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成杞微微一愣。明明……明明这人就是出现在子桐山的人,可为何就是不承认呢?难道在这群神仙眼里认为与凡人有关系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还是说……商陆这个人骗了她?
亦或者……庄生晓梦迷蝴蝶,她只是在梦里面见过那个人?她没能分清楚现实与梦境?
不!不可能,子桐山的事情,并不止她一个人经历了,临明子也好,许自也罢都是见证者,更何况这个人确实让她免于结亲一事,就连花灵和许自也纷纷承认确实知道商陆。
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对了,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冬什么的男子?”成杞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商陆身边跟着的冬荣,可奈何就算她与冬荣接触了几次,可匆忙的对话中以及她满心思都放在了商陆身上,谁还记得那边上站着的人的名字。
知宜思索一阵,顿了顿,便开口说道:“姑娘,方丈岛上皆是女子,不过其他两岛确实有叫这个字的人,但……如今岛主不在岛上,我们也不方便带你过去,若是你要寻找此人,待岛主回来后,我自会替你告知。”
成杞的心中总算是燃起了一丝希望,听到这话,才慢慢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拒绝了知宜要带她四处逛逛的邀请,说小酌还在屋中等着她须得马上回去。她并未告诉小酌自己去了哪里,眼下还是先回去才是,不然那小姑娘着急了四处寻找可就不好了。
知宜深知小酌的性子,成杞的话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任成杞转了身回去。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为何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商陆?难道……那个人真的骗了她?
可……这不应该呀,商陆那人曾经还要接她到仙岛来玩,若非宫中那件突发事件,她断定自己是可以顺利来到仙岛的。
左思右想,成杞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叹了一口气便十分萎靡地回了那屋子。
未等到细鸢君回来,且昭华这棋艺委实不精,周汝兮便意兴阑珊地留了信给细鸢君,自个儿便扔下昭华回了方丈岛。
诸弟子见周汝兮精神不济,一个个便确信了又是昭华大人拉着自家师傅谈天说地,连着几夜未睡。
虽然猜测的跟现实有些偏颇,但总算相差不大,毕竟几夜未睡这事可是不争的事实。
周汝兮有些困倦,未等到弟子们的迎接,便吩咐知宜,说:“今日我要好好休息一番,若是没什么大事一律不得来打扰我。”
知宜沉沉眉头,便知她这几日是被昭华折腾惨了:“是,师傅。”
周汝兮的眼睛有些酸涩,轻揉了一会儿,又叫住了知宜:“对了,若是君上回来了,哪怕我睡得再沉也要叫醒,知道了吗?”
知宜点了点头:“弟子谨记。”
说完此话,周汝兮这才十分满意,心无杂念地回了卧房,开门,脱鞋,取下头上的珠花,一气呵成,那样子看起来确实有够困倦的。
周汝兮休息了半日,起身之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舒畅。穿戴好衣物,方来到殿外,眼睛随意一瞥,不见知宜的人影,周汝兮沉思不知知宜又去了哪里。
她抬脚进了殿门,只见里面安安静静,十分整洁,却有一抹白色身影十分扎眼地站在大殿之上。
周汝兮略显疑惑,不知这大殿之上背对着自己的白色身影究竟是何人?低眉沉思一番,这才有所印象起来。
眼前这人不正是那日她命人救下的那姑娘吗?可为何她会独自一人在这里?
脑中这番思索,脚下却不动声色地朝着成杞靠近。像是觉察到身后有人,成杞轻身一转,一个扭头边看清了周汝兮的模样。
见面之时,成杞脸色突变,似是大吃一惊。
周汝兮见她本是沉静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便走上前去,声音温婉:“你醒了?”
成杞点点头,突然觉得心中清明起来,这个人是那天在客栈遇上的那姑娘,身手矫捷,凌波微步。
那日离开,她亲耳听到商陆这两个字从周汝兮的口中吐出,看来,此人定然认识商陆。
成杞心中已经快熄灭的光骤然间又被点亮,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真古人诚不欺我,能在此处遇上这人,实乃她的幸事。
“那日见你在岸边昏睡,我还有些好奇,究竟是谁能够独自穿过仙岛外面的迷障,果然……”周汝兮清浅一笑,成杞望着这个淡若清风的女子,等待着她的后话,“那日在客栈见你我便觉着你身上有一丝不同常人的气息。果然,……你应该曾拜过哪位仙人为师吧。”
成杞点点头,说:“我曾在子桐山临明子老先生门下学艺。”
周汝兮微微点点头,子桐山算不上多么有名,可她也是略知一二,这全因那临明子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不过……
“我听说,老先生去年已经西去了……”
成杞不由眉头一皱,转而舒展开来:“是,家师到底没能捱过这一遭。”
周汝兮点点头,示意成杞别太难过,接着说道:“生死有命,你我强求不得。这大概便是老先生的劫难吧。”
成杞没有说话。去年的那一件事大概也成了她一生中的伤疤,也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掀开的东西。
周汝兮见她低眉沉思,又说道:“我乃方丈岛岛主周汝兮,姑娘怎么称呼?”
成杞闻言,又是一阵猝不及防。原来这人就是周汝兮,方丈岛岛主,是命小酌救她的人。
“成杞,岛主叫我成杞便可。对了,多谢岛主的倾情搭救,成杞无以为报。”
她这一句“无以为报”还真是厉害,轻而易举地便化解了以后周汝兮会以报恩为借口让她留在岛上做一些让她毫无兴趣的事情。
周汝兮是个聪明人,又岂会不知成杞话中的意思?周汝兮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淡然一笑,又说道:“你叫我汝兮便可,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叫我岛主的,实在怪了些。”
见周汝兮都这么说了,成杞也不便拒绝,只能连连说好。
而后大殿之上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似是想起了什么,成杞的脑子突然浮现出那日在客栈见到隔壁屋子的那双看着甚是眼熟的手。
那似乎……就是商陆。这么说,其实他们早就可以见面了!若非周汝兮就在眼下,此刻成杞恨不得捶胸顿足来表示抗争。
“对了,你可认识商陆?”
周汝兮微微蹙眉,眼睛扫过成杞的脸庞,那目光带着些打量探寻的意思:“自然认识,这岛上谁人能不识得他?他可是君上最看重的人,能力也好,为人也罢都是一等一的好。”
终于,终于有人知道他了。成杞微微失态,这些日子来她问了好几个方丈岛的弟子,她从她们口中得到的答案太过统一,统一得让她都开始怀疑起来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了。
见她像是出了神一般,周汝兮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成姑娘?”
成杞恍若隔世,只是摇摇头,鼻音浓重:“没什么……只是对于这个答案太过于期待,如今终于有人说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我有些不太适应。”
见她感慨得如此深切,周汝兮像是突然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便解释道:“姑娘不必介怀,这岛上的人素来称商陆为冷公子,除了我跟登云台上的人以外少人再叫他名字,久而久之,其他人只知他叫冷公子,故而忘了他的真名。”
成杞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遭故事。她素来以为商陆是一个温柔体贴之人,再加上他身边的人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夸赞自家公子是多么善解人意。
看来……这情报有假啊。
成杞挑了挑眉头,觉得不可思议,她安慰自己道:并非是商陆表里不一,只是待她特别罢了。
成杞又对着周汝兮说道:“既然如此,岛主……汝兮可知他在哪里?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见她目光殷切,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激动倾慕之意,周汝兮浅笑,看来这个人来仙岛的目的就是商陆了。
“他现在不在东海,前几日随君上去了外面,大概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先在这里住下吧。”
成杞不喜欢无缘无故欠着别人,更何况周汝兮算起来还救了自己两次,她本欲以一句“无以为报”化解关系,可眼下又要强行居住下来,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尴尬。
周汝兮是何等聪明的人,成杞的神情十分直白地出卖了自己,周汝兮说道:“成姑娘是听弟子们说了吧,方丈岛上从无闲杂人等。若是姑娘感到愧疚,我见你如此有慧根,不如留下来拜我为师可好?”
这一句话直击成杞的心脏,她顿了顿声,而后变了神情,十分坚定地说道:“不,抱歉,我这一生最尊敬的人是我的师尊临明子,虽然他教我不多,但……我却亏欠了他。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也跟师尊有了关系。更何况虽然师尊不在了,但我还是他的弟子,我二人的师徒关系并未解除。所以……”
成杞这话不假,但也不全是原因,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叫临明子师尊一方面是因着临明子在她还被“囚困”在宫中时给了她希望,收了她做徒弟,另一方面则是因着临明子的外貌看起来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这一声师尊她叫得毫不费力。
可是周汝兮不同,周汝兮虽然是方丈岛的岛主,自身功法比临明子高深了不知多少倍,可她的外貌看起来充其量不过二十来岁,让她叫这个女子为师傅,她觉得太难为情了。
周汝兮见她这般果断地拒绝了自己,也不生气,只是劝说道:“这事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你能来到方丈岛也算是你我缘分,更何况我忘了告诉你,登云台并不是谁都可以上的,这登云台素来只有登云台上的人和各个岛的岛主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难。”
成杞沉默,她并不清楚周汝兮说的难究竟有多难,但她知晓这个人已经平白无故的帮了自己多次,她二人之间不过萍水相逢,她又有什么理由再要求这个人带她上登云台。更何况她自己也是个不愿意求人的主……说来说去她还应该抱着感激涕零之心对待周汝兮呢。
见她有所犹豫,周汝兮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沉吟良久,成杞才开口,声音清丽:“多谢,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