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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回到酒店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旁边经过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或是赶着去上班,或者是牵着小朋友急匆匆的往学校里走,一边担忧着要迟到了,一边还在想着等会儿吃什么早餐。

   林绵有些漫不经心的往前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安远道站在酒店门前的柱子上,旁边的垃圾桶上面落了一圈的烟头,他神色凝重的抽着烟,指尖上有一圈烟痕,眼前是一团烟雾,有点呛人。

   林绵皱了皱眉头,直接转身就走。

   安远道指甲忽然一颤,下意识看向林绵的背影,有些低落的垂眸,想要追上去,可脚步就好像是在这一小片地方生根,发芽。

   林绵忽然停下了脚步,眼前还是刚刚走回来的那条路,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只是眼底的失落和一瞬间席卷而来的难过像潮水一样包围着她,不断的把她侵蚀,把她推到暴风眼深处。

   她默不作声的承受着风暴的洗礼,安然自若承受着悲伤的侵蚀,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的一分钟,就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一样漫长。

   算了,总不能,躲着一辈子吧。

   林绵在握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手掌心,刺痛感让林绵稍微有些清醒了过来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心里清楚明白着,感情问题,越逃避,越是藕断丝连。

   林绵不想要藕断丝线,她想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干净。

   林绵做了几次深呼吸,转身的时候刚好对上安远道惊诧的眼神,难得的小心翼翼。

   林绵直视过去,还能看见安远道脸上掩饰不住的庆幸和惊喜。

   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痛,那样感觉,好像是要窒息。

   林绵面不改色盯着安远道注视走到安远道面前,他好像一夜没有合过眼,眼球里满手红血丝,连带着眼底都是乌青的一圈,更显得他脸色苍白了几分,林绵竟然觉得他憔悴了不少。

   林绵淡淡的抬起头看着她,带着疏离的神色,还有淡然的语气,“还有什么事吗?”

   安远道忽然抬起的手又放下,他心疼林绵此时此刻的样子,却没有了拥她入怀的资格。

   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开口,忘记了如何发声,怎样说话。

   “我……”

   安远道看着林绵的眼睛,还肿的跟胡桃一样,却倔强的好像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好不容易安远道才重新把林绵找回来,好不容易才可以重新再一起,好不容易才可以敲开那扇通往幸福的门。

   可却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就好像塔米诺骨牌,分明堆积了这么长时间,也堆积了这么长距离,怎么一碰,这么久的努力,就完全白费了呢?

   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他自己站在一副巨大的塔米诺骨牌前,面前整体的图腾是那样的辉煌和壮观,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怪风,狠狠的吹倒了源头那一个,然后第一个开始倒塌,所有的骨牌都在倒塌,然慢慢的,整个图腾都倒塌了,所有的辉煌和壮观,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可他只能在原地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于,连走过去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于不敢去垂死挣扎一番,就好像溺水的人,只是放空自己往下沉,任由这样的后果发生。

   安远道看着林绵,心底里那种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情绪不断翻滚,就好像要把安远道整个人都吞噬掉,把他卷进没有尽头,无边无底的深渊。

   或许是安远道这样的状态让林绵浑身不自在,又或许是林绵已经耗尽了所有跟安远道说话的耐性,“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林绵皱着眉头,嘶哑着的声音压的很低沉,像是老自安远道心底深处他掉进去的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安远道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忽然晃过神来,后背却被冷汗浸湿。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看着林绵就这么放弃了这段感情,不可以看着林绵放弃自己,不可以有无能为力这样的想法!

   安远道你醒醒!

   “有,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说。”

   安远道下意识伸手出拉着林绵的手腕,像是害怕极了林绵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走掉,然后像刚刚转身那样。

   林绵直接挣脱开,狠狠的把安远道的手甩到一边,有些厌恶的冰冷,“需要找个地方吗?”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安远道指甲稍微收紧,被甩开的手顿在那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起来换个姿势,都觉得勉强至极。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分明就是有些慌乱,还有着急。

   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安远道自己都觉得厌恶,甚至无法接受。

   可是林绵就是一个这样可以轻而易举的左右安远道情绪的存在,只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就可以让安远道念着想着这么多年的人,安远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让林绵离开自己。

   怎么舍得,怎么可能舍得。

   这样一份情深义重的感情,最终就这样结束在林绵一句“算了吧,”未免也真的太过于草率了。

   彼此,都对不起彼此等待着的熬过的那些年。

   我等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修成的正果,你怎么可以说放弃,就轻易的放弃了呢?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说说话?

   酒店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看像他们这边。

   门口有个人始终关注着安远道跟林绵的一举一动,静静的看着他们僵持不下,几度都要情绪失控,墨镜掩盖着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像是生活在深海阴沟里的某种生物,自身带着的那种冰冷,还有阴森。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着什么,微信界面上来了信息,戴着墨镜的人冷笑一下,直接把刚刚偷拍的林绵和安远道的视频发了过去。

   又回了句语音,不难听出来是个声音很好听,自带温柔属性的男人,“慕容小姐,我看,还有很多方面,安排的不够到位啊。”

   微信那头始终没有再回复过来,连杭又多看了几眼,安远道和林绵拦了辆出租车,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连杭啧了几声,又发了个视频过去。

   “好像人家要和好了呢”

   连杭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好像只是一个收钱办事到吃瓜群众,还顺带发表了一下看戏感言。

   慕容熙然隔了十几分钟终于舍得回了一句,带着独属贵族小姐的气势,却是很冷漠的说了句,“等着瞧。”

   隔着屏幕,连杭淡淡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点不经意的冷意。

   眼前已经没有了刚刚那辆出租车的影子,也不知道随着车流开去了哪里。

   这里忽然变得空荡而安静,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注意。

   只是酒店柱子前的垃圾桶上的一堆烟头,好像还散发着安远道指尖的热气。

   连杭把墨镜摘下来,仔细看了眼此时此刻的晴空万里,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场黄色预警的暴雨,现在看来,倒还是万里无云。

   小时候的表达手法怎么说来着?

   连杭仔细想了想,

   喔,暴风雨来临前发平静。

   啧,真让人期待。

  

   说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谈事,好说话。

   林绵其实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公共场合情绪失控,总是会对别人有影响。

   于是林绵带着安远道,回了展览室。

   说起来还是觉得无端讽刺,好也不过就是前天,他们还在展览室里说着话,还是恩爱的小情侣。

   这才不过几天光景,这就已经物是人非。

   未免有些猝不及防,让人难以接受。

   展览室已经被燕染收拾的干干净净,泼满了墨水的那面墙已经有人过来重新粉刷过,垃圾也被一股脑的全部清理掉,被砸坏的家具和装饰品也被搬走了,只留下了一张长沙发和玻璃茶几,还是liye艺术楼的总监作为赔偿让人搬过来的。

   整个展览室里显得安静又空荡,那张长沙发和玻璃茶几,就像是代表了某个孤单的名字,让林绵整个心,都忽然觉得空落落的疼。

   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展览室,忽然觉得这个展览室空旷的很。

   林绵推开门走进去,安远道跟着林绵进来,皱紧了眉头问她,“这里……怎么跟昨天,不一样了。”

   林绵有些僵硬的回过头,忽然想起来了叶思的话,如果跟她没有关系,那就应该是安远道那边的问题。

   可是现在这样看来,好像告不告诉诉安远道,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反正,砸也砸完了,赔也赔过了,多多少少,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或许对于那个对林绵抱有恶意的人,安远道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头绪吧,也许是安远道的爸爸给的警告,也不一定呢,是吧。

   林绵这样想着,反正也总不能按着她爸爸过来赔礼道歉吧。

   所以林绵只是很安静的看了安远道一眼,带着点无所谓的语气,也没有瞒着,也没有抱怨,也没有打算说,“算了,没什么事,都过去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这里明显发生过什么!”安远道情绪有些不稳定,几步走过走来走到林绵面前,险些忍不住要吼出声。

   “那你呢?你又跟我说过什么?”

   林绵脸上无波无澜,带着一股淡漠冷清的嘲讽,莫名让人感到浑身一寒。

   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安远道的头上的浇下来,从头发丝一直到脚趾头,把所有刚刚升腾起来的怒火全数浇灭,连个余烟,都被风吹散,吹的一干二净。

   好像那股火气,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林绵淡淡的呵了一声,看着安远道现在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却没有任何表现。

   只是往长沙发上坐。

   没有人知道,林绵整个人都因为情绪波动而在微微颤抖,小腿发软,险些没有办法站的稳。

   安远道往前走了一步对上林绵淡漠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嘲讽,一点点的提高声音问他,“你想说什么?还是想要解释什么?”

   “解释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已婚?还是解释那场幸福美满的婚礼现场?”

   林绵双手紧紧的握着拳,手指甲嵌进肉里面,掌心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绵过于敏感,她甚至觉得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安远道沉重脸色,还有愈发深邃的眼眸,她听见安远道压低着声音,带着某种坚定,“可这都是有原因的,”

   林绵点点头,“对,我知道有原因,还能是什么呢?我又不笨。”

   “我知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就是场商业联姻啊。”林绵看着安远道,看着安远道脸上的表情难得有点变化,像是欣喜,林绵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安远道现在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种在黑暗里呆久的人,忽然见了光芒。

   “那你知道你……”安远道或许是有些着急,像极了一个二十几岁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着急的想要说什么。

   可安远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绵直接了当的打断,“可那又如何呢?改变得了你已婚的事实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算是?我特么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林绵整个人忽然站起来朝着安远道吼,可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又狠狠的坐了下去,幸好是软沙发。

   安远道嘴巴张开,又闭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忽然变得沉默,连空气都是安静的没有声音的。

   良久,林绵才听见安远道的一句,“对不起。”

   林绵忽然觉得整个心都放空了,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对不起,然后呢?”

   “我……”

   “算了吧,明知道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下。”

   林绵轻轻叹了口气,干脆直接闭上眼睛,懒得再去看安远道苍白的脸色。

   “安远道,”

   林绵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安远道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然后听见林绵断断续续的讲,

   “你本身,就缺席了很多我需要你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这样祸害我?”

   “喜欢你,爱你,都太累了。”

   “氟西丁的副作用很强,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