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一声,或者拍一下床,都可以。”
安远道说着话,有些落寞的转身。
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听见林绵叫住他,
他晦暗深邃的眼眸忽然闪过一瞬间的光芒,几乎是瞬间,就转了身。
“安远道。”
“嗯?”
安远道转身回头看着林绵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某种期待,林绵有一瞬间的的恍惚,却不知道怎么办。
“我……”林绵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肚子里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喃喃自语一样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安远道整个人忽然僵住,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没有办法接下林绵这句话。
安远道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脑海里忽然响起黎若的声音,“总不能什么都瞒着林绵吧。”
这样的事情,总不能瞒着林棉吧.
林绵心底里愈发不安,总觉得等待她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至少现在来说,并不是。
“绵绵,”
安远道斟酌着自己的语气,略微觉得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很艰难。
“嗯。”林绵有些茫然的看着安远道。
“你怀孕了。”
安远道说完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算不上凝重,也算不上放松,看上去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绵下意识的应了一句,顿了好几秒,才算彻底反应过来,“什么?”
一下子大脑当机,却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心里面就好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甜,五味杂陈。
只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试图去感受一下肚子里面的那个小生命。
“我?怀孕了吗……”
林绵看着安远道,两个人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这个孩子的到来,确实有点不是时候。
两个人之前的矛盾没有办法解决,彼此之间的隔阂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淡化。
打破沉默仍旧是林绵自己,“你以为你编一个我怀孕的理由我就会为了孩子留在你身边给你好好当情妇?未免有点太天真。”
林绵的脸色还带着苍白,好不容易睡一觉睡回来的血色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语气里带着尖锐的嘲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捅着安远道的心。
“绵绵。”
安远道只是沉下声音念了一句林绵名字,林绵眼睛里带着的嘲讽就瞬间消失殆尽,其实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这不是玩笑。
“够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林绵狠下心直接了当的打断安远道话,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淡漠的说,“孩子是我的该怎么样我自己有想法,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安远道沉默的站在原先的位置,只是看着林绵,尽管被子盖过了头,可被子里的一小团子,却好像并不是这么安稳。
安远道站了良久,终于舍得打开房间门。
躲在被子里的林绵已经红了眼眶,听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才终于舍得哭出声。
在被子里窝着哽咽。
忽然有一股力道把林绵整个人轻轻环着,林绵吓了一跳,掀开被子才发现安远道沉默的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她。
林绵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什么,
安远道却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爱哭呢?”
虽然是在说着林绵,可安远道自己,眼睛也是红红的。
只是一直憋着,始终没有哭出来。
心里的委屈就像翻滚的洪水,一下子越过护栏和堤坝,直接把林绵这个人吞没。
她咬着唇别过头去不去看安远道,也不让安远道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
安远道把林棉抱在怀里,怕林绵冷着,有拿棉被帮林绵盖好。
林绵靠着安远道的肩膀,这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而安远道心脏里跳动的声音,就显得这么的明显。
林绵想要挣扎,却被安远道牢牢按住,
“从你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你还没有听我真正讲过这个事情。”
安远道的声音里有些难以掩盖的失落和落寞,让林绵心里啾起来疼。
林棉却只是保持着淡漠的表情,冷漠的看着眼前天蓝色的窗帘,还有雪白的墙壁。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闻的习惯了,靠的安远道近了些,熟悉发古龙香水味又再一次把她包围。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听我给你说。”
安远道伸手去牵着林棉的手,指尖触碰到林绵的指尖的时候,林绵却条件反射的躲了回去。
安远道低头看着林绵的侧脸,原本就没有干的泪痕,又有新的眼泪滑落。
安远道轻轻的帮林棉把眼泪擦干,
林绵才哽咽着回答他,
“不记得了。”
林绵闭着眼睛,可睫毛却忍不住轻轻的颤抖。
其实还算记得吧,也只是年少时候的玩笑话了。
只是林绵不知道,她随口一说的这么一句话,安远道一下子,记了这么多年。
“可我还记得。”
安远道有些茫然,那种熟悉的力不从心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淹没着他,试图把他淹死,吞没他最后一点气息,“那我又该怎么办?”
“所有事情最开始,都是咎由自取。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们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你听我把事情说完,好吗?”
安远道的神色变得淡然,好像又一瞬间,变得有些清冷,“你还没有认真的听我把整件事情告诉你。”
林绵整个人忽然一怔,有些恍惚着说,“可我怕你把整件事情告诉我,我会舍不得离开你。”
“我只是希望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有一段被人祝福的爱情,为什么,就这么难……”
林绵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了当的陷入了沉默。
安远道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他从小就习惯的自己处理事情,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办的妥帖,习惯了顺风顺水和毫无意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过所有东西,他总是习惯性的冷漠,有什么也从来不会选择跟别人说。
这样把自己所有的已经愈合的伤口再重新揭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是人生的第一次。
“林绵。”
“我在听。”
林绵靠着安远道的胸膛,安远道的胡渣抵在林绵的头发上,刺着林绵头皮都有些发麻。
可林绵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就是选择安静的听安远道把事情讲完。
“你知道我那年为什么选择从A市回到C市吗?”
回忆起那年的变故,安远道的心里还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想起当年的事情,也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
林棉闷着声音,只是有犹豫的说了实话,“听外婆说过一点。”
林绵说着,有些停顿,“是因为,妈妈吗?”
妈妈这个词对于林绵而言显得有些陌生,对安远道而言,也是一个尘封了很久的某个记忆点。
就好像在沙子里埋藏了许多年,一下子被巨大的风浪卷起来,连箱子都落满了灰,锁也是旧的锈迹斑斑。
“安家,是A市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住的是大宅子,四合院儿,有的是企业,多的是投资。”
安远道说到这点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异常的冷漠,连带语气,都带着清冷的冰凉。
对于安远道而言,童年的所有噩梦的开端,大概就是从安远道搬进安家大宅开始吧。
所有看似平淡的粉饰太平终于被安爷爷的股份打破。
那个雨夜里,始终不肯让步的顾雨,在安爷爷的力保和支持下,坐上了安藤集团CEO的位置。
失去公司管理权和话语权的安国诚开始变得暴躁,跟顾雨的矛盾从公司到家庭,不断的爆发,一次又一次。
顾雨听从安爷爷的安排,带着安远道跟着安国诚,一起搬回了安家大宅。
安爷爷欣赏的接班人其实并不是安国诚,对于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本性,安爷爷始终都很清楚。
当初决定跟顾家联姻,也是看上了顾雨独树一帜的商业能力。
所以他心仪的继承人,其实是顾雨。
有了安远道之后,这个想法开始慢慢变化,对于安远道,他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
顾雨跟安国诚的婚姻本就名存实亡。
维持着不离婚,也仅仅只是因为安国诚忌惮着顾雨手上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可慕容云却是个人物。
在安远道的印象里,慕容云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当然了,到现在年过半百却依然也还风韵犹存。
只是慕容云的手段,也确实比一般人要狠一些。
安国诚没有办法离婚,她也没有办法进安家的门。
那个时候,慕容云冒名约了顾雨。
让顾雨亲自抓了一回奸。
可能那样的人都是这样的吧,名存实亡的婚姻本来就维持的很艰难,靠的,不过也就是看破不说破的条件自由。
可当慕容云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把剧本递给顾雨的时候,无论怎么样,这个婚都是要离的了。
更何况慕容云肚子里怀了孩子,八个月大的肚子,就这么在安家大宅门前跪着,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顾家的脸面荡然无存。
安家的脸面也是被打的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