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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他曾踏月而来

   安远道就快要站不稳,只是怔愣的往前走一步,走到林绵面前,伸手想要拉林绵的手,却只是尴尬的停在半空,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

   “绵绵,”

   安远道压抑着声音,像是要哽咽着哭泣。

   这么大一个男子汉,忽然一瞬间,好像心跟个玻璃一样。

   林绵觉得眼皮好重,她费力的去抬,好像也没有办法抬起来,算了,她也懒得去看。

   成年人最大的善良,就是应该果断又干脆,不耽误任何人,不浪费任何人.

   “彼此耽误,彼此消耗,已经这么多年了,”

   林绵的话说的很慢,安远道张张嘴巴,想要打断,却整个人垂下了头。

   “没有必要再继续消耗下去了吧,我耽误了你一整个青春年少带着误会隐瞒灾难不告而别,你也算是影响了我这前半段人生,兜兜转转,也没有能够给我一个好的结局,”

   “我们扯平了,就这样吧。”

   安远道下意识抓着林绵的手,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林绵,整个人都是冰冷而没有温度的,“你舍得吗?”

   安远道牢牢的握着林绵的手,像是坠落悬崖的人费力的又小心翼翼的拉着最后希望的藤蔓,怕它断了,又自己抓都抓不牢。

   林绵没有力气再去挣脱,也懒得动,

   “我想结婚,结的了吗?”

   安远道另一只手狠狠的握了拳头,

   “满目星河,爱而不得。”

   林绵眼角都湿润了,眼泪浸湿了睫毛,微微颤抖着,“我们的结局,大概就这样了吧。”

   “我接受不了成为一个光明正大的第三者,我也看不起你这样的人,算是什么东西呢?安远道,你这一边费心费力的哄着我,瞒着我,骗着我,一边还要应付着那段商业联姻,你不累吗?”

   安远道整个人忽然顿住那里,好像连呼吸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跟着你,大不了就是一个风光的二奶,上位的情妇,老去都不是什么上的台面的东西,插足感情插足婚姻,我又该算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要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呢?”

   林绵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的挣脱掉了安远道的手,“这跟舍不得没有关系,是我们,不配走到一起。”

   “可我爱你啊。”

   安远道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

   “你现在说这个爱,不嫌恶心吗?呵呵,”林绵终于舍得看安远道一眼,看着眼前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时此刻脸上苍白的如同金纸一样,眼眶都是红着的,像是要掉眼泪了一样。

   这是林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安远道。

   “你爱我,多稀罕啊,爱我你还结婚,爱我你还找别人,爱我?你拿什么说爱我?拿着你跟别人的结婚证吗?”

   安远道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只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两耳光,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双膝跪地,“对不起。”

   “呵,哈哈哈,哈哈哈,”林绵跟发了疯一样,刺耳的笑声好像是要穿透安远道的耳膜,她直接冲着安远道吼,“你就跪着啊,有本事你就跪着一直跪着,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来跪我?呵,可笑!荒唐!”

   安远道看着林绵,腰杆挺直,脸上的坚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认真的说,“对不起。”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林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卑微的安远道,好像是把他长达二十七年来一直维持着的高傲一下子狠狠的踩在地上,然后不断的被践踏。

   她不知道她在等着什么,也不知道她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

   她看见安远道通红的眼眶,看见安远道眼里的红血丝,看见他脸上掩盖不止的悲伤,感受得到他自己本身的奔溃。

   可没有人可以解释,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

   也没有人可以挽救这样的一个局面。

   道德和爱情,林绵始终,现在道德这一边。

   在咖啡馆的那一整个夜晚,林绵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喜欢,爱,又能怎么样呢?

   我原谅你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不管你的婚姻是不是真爱,又或者是你要服从于什么条令,亦或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未来,安远道,我希望你明白,人,一旦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都选择负责,你选择结婚,你就应该给自己的婚姻一个交代。”

   “我明白你爱我,可是要开始不爱你了。”

   林绵看着安远道,整个费力的站起来,死死盯着安远道,眼泪不停的在流,跟掉线的珠子一样,肩膀在不停的颤抖,连指尖还有掌心上的血,整个人显得那么脆弱,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她就要倒下去一样。

   安远道过去扶着林绵,林绵却整个人往后倒,又倒在软软的沙发上,腰和肚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林绵彻底的失去了知觉,只觉得两眼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他听见安远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没有任何力气,再说一个字出来了。

  

   安远道看着倒在沙发上的林绵,那一瞬间,好像心跳都被停了下来,铺天盖地的慌张汹涌而来,把他所有的清醒掩盖,他睁着眼睛看着林绵,弯腰把林绵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掌上有黏腻的触感,还有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展览室。

   他的心脏被慌乱充斥,

   脑海里全都是各种可怕的可能。

   林绵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如同女尸,连带着身体传来的冰冷,都让他觉得林绵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

   安远道还记得这里的医院,跑过去的话,比急救车过来,应该还要快些。

   可是林绵这个样子,哪里能动的了。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林绵的名字,

   “绵绵?——绵绵—?绵绵?你别吓我啊——”

   出租车司机看着车上这个丢了一整个钱包的钱出来的男人,还要奄奄一息仿佛已经不在的女生,咬咬牙冲了红灯,到了医院的时候也不过是八分钟不到。

   安远道把林绵送进急救室,看着急救室的门关上去的那一瞬间,安远道整个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了任何支撑,狠狠的倒在地上。

   医院里到处都是那种可怕的消毒水的气味,雪白的墙壁没有任何的温度,还有冰冷的地面。

   安远道费力的保持清醒,手术室门前顶头亮着的红色的灯,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插在他的心上。

   他整个人忽然换了一副样子,变得冰冷又暴戾,拿起电话里的时候却暗自发誓,

   要是林绵但凡有任何一点儿事儿,慕容家和安国诚,他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忙音,

   安远道垂着头,睫毛挡住眼睛里的阴暗和翻涌的情绪,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漠的再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黎若显然有些疲惫,应该是还在睡梦里,被电话铃声强硬的叫醒。

   “林绵知道了。”

   安远道靠着墙壁,眼睛盯着手术室,始终注意着,恨不得下一秒手术室上的人就被安然无恙的推出来。

   黎若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只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跟慕容熙然的婚姻。”

   “不可能——除了安国诚没有人会说——出去的。”黎若皱紧了眉头,分明已经想到了来龙去脉,还有些难以置信,“安国诚去找了林绵?”

   “爷爷最近,怎么了吗?”

   安宅的风声守的很紧,其实没有什么消息传的出来,只是最近动作颇多,安远道还是怀疑到了这头上。

   黎若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院子,这个点儿,原本可以看得见爷爷在楼下花园里浇花才对。

   “爷爷——已经是淋巴癌晚期了。”

   安远道险些手一滑,手机就要掉下去。

   “什么?”

   “他一直瞒着,从来不和我们说。”

   黎若说起来,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声,“这帮混蛋,还不是看着爷爷现在这样,动作还能不多吗?”

   “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安远道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在冰窖上,所有不好的事情毫无预兆的接踵而至,他甚至没有任何一点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心理准备。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第一次觉得,原来他自己,也这么脆弱不堪。

   “你回来一趟吧,不要在怨恨着爷爷了。”

   黎若哭的好厉害,好像要把憋着的眼泪全部都倾泻出来。

   这几天她照顾着爷爷,爷爷瞒着所有人,只说了自己身体不好,黎若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没得救了。

   就好像是随时随地,就会两眼一闭,彻底醒不过来。

   这样,黎若就再也没有爷爷了。

   爷爷最疼的,其实还是安远道。

   可是误会太大了,安家的宅邸,太深了。

   爷爷最开始,也只不过是希望安远道能在安家站稳脚跟而已,却换来了安远道的怨恨,还有避而不见。

   他毕竟上了年纪,是真的,想孙子了。

   也想着,盼着孙子可以回来看看。

   安远道迟迟没有说话,沉默良久。

   林绵还在急救室里里面。

   安远道忽然想起三年前,爷爷把林绵的行踪近况全部调查的清清楚楚,直接了当的跟安远道说,慕容熙然,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要不就风风光光的进礼堂,要不你就给你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送葬。

   老人带有威严的话还在安远道耳边回荡,分明就是认真的发了狠。

   他心里清楚,他跟林绵之间,只要是安爷爷想要查,就一定没有查不到的。

   所以他信了,这命,他也认了。

   那会儿安远道想着,反正林绵已经有了叶思照顾,自己怎么样,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总不能,因为安家这点儿破事,连林绵安稳安定的生活都要一并破坏吧。

   慕容熙然是安国诚现任妻子的娘家,慕容熙然是安太太的侄女,说起来,慕容家,还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安远道呵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不想再听黎若的泣不成声。

   安家几辈人,总是在利益里迷失,然后为了金钱,葬送了一场又一场的婚姻。

   所谓华贵的婚礼现场,来去,不就是一个走进坟墓的开端。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跟爷爷吵了这么大一架。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安家,已经彻底离不开慕容家一样。

   夫妻拥有共同财产,包括公司控股权。

   慕容熙然本身占有安藤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那是安爷爷自己给出去的。

   而对于慕容集团,安远道占有夫妻股份百分之二十,可自己,还私自收购,加起来已经占股了百分之六十,对于安远道而言,其实早已经没有维持这一段婚姻的必要。

   只是老头子手上的股份,总不能落在安远书和安远棋身上吧。

   只要跟慕容熙然离婚,老爷子的股份,他将完全分不到一杯羹。

   慕容熙然不就是看着这一点,才肆无忌惮的么。

   安远道冷嘲,到底还不是为了那点钱吗?

   安远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安国诚手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到底了归西之后,还是会归属于安远书,比起安远棋,安远书的头脑,似乎更加要聪明一些。

   毕竟安远道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安国诚会给自己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股份。

   他跟安国诚,从来都是不对头的。

   至于安爷爷,安远道叹了口气,算了吧,任由他把所有的股份给了安国诚,又怎么样了呢?

   大不了就是安藤的管事权,哪里会有林绵一半重要。

   慕容家的控股权,要是全都压一注给安国诚,那就变成了安国诚掌权。

   急救室里的灯始终在亮着。

   安远道忽然觉得有些迷失,他好像已经不记得,那个继承了妈妈所有的股份在爷爷的帮助下掌权的男生,褪下了所有的青涩,好像,他也并没有这么喜欢权利,只是不希望看见安国诚大权在握,不希望看见慕容家得逞,掌权也只是为了报复慕容家报复那个坐着安太太位置的女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