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绵看着安远道,眼前的男人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林绵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里犹豫不决,行为却还是帮她做出了选择。
林绵握着安远道冰凉的手,轻声的问他,“后来呢?”
安远道带着冷意的嘲讽,淡淡的说,“后来?”
后来,
这里还是大宅区的院子门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忽如其来冲出一辆车,可大家都光顾着说话,没有留意,走着走着,就都在站在了路中间,顾雨皱着眉头,想也没有想,直接把抱着慕容云的安国诚推开,自己却因为穿着高跟鞋崴了脚没有办法飞快的跑离汽车的目标线。
这场车祸是怎么来的,其实安远道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甚至没有印象那辆车到底是从哪里开过来的,对于那场车祸唯一的记忆,就是慕容云摔倒在地,安国诚急急忙忙的嘘寒问暖,而顾雨躺在血泊里,看着安国诚,死不瞑目。
安远道磕磕绊绊的跑过去,看着血泊里的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妈妈的时候,安国诚好像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样看了这里一眼,可慕容云身下同样也是一片血泊,还有提前破了的羊水。
“绵绵,”
安远道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轻声喊着林绵的名字,林绵转回头去看他,才发现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有一辆救护车,来的还算是及时。”
“嗯。”
“可是那是一辆小救护车,只有一辆担架床。”
安远道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出现了车祸当天的场景。
安国诚喊着顾雨的名字走过去,可伸手去探的时候顾雨已经没有了呼吸,可那个时候的安远道哪里知道这么多,即使哪怕后来知道了,也永远没有办法原谅安国诚。
“他把慕容云抱了上去了。”
让他抑郁多年的心结终于说了出来,自己藏着掖着,默默难过,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仍然是顾雨面无表情的脸苍白的脸色还有猩红色的血泊。
“我妈妈,错过了最佳拯救时期。医生说,如果哪怕是快十分钟,都还可以换一个半身不遂活着。”
安远道说着淡淡的笑了一下,“可是没有,我们没有抢到最佳抢救时期。”
林绵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安远道的手收紧了些。
忽然想起那个来C市一中不爱说话的少年,
安远道说着,变得冷漠又孤独,好像一瞬间置身于一个孤岛上一样,“可是这个事情,我一直到十七岁那年,才真正的想了起来。”
“应激性失忆?”林绵喃喃道。
“是催眠效果失忆。”
安远道眼睛已经没有别的情绪了,有的,只是刺骨的冰寒。
“他们怕我因此怨恨安家,毕竟我妈妈早在拿到股份的那一天,就已经立好了遗嘱,把所有的股份都全部转让我。”
林绵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心里很空落落的不舒服,但绝对不止是心疼这么简单。
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听着安远道沉默下来的呼吸,整个气氛,都忽然变了样。
“因为怨恨吗?”林绵抬眸看着安远道,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心疼,还有说不出的某种情绪,“因为怨恨,所以服从安排,继承股份,掌权安藤,彻底的把安国诚踢下台,是吗?”
林绵握着安远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去想象安远道的心情,不知道安远道那时候刚刚知道自己承受着这样的欺骗还要去面对这样的事实的时候,心里该有多么的难过。
安远道只是垂眸看着林绵,
心里有好多话想要趁着现在告诉她,可是又觉得自己过分矫情,又觉得没有必要让林绵有任何负担。
反正林绵自己也足够清楚,林绵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占着什么样的分量。
安远道握紧了林绵的手,下巴抵着林绵的额头,“我跟慕容熙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林绵心底里忽然想到顾雨,很好奇顾雨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心疼着顾雨,更加心疼安远道。
林绵的声音变得很低落,情绪一下子外泄,是收不回来的颓丧,“慕容熙然跟你妈妈,她们两个人的处境,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跟慕容熙然的婚姻,只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慕容云正式嫁到安家以后,原本已经准备上市的慕容集团一下子成了风口浪尖上的头头,靠着安藤集团的支持在暴风口站稳脚跟,然后稳步发展,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慕容集团确实可以称得上厉害。
决对不止是抱大腿这么简单。
至于慕容熙然,
慕容熙然是慕容云硬是要拉配嫁到安家的,至于安了什么心,也不过是人尽皆知,想要再占点儿股份罢了。
“最开始想要谈这笔生意的,其实是慕容熙然。”
安远道说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事不关己,像是在聊八卦一样。
他面无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
“慕容熙然是家里的私生女,认祖归宗多亏了慕容云的帮助,所以跟慕容云算是一个方位。”
“那……还可以谈什么生意……”
林绵不懂,慕容熙然如果要谈生意,那也应该是跟慕容云谈才是,怎么反而站在安远道这边儿。
“她想要搞垮慕容家,想让慕容集团没有办法再姓慕容。”
安远道感觉到林绵的眼神,可看过去的时候林绵已经把眼神转开了,只是随意的扫着别处。
“也是……因为妈妈吗?”
林绵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想要搞垮富华背景的私生女,应该也只有为妈妈报仇这一点,可以说得通吧。
不然,谁不希望有个有钱的背景呢。
“我们的婚姻,是为了彼此共同的目的,我们都想过搞垮慕容集团,所以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安远道的手还是很冰凉,林绵又两只手去握,都好像没有办法让安远道的手回暖回温。
“她帮助我在安藤站稳脚跟,然后我利用手头上能动用的所有能力资源,全力收购慕容集团。”
安远道说完顿了一顿,
“我们的婚姻,在领证的时候就已经签过合同,除了那场婚礼,还有那张结婚证,我们什么都没有。”
“彼此互不干涉,都有彼此各自的生活,”安远道看着林绵并不好的脸色,也知道林绵心里在想什么,“慕容熙然和我,只是纯粹的利益交易,安国诚和我妈不一样,他们结婚的时候,还有情分,牵扯的,远不止利益这么简单。”
“我跟慕容熙然,是注定的合同纸上白纸黑字分明的甲乙两方,都只是为了实现彼此的目的罢了。”
安远道感觉到林绵已经失去力度的手,他总觉得林绵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的手抽开,然后把安远道给推开,推的远远的。
林绵沉默了好久,整个房间里,都只剩下了林绵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过了十分钟,还是过了半小时,静默不语的时间,安远道觉得格外的漫长。
就连林绵头发丝在空气中飘的动作,都好像被刻意放慢了好多倍。
“婚姻在你们眼中,只是交易吗?”
林绵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白色墙壁,外面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暖黄色,看着时间,至少也该是中午了吧。
安远道一时间没有办法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可以否认。
可走到这一步,再回头去后悔,也已经没有用了。
“我跟慕容熙然会在这两天内办好离婚手续。”
安远道环着林绵的腰,林绵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好像也被剔去了灵魂一样,靠着勉强的生理意识,连眼睛里,都好像少了几许生气,或许比起自己当一个道德沦丧的小三,这样一个交易婚姻,更加让她感到心寒吧。
没有理会安远道提起的离婚,林绵只是放低了声音,好像怕惊醒了沉睡中的灵魂一样,“那我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呢?我们之间也没有共同的利益,我甚至不可能得到你们所谓安家的同意,我连踏进你们安家大宅的小区门口都不配,你跟我在一起,又可以交易什么?”
“可我们的婚姻,只是婚姻,仅仅只是因为我爱你,而已。”
“爱这个字,太重了,快要把我压死,压碎了。”
“你怎么就不可以全心全意的信我一次?”
安远道的语气里透着莫名的苍凉,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那你又有没有真心实意的喜欢过我一回?”
林绵回头看着安远道,眼睛直勾勾的对上安远道的深邃的眼眸,
“我难道还不够全心全意的喜欢你吗?”
“可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从我们重逢,到我们重新走回同一条路,你甚至都没有告诉过我你已婚这件事,是不是如果安国诚不过来,你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到底打算瞒着我瞒到什么时候?”
“那你呢?你又告诉我过我什么?你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不也没有愿意告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