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顾无言,却无丝毫尴尬之意,成杞觉着眼前的气氛有些诡异,却又无比舒畅,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十分温柔聪明。
此时,门口两道身影闯入,那跑在前面的小酌见成杞与周汝兮已经见了面,偷偷瞟了一眼身后的知宜,她深刻怀疑适才知宜把她叫出去训斥她私下带人来了这大殿是为了制造这二人见面的机会。
知宜微微一鄂,见周汝兮已经醒来,慌忙上前唤了一声师傅。
周汝兮点点头,看了眼还在神游九霄的小酌,神情微有无奈,轻咳一声,叫道:“小酌。”
小酌回神,见三道目光都留在自己身上,颇有不好意思之意,她挠了挠后脑勺,赶忙上前。
“岛主姐姐,何事唤我?”
“你先带着成姑……”周汝兮轻轻停顿,一笑,“你带着成杞先出去吧,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知宜师姐。”
小酌点头,不过就一会儿的时间,成杞居然跟自家岛主姐姐已经这般熟络了,果真是漂亮姑娘都能够快速熟悉起来。
成杞朝着周汝兮微微颔首,便转身随着小酌离去,只听身后又传来了周汝兮的声音:“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便可。”
成杞没有停脚,只是背着周汝兮轻轻点了头。虽然其余二人都有些疑惑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岛主的事情她们不便过问。
出了大殿,小酌一副考量地眼光一直盯着成杞,似乎想要在她身上看出个洞来。
成杞并不忌惮她这装模作样的打量,一副再坦然不过的模样。
小酌气馁,败下阵来,问道:“你跟岛主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呀?你不知道虽然姐姐对谁都一副温柔的模样,可实际上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人家都说登云台上的那位冷公子是姐姐的亲兄长呢。”
成杞:“……”难不成是她自带升温效果?为何她觉着商陆跟周汝兮对她还算亲切?尤其是商陆,那对她可是实打实的好。简直让她心动不已,芳心暗许。
“对了,为何你叫汝兮姐姐,知宜却叫汝兮师傅?你们不都是汝兮的弟子吗?”
成杞有些疑问,她素来不喜欢自己过多猜测,便直直地问出了口。
小酌一番犹豫后这才老老实实地艰难开口:“小酌太笨了,跟着姐姐学不了太多法术,本来是要被驱逐出去的,可君上是个好人,便让姐姐把我留了下来,还准许我直接叫岛主为姐姐。”
成杞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番故事,这个细鸢君听起来似乎也蛮有意思的。他倒是挺期待留下来见见这细鸢君了。
成杞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便学着商陆的模样将手搭在小酌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你还是很厉害的,至少在厨艺方面可谓天资过人。只是,少了些自信。”
成杞不知道自己这话对小酌有没有用,反正这一句少了自信对她来说,当年可谓给了她当头一棒。
自那以后,她便十分确信自己闲散,处事不惊的性格中真的藏着只有高手才能发现的聪慧过人。
光阴易逝,岂容我待。
成杞一直在方丈岛待了近两个月,还未听说商陆要回来的消息,她一度怀疑周汝兮提起商陆不过是为了将她留下来的幌子罢了。
不过,转而一想,她身上毫无可取之处,周汝兮根本费不着这么大力气将她留下来。
大概是周汝兮特意打了招呼,因而她待在这里的两个月过得也十分舒坦,每日该吃该喝喝,就好似曾经在子桐山无人问津时的颓靡生活一般。
成杞掐了掐自己腿上的肉,深以为小酌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养胖。
“唉!”成杞叹了口气,心想着这都春天了,还是放自己一条生路吧,不能再过这种吃完躺躺完又吃的日子了。
“成杞成杞!”成杞正在感叹着人生的颓靡,便听到游廊那头有人在焦急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成杞抬了抬眼皮,只见小酌鬼鬼祟祟地朝着她跑来,还在大喊着她的名字,实在有够滑稽。
成杞起了身,便朝着屋外走去,这还没等到小酌过来,便被眼前的场景怔住了。
两个月以前,眼前这个浮在天边,悬空在头顶上的这个白色的建筑物也曾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时她还在岸边央求着老船夫送她来仙岛,隔着天边的浮云和海面上的波涛惊澜,她老远便望见了这看起来壮阔的建筑。
那老船夫告诉她这是蜃楼。成杞微微一鄂,这眼前的场景近在眼前,就好似触手可及一般,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头顶的天空之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见成杞如此出神地望着那头顶的建筑,小酌拍了拍她的肩头,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做什么呢?”
成杞侧过脑袋,见小酌的样子丝毫没有惊奇,眼中露出的困惑也仅仅是在好奇自己这般出神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什么?”成杞抬手指了指天边,眼睛却是看向了小酌,不知为何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还未曾求证罢了。
见她有些怅然若失,小酌以为她生病了,拔高了声音:“这是登云台呀。你怎么了,成杞?”
果然。
成杞眸底一暗,那举起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然后缓缓收回。这就是登云台,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住的地方。
她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隔着一条鸿沟,而是天与地的差距。
成杞的表情有些黯淡,小酌不知她这突然垮掉的表情是何意,只能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成杞,你可别吓我。”
成杞摇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脑中的烦恼一抛而尽。
不!这不过是个小距离罢了,既然已经越过海洋来到了这里,又何惧这看起来十分晃眼的登云台呢?
唉,不过呢,想要见商陆一面还真是麻烦。
“对了,为何这登云台今日会出现在上空?”成杞百思不得其解,便向小酌求解。
小酌松了一口气,见她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便说道:“这登云台一直都隐于上空,平日里除了登云台的人还有三位岛主以外无人能见,只是偶尔呢,君上要出行或者回来都会显现出来的。”
小酌低了低声音,因她身高不够,成杞只得低了低身子。
“我觉着吧,虽然我没见过细鸢君上,不过我觉得君上他是个有些爱显摆同时又是个比我还笨的人。你看,他每次回来或者出去定然会让登云台出现一次,就好像是在打着旗号让世人知道我这登云台是个仙境之地,你看人类不都是对这些似有若无的东西存着敬畏之心和向往之意吗?还有,细鸢君上这么明显的显现登云台,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他回来或者他出去了吗?万一有仇家知道了这事,岂不是很容易就找到了登云台上的入口,你说他是不是蠢?”
成杞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酌,然后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她确实不知细鸢君是不是真的蠢,也不知道细鸢君这般做的目的。
不过……小酌说的这两点确实与她不谋而合。
“对了,你急急忙忙地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成杞问道。
小酌听到她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大事情。
小酌拍了拍脑袋,匆忙拉着成杞离去,一边走着还一边解释道:“成杞,我跟你说,姐姐让我叫你过去,说细鸢君回来了,算算时间姐姐应该已经上了登云台。她让我告诉你,等一下会带着你想见的人回方丈岛。”
她想见的人……
是啊,她怎么忘了,周汝兮早就告诉过她,商陆是随着细鸢君离去的,这回来自然也是跟细鸢君一起回来才是。
眉眼之中,难得起了一抹愉悦之情,嘴角也微微上扬。嗯,她此刻心情极好。
终于,要再见面了。
二人来到大殿门口,小酌这一脚还没踏进去,成杞便慌忙将她拉扯回来。
“要不,咱们还是不进去了吧。”成杞说道。
小酌不解,问:“问什么呀,你不是很想见冷公子吗?”
成杞“呵呵”一笑,小酌等了好一阵,却见她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见她这般别扭的模样,小酌便坏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成杞一脸淡然,拉着小酌的手即刻不着痕迹地松开,装作镇定:“非也。”
“岛主姐姐!”小酌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小酌变了脸色,她背部一僵,紧紧地抿了抿唇。只听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并不止一人。
背对着身后来的这几人,成杞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此刻竟然会矫情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周汝兮的声音自后传来,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小酌。
成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镇定地回头。
身后,两男一女正朝着自己走来,那站在周汝兮左边的人一身红衣,看起来十分张扬,还有些眼熟。
而那右边的人,依旧一声淡淡青衣,萦绕在周身的清冷气质依旧如此。眉宇之间丝毫未有改变,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
只是,在他二人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间,眼前这人却未有丝毫惊讶,像是早知道她在此一般,又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不知为何,看着这人走近的身影,成杞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却一下子平静下来了,丝毫没了刚才的紧张感。
眼前这三人在成杞面前停下,却无人开口。昭华眼中万般疑惑,却也难得地按耐住心中的不解,只是十分悠闲地打量着成杞。
嗯……一个美人。
成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瞥了眼成杞,商陆侧着脑袋淡淡一问:“这是你岛上的弟子?”
宛如晴天霹雳,成杞的嘴角微微一僵,这是在说她吗?他们不过一年未见,变成了这番状态?
这么讽刺?
周汝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成杞咬了咬唇,抬头对上商陆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商陆停顿一番,声音清凉:“有些眼熟。”
成熟低着头默然不语,只是……有些眼熟吗?
见她神情微妙,商陆却无声的扬起嘴角:“自然……是骗你的。好久不见,玉寅。”
成杞微微一颤,眼中滚烫的泪水陡然落下,她抬着头,眼睛微红,眼角含泪,目光却一直留在商陆身上。
明明是这么清冷的话音,不知为何,成杞却却觉得好似春风入怀一般温柔和煦,就好像许久不见的三月春风,此刻撞击在她的心口。
见她眼中含泪,商陆微微一顿,并未做多余的思考,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眼角,轻轻地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这一番动作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这四人一个个都未反应过来。成杞肩头轻轻一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甚是眼熟。
而那目不转睛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二人身上的昭华,却突然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昭华激动无语,只得用一种十分惊恐的眼神看着商陆,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看了看这两人,这才慌忙拉着周汝兮退到一旁,悄声说道:“这什么情况?这姑娘是谁啊?我滴个娘,商陆这是春心荡漾了?竟然瞒着咱们找了相好的!”
见他如此激动,又有些语无伦次,周汝兮清声一笑,虽然早猜测到成杞对商陆有情,但眼前这番情况却是她始料未及的,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