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乃是蓬莱岛主唐清川。”唐清川起身,虽为男子,但他身高并不占优势,就这么站着,他与成杞这么一对比,二人竟相差无几。甚至乍眼一看成杞还显得高挑一些。
不过,虽然此人相貌平平,成杞却不敢忽视,毕竟能够稳坐仙岛之一的蓬莱岛主之位,可见能力非凡。
“这一位是瀛洲岛主未归。”
未归与唐清川不同,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穿衣打扮颇有一丝白面书生之感,成杞同样点头行礼,不敢懈怠。
至此,成杞也算是得到了登云台和仙岛的认可,正是成为了周汝兮的弟子。不过,成杞并没有因为周汝兮说自己天资聪颖便恢复到往日的闲散状态,反倒是十分投入,日夜无休的进行修炼。
白日晨间与诸位师姐共同修行,其余时间便一人找了安静的地方修炼。就连小酌几次来找她也被“拒之门外”。
小酌见她这般拼命地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便朝着知宜感叹道:“你说她这般急于求成,会不会走火入魔?”
知宜看着远处入定的成杞,摇了摇头:“不会,她有这个能力。你我都不及于她,不日,成杞定然会成为师傅最得意的门生,说不定青出于蓝。”
“这么厉害?”小酌惊叹,实在难以相信平日里跟她一样闲散的成杞动了真格起来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乱琼碎玉,绿荫红蔷,冬去春来,几载已去,方丈岛依然是那个方丈岛,可成杞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
虽然容颜未改,但心智却更加成熟了,而功法也更加精通了。
“汝兮,你找我?”成杞来到院中,见周汝兮正拿着一把剪子百无聊赖地在修剪枝桠。
听到成杞的声音,周汝兮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回过头来,说道:“嗯,今日传消息来,君上已经仙位在册,不日便要重返天宫,遂打算在下月设席,宴请诸位地界神仙。届时,必定会有诸多仙友前来。”
“君上重返天宫这是好事。”
“嗯,不过……宴请各位仙友可不是小事,近日听闻鸿州地界有妖魔作祟,我猜算不上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总归是要解决一下。君上派我前去斩杀,我寻思着你这修行多年,顶多也是陪着我或是昭华出去杀杀周边的小妖,这一次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就当做一次历练,你一人独自前往?”
成杞点头,这几日商陆带着冬荣出去了,昭华闲着无聊,整日往她这里跑,她实在烦得紧,不如借此机会出去透透气也好。
成杞点头应过以后,准备离去,这时候周汝兮又叫道:“哦,对了,商陆去的地方回程刚好也要经过鸿州。”
成杞:“……”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最近这一些时日她见商陆的日子确实不多,整日与她腻在一起的不是小酌便是昭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喜欢着商陆,还是喜欢着昭华了。
大概是她心思表现的比较明显,素来不过问她法术,不关心她情感大事的周汝兮这些日子竟然开始问起了她法术练得怎么样,有多久没见商陆了。
其实,她哪知道这一切都是昭华跟周汝兮喝酒喝多了整日整日在周汝兮耳边念叨着。
江移林岸微,岩深烟岫复。云雾飘渺,秦鬟妆镜。
太华山玉神宫一处可谓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此处虽比不上人间帝都的软红十丈,花天锦地。
但若说此处乃是人间天上最美的景致那是一点也不为过。不似子桐山的苍翠欲滴,也不同于东海仙岛的循规蹈矩。太华山玉神宫这一处,春夏变换,四季更替从未扰乱。
青山绿水也好,山寒水冷也罢,云雾飘渺之景更是常年所见。更何况在这山间还处处隐藏着难得一现的月下美人。到了太华山玉神宫便如临仙境。
然而就是这般人间仙境之地,今日却是有些不太平。
“还没找到吗?”纱帘背后,躺在卧榻上的男子声音有些虚弱无力。那跪在外面的灰衣人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找遍了人间各处,均不见三苗姑娘的踪影。”
“嗯?”
那灰衣人突然一顿,即刻改口道:“是夫人,四下都无夫人的踪影。”
那躺在卧榻上的男子轻轻一咳,轻风一拂,纱帘微微分开,透过小小的缝隙一看,那屋中居然十分奢侈地挖了一个水池,里面竟然养着各色的莲花。抬头一看,便可发现那帘子背后的天地竟是个没顶的屋子,星辉满布。
男子又是一声咳嗽,那跪在地上的灰衣人有些心疼:“公子,回屋子早些歇息吧,您受了凉,再在这等下去,只怕夫人还没找到,您倒是累垮了。”
男子突然一声轻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那灰衣人顿了顿身子,便低下了头。
“无妨,你替我守在门外,我要为三苗卜上一卦,寻寻她的踪迹。她近日到了百年大劫,我担心她。”
三苗曾为了救他才惹了这么一身劫难,可每到百年这姑娘总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忍着,独自面对。这一次,说什么他都要把她找出来。
灰衣人抬头见自家公子脸色苍白,如此疲惫。这下还要进行占卜,只怕……
“嗯?还不出去?”
灰衣人不敢违抗,只好连连退身,带上了屋门。
姬九亭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额间的那一抹朱砂痣格外妖娆。
两日以后,成杞告别了小酌、知宜拈诀驭云而去。
六年前,她独自一人历经艰险来到了方丈岛,虽然这些年来都有随着周汝兮、昭华等人出去,不过像今日这般独自外出倒是第一次。
海上光阴六年已去,只怕人间也变了模样。分分合合,周边诸侯国已经合二为一也不一定。
脑中虽然思考着天下大局有变,但她终究不敢多想,更不敢懈怠。毕竟如今的她虽然还不知道要花个多少年才能得道成仙,不过正如周汝兮所言,长生不老是没问题的,如果一直担心这些事情岂不是未来要烦恼死了?
这般想想后,成杞轻摇了摇头,然后加快了速度去往鸿州。
临行之前,周汝兮简单地告诉了她鸿州究竟发什么了什么。
说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近日不知为何,鸿州一带发了大水,按理说,发了大水这种事情本应轮不到她东海仙岛来管理。不过怪就怪在眼下已经入了秋,根本就不是雨季,加之鸿州虽然听起来像是个湿润之地,但实际上却是个连年干旱的地方,燥热得很。这突然来了大水实在奇怪,这事儿并未惊动天宫,但东海仙岛最擅长的便是御水之术,那鸿州地境的树精纷纷来东海求助,因着多年前鸿州于周汝兮有恩,因而这个活儿也不敢推辞,只好接了下来。
一连五日,鸿州境内黑云压顶,却颗雨未落,但就是从山中的月牙泉涌出了大量水流,不过一日,鸿州城里的百姓纷纷逃亡,只留下了老弱病残在家中等死。
三日未到,整个鸿州城皆被浑浊的泥水淹没,哪里还有城镇的模样可见。涕泗滂沱,泛滥成灾。最惨的除了那些被淹溺的老弱病残外,还有那些常年住在鸿州的小妖小怪。
担心这水会顺着涌入长河将危及到更多的老百姓,成杞不敢懈怠,更不敢休息连夜赶了过去。
等她到了洪州城,不由得被深深震撼住了。四下搜寻一番,左下方有一块高地,成杞这才停在了上面。
这里哪是洪州城,分明就是一片泥江,虽然天空无雨,但大地就好似被撕裂了一般,洪水包裹着泥沙猖狂肆虐在这片本就干脊的土地。浊浪排空,泥黄色的洪水滚滚在这片没有树木,没有房屋的土地上。
这已经是第五日了,难以想象前几日在这江面之上是否还会有着断枝树木漂浮着,更难想象待这灾难过后,鸿州还能起死回生吗?
“敢问姑娘乃是东海来的仙使?”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成杞定了定神,蓦然回头。
身后之人是一位看起来年已花甲的老妇,此人满头华发,手上脸上的皮肤犹如枯枝一般粗糙,眼睛凹陷下去,其中一只似乎还失了明。身上穿着一件马褐色的衣物,低头一看这老妇藏在衣裳之下的脚似乎还若隐若现着,像是树皮一般。
成杞轻轻点头,虽然她们并未位列仙册,但在这人世间,无论妖也好,人也罢,更甚者还有那孤魂野鬼还是会尊称他们东海仙岛的弟子一声仙使。
打量了老妇一番,成杞问道:“请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老妇迈着迟缓沉重的步伐来到成杞身边,与她并肩而站。这时,成杞才注意到这个老妇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已经睡着了的奶娃娃。
老妇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指着眼前的场景:“如仙使所见,这鸿州不知为何突然发了大水,城中之人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老人小孩跑不动的都淹死了在这水里了。我们虽为妖物,但一向与这鸿州的人友好相处,能救的都救了起来,可实在难抵这洪水猛兽的威力,我们许多同族在救助这些孩子老人的时候也一同沉在了水底。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来东海求助。还请仙使一定要帮我们除掉这大水。”
老妇的声音微微颤动,似乎十分动容。也是,这么一场洪水肆虐,只怕如同战争一般的毁灭性,若是再不加治理,只怕还会殃及周边城镇。
成杞看了眼老妇背上的孩子,又说道:“如今,你们住在哪里?”
听到这话,那老妇一脸沉痛,沉默一番这才说道:“身后有一处高地,里面还有几个同族带着小孩住着。其余的不是在这水里,就是跑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成杞心中有些发闷,原来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自私的人类,大千世界百杂碎,人类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其他生灵不也是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