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十分焦灼的成杞低声叹了一口气,抬头之时,那东海苍茫的穹顶之下,蔚蓝大海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白色的房屋,像是一个高台,上面似乎还建着琼楼玉宇,看起来别致又繁复。
成杞伸出一只手,朝着海天交接的地方指去,然后侧着脑袋问道:“老先生,那是什么?”
老头揉了揉眼睛,将一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直到将那海上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后,这才有些激动地说着:“那是蜃楼,海市蜃楼啊,姑娘!你这运气可真好,这头一遭来此便能看见这海市蜃楼。”
成杞将脸皱在一起,低头请教:“这蜃楼难不成需要多年才能一现吗?”
“非也非也,咱们这蜃楼有时候是一年出现一次,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能看见,但偶尔也会隔着好几年不见一次。所以我说你这次来的时间还真是刚刚好。”
听老头这么一解释,成杞心中倒未觉着有什么波澜,毕竟她来此处的目的不是为了传闻中的蜃楼,而是为了去往仙岛。眼下,她与仙岛就隔着一湾海域,然,就是这么一湾海域,却将她残忍地拒之在仙岛的大门外。
成杞还不死心,依旧坚持地问道:“老先生,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老头见她如此执着,像是丝毫不畏惧那海上的雄奇险恶,惊涛骇浪。思索一阵后,这才将那还未喝完的酒袋扔入海中。
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起了一层雾水,老头边伸着懒腰边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听老头这话,似乎有些转机,成杞眼前一亮,心中一紧,就连看老头的眼神也变得真切起来。
“老头的家中还有一艘小破船,一金卖给你如何?”
成杞蹙着眉头,像是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但心中却有了一番猜想,便问道:“老先生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打算让我自己过去?”她不认得方向,更不会凫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真的要丧生于冰冷的大海之中,成为海中冤魂?她虽然说过已经不在乎那丢失的一二十年的寿命,可眼下这种时节她自然是要好好珍爱生命了。
像是看出了成杞的疑虑,老头笑容可掬,表现的十分真诚,道:“姑娘不必担心,仙岛的方向就在那蜃楼之处,只要你朝着蜃楼的方向过去,不偏离航线,自然会进入仙岛的地界。”
成杞有些怀疑,她并不相信这蜃楼会一直在此不动,更何况随着她乘舟而去,光线等各方面形成蜃楼的因素都会发生改变,届时,茫茫大海,她找谁去哭?
思考了一番,成杞便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先生,我没有这么多钱,用身上的玉镯抵押可好?这玉镯可比一金多了不知多少倍。”
成杞取下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这镯子是她出嫁时玉邻派人送来的,纵使失忆,她也一直戴在身上从未取下过,可如今为了能去仙岛,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这东西她素来嫌弃,觉得毫无用处,戴在手上也是个累赘,可到底是跟了她一年的贴身之物,就这么送给了别人,也怪可惜的。
老头见她手上的玉镯白晃晃的,做工色泽都是一顶一的好,便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那玉镯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高声快速地说道:“好!好好好!”
这语速快得生怕成杞会就此反悔。
成杞见他是个识货之人,又接着给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呢,我给了你这玉镯可不是换得不等价的对待。我需要老先生再乘着另一艘船带我过去。”
怕老头不答应,成杞赶紧解释道:“我不需要先生送我靠岸,只需要先生将我送到仙岛迷雾附近便可,这笔买卖你不吃亏的,如何?”成杞挑着声音问道。
那老头有些犹豫,眼神分明有过一时的移开,但奈何成杞手上的玉镯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那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老头咬咬牙,看着日光下那极具诱惑吸引力的玉镯,侧着头从成杞手上抢过来,声音抑扬顿挫:“成交。”
成杞一笑,目的达成,她又可以省心一段时间了。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虽然这蜃楼的方向看起来不远,可我们这小破船速度可是相当之慢,估计到了天黑才能看到仙岛周边的浓雾。”
成杞见他如此爽快已经开始上船解开绳索了,当下也不啰嗦,四下打量了一番,见老头用下巴给她指了指身旁的小船,便立刻跳了上去。
还真是小破船,这老头说的话竟没半分自谦,更没半分玩笑话。她脚下的这条小船,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那船身已经变了颜色,成杞心中一颤一颤地,非常担心脚下的这条小破船会不会随时被自己踩了个洞出来。
事实证明,成杞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这船看起来十分糟糕,但牢固性还是非常棒的。
就这样,二人各乘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地朝着仙岛的方向出发。
海上风平浪静,这本该用惬意来形容的海风,却在这寒冬腊月的时节让人颇感冷意。
二人经过了白日的寒风呼啸,逐渐进入了黄昏。
暮色苍茫,海上的温度开始变得寒凉起来,终于在耗费了一些时间后,整个海面陷入了黑暗之中,就连海水也从蔚蓝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黝黑。
成杞有些慌张,她讨厌这种漂在大海上摇摇晃晃脚下不实的感觉,这种不安就好像深陷泥潭沼泽之中,想要爬出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一般,拼命挣扎,反而被吞噬得越来越快。又好似泛萍浮梗,漂泊不定,让她战战兢兢。
成杞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海风吹过,她觉得痒痒的。
月朗星稀,在这紧张的氛围下,成杞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天空之中,恰是一轮皓月当空。明月之下,周围间或几处点缀着一两颗星子。
不过,成杞裹着厚厚的衣物依旧觉着寒冷刺骨,因而见着了这轮明月也觉得周围遍布着寒光,成杞咽了口口水,不禁哆嗦一声。
“姑娘,这周围的海水变得汹涌了,你看前面已经有了雾气。老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不能继续前行了。”呼呼的风声之中,传来了老头的叫喊声,成杞看了眼前面的海域,只见那本该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却笼罩着一层银纱,而她脚下的小破船像是为了迎合老头的话一般,真的开始晃了起来。
成杞侧着身子,十分感激地朝着老头道了谢,又叮嘱了一声让他返回的路上务必小心,这才瑟缩着身子继续朝着那“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地方行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