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走回来的路上行人并不多,这个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的时间段,每个人都没有浪费时间在人行道上的打算。
林绵走着走着就打着哈欠,吃饱喝足,总觉得好像一天的疲惫感都迫不及待的冒着泡泡,可能是嫌弃林绵走的太慢了,总是带着一种慢吞吞的老腔调。
安远道开玩笑似的问林绵,“走的这么慢,暗示我抱你吗?”
反正安远道都这样讲了,就好像推了一个台阶放到林绵面前,要是林绵不顺着下去,也太不是林绵的性格了。
林绵赶紧挂上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甜笑,“你背我我也不介意的。”
安远道看着林绵,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多大个人了。”
“今天也就三岁半,”林绵说着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像是大了一点儿。”
两个人说着闹着一直沿着步行街往酒店走。
“安远道,”
林绵趴在安远道的背上,环着安远道的脖子,耳朵里是安远道有力的呼吸声,还可以感受得到背部的肌肉。
“嗯?”
安远道背着林绵,分明是背了一路,腰杆还挺的老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
林绵有些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此刻满满的安全感让她觉得有种惬意的舒服。
安远道看着眼前的路,分明酒店就在下个路口拐角,可他却总想着这条路还能再漫长些,他还能背着林绵,走很远很远,甚至是愿意背着林绵,走完这一辈子。
“会。”
安远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
空气忽然又一瞬间的安静,林绵没有继续接话,安远道的耳边,却传来了林绵均匀的呼吸声。
安远道偏头,可以看得见林绵安稳的笑脸,不由得有些发笑,还真的是,都不担心一下会被人摔在地上。
又或许,是很放心那个背着她的人,是他吧。
街上车水马龙,转角拐弯看见酒店的时候林绵睡的可香甜了,安远道想要叫醒她,可欲言又止,又心疼她累着。
几番犹豫,还是选择把林绵一路背着回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安远道小心翼翼的把林绵放到床边,看着林绵安稳的睡颜,也不知道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连梦里面都带着甜甜的笑容。
安远道驻足看了好一会儿,知道口袋的手机已经因为静音时收到的信息和来电过多微微发热的时候,安远道才缓过神来。
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喂?”
安远道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与A市的夜晚不同,这里好像相对而言视野好了很多,毕竟A市总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一栋接着一栋,都快要把星星都挡住了,只剩下那些永远亮着的霓虹灯。
郑钧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一丝缓和,可把他自己给狠狠的吓了一跳,安远道一直不接电话,可郑钧刚刚收到消息,
“安总,”
“什么事,”安远道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听到郑钧并不算好的语气,心里总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慕容小姐回国了。”
郑钧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多少带着点犹豫,毕竟确实是对那个女人生不起太大的好感。
安远道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只是神色多少比刚刚暗沉了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远道心虚的原因,连林绵翻身的声音都好像是被刻意放大了好多倍。
“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钧翻了一下手上的行程表,这是他刚刚费力从慕容熙然助理手上拿到的,往前翻了好几天,才看到了回国的行程。
“是五天前。”
郑钧一板一眼的汇报,还细心的往回翻了不少记录,不由得皱了眉头,“回国前,慕容小姐,好像跟连总监见过一面。”
“行程表里的?”
“嗯,是连小姐预约的”
安远道淡淡的应了一声,却不明白慕容熙然瞒着自己回国的用意。
而且好像,并没有让自己知道的样子。
与以往恨不得告知天下的心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安远道挂了电话之后沉默的在窗前站了狠久,估摸着大概,总觉得心里不安。
没忍住又转身看着林绵,或许是心灵感应吧,林绵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梦不知道换成了别的什么,皱着眉头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安远道在担忧,他害怕自己,又一次不能保护得了林绵。
安远道走到林绵床边替林绵掖好被子,又帮林绵把曲起来的身子摆直,看的林绵睡的端端正正了,忽然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个时候说早,也不算早。
可说晚,确实又也不算晚。
思来想去,安远道还是觉得给黎若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黎若刚到酒吧,今天的DJ格外热情,打的碟都是些激情高涨的歌,吵吵嚷嚷的声音听着安远道愈发烦躁。
黎若喂了大半天,总是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好不容易挤进舞池中央,又为了接电话上了二楼,找了一个确保安静到可以听的清安远道每一个标点符号的地方时,才问了一声,“什么事?”
“你最近抽时间回一趟爷爷家住。”
黎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忽然心跳漏了一拍,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偷听自己讲话的时候,才又严肃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安远道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房间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剩下外面的霓虹照过来的不甚明显的光线,勉强维持着一丝光亮。
床上的人睡的很熟,呼吸声都是均匀的。
“慕容熙然回国了。”
这边黎若的反应比安远道要厉害的多,整个人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很凝重,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可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林绵她……”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安远道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无所事事的落在角落里,徘徊在窗外的夜景上。
黎若那边良久没有接话,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最终还是黎若打破了沉默,终于回归了属于黎若的那份冷静,“我会看着安国诚,也会好好陪着爷爷。”
“我已经吩咐郑钧看着慕容熙然了。”
安远道对着黎若说话的语气难得有一些松动,多少是带着点儿人情味儿的。
“一纸合约随时随地都可以销毁,你跟林绵如此招摇,很难保证慕容熙然这次回国的真实目的。”
黎若总觉得脑海里好像有根筋不断的紧绷,不断的紧绷,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断掉,然后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安远道始终沉默,心里是难得的凌乱,“所以我很担心。”
黎若从来没有听过安远道这样沧桑的语气,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在流逝,不断的在往前走,他想要抓,可是就是抓不住。
黎若总觉得好像看到一个跟憔悴的安远道,带着那种悲天悯人的气息。
黎若不知道接什么,心里也是乱糟糟的难受,像是绳子绕成一团,扯又扯不开。
“抽时间,跟林绵好好说说吧。”
“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林绵去面对。”
安远道话音未落,就被黎若给反驳了回来,“可林绵总要有知道的权利,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会保护她。”
“然后呢?所以呢?”
黎若对着电话没有忍住提高了些音量,可是却传来一阵忙音。
是安远道,直接了当的把电话给挂掉了。
房间终于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手机被随意的放在沙发的一脚,安远道闭着眼睛,眼皮敛下所有的思绪。
手机屏幕的灯还在孤单的亮着,带着某种寂寞的冷色调。
安远道不知道怎么跟林绵开口去说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也该是由他自己负责解决。
安远道只是怕自己没有办法分的了心,怕自己没有办法两全,怕自己没有办法把林绵置身事外。
黎若说的安远道何尝没有想过,多少次想要说出来告诉林绵,可是话到嘴边永远都没有说出来的机会,总不能平白无故硬生生打乱林绵好不容易的安稳,让林绵陪着自己在这场暴风雨中前行吧。
安远道只是在想,等他自己把这场暴风雨熬过去了,在慢慢的跟林绵分享这才暴风雨有多么的猛烈。
在此之前,他更加希望林绵可以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小区域里,那里是安远道为天的晴空万里。
这个夜晚好像过的格外的漫长,黎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包厢里面,难得不去管酒吧里的事物,认认真真的醉了一回。
她猜到会有事情卷土重来,只是不知道这个土,慕容家卷的这么快。
安藤集团的地基摇摇欲坠,如今刚刚合并常氏集团,所有事情好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可好像又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试图把所有的秩序打破,以此换来一个更加强大的商业世界,谋取巨额利益。
黎若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躲掉,可真的当遇到事儿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不管不顾的站起来。
黎若晃着高脚杯,猩红色的液体带着独属于血腥玛丽特有的诱惑,和神秘的香气,在黎若的神经里蔓延,好像是在跳着舞一样。
安远道一夜未曾合过眼睛,临时调动了安藤最近所有的活动资金,还着手开始安排暗中保护着林绵的人手,死死守住所有有可能的突破口。
并且积极寻找着破绽。
手机屏幕始终亮着,拨号键盘上是一个已经按好了的电话号码,安远道一整个晚上,却始终没有拨打出去。
总是在绿色的拨号键上试探,却又向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而另一边的A市。
热闹的霓虹还有灯红酒绿的世界都莫名的让慕容熙然感到很烦闷无趣,压低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帽檐,看了眼四周,却始终看不到即将要出现的那个人,不由得有些生气。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任何一个有修养的男士,都不会舍得让女士这样在吧台上等着。
慕容熙然脸上的微笑快要保持不住,神色也越来越冷漠,直到慕容熙然站起身来准备走的时候,身后才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慕容小姐。”
慕容熙然耐着性子回过头,来人却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与这一整个酒吧格格不入。
“连先生可真是守时。”慕容熙然走过去,却是越来越冷漠,好像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是抬举了连杭一样。
“A市车多,路上堵车,晚点也正常。”
连杭也不生气,准备来说他的表情简直礼貌的毫无破绽。
像是可以忽略了慕容熙然的情绪。
慕容熙然皱着眉头,“我要的东西呢?”
连杭从西装外套上摸出U盘递过去给慕容熙然,慕容熙然并没有接过去,只是带着怀疑的眼神问他,“怎么确定?”
“随你。”连杭说着就要把U盘塞回去,慕容熙然眼尖,先一步抢了过来。
“东西拿到,那我先走了。”
慕容熙然自然是不会跟连杭客气的,目的达到,也没有必要说些无所谓的客套话,这一向也不是慕容家的风格。
只是连杭忽然叫住慕容熙然,“慕容小姐,”
“有事?”慕容熙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的打算。
“安总貌似,已经知道你回国了。”
吧台酒吧把威士忌递过来,还是连杭熟悉的那一杯,他总爱喝这个。
慕容熙然整个人是真的彻底顿住了,有些僵硬的回过头,“他怎么会……”
“你真的以为清完了之前所有的人,就可以完全避免自己的消息不泄露了吗?”
连杭的眼睛半眯着,总让人觉得像极了一只狐狸。
没有听见慕容熙然的声音,连杭抬眸,意料之中的看见了慕容熙然沉思的脸,不知是好心提醒,还是可以嘲讽,语气拿捏的不轻不重,却好像一把锤子,一下子把慕容熙然整个人都敲的一震,
“慕容小姐,你别忘了,今时可不同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