抱小棉花的时候,紧张的都快晕过去了。”
林绵笑的很开心,满心羡慕,“真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啊,是真的快羡慕死了。”
“幸好我那天去送了个外卖,不然,还碰不到迎夏,也见不着你。”
许蔚蓝靠着椅背,太阳已经开始慢慢往西滑,两个姑娘在这椅子上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