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杞提着食盒省去了行走的路途,直接拈了诀施了法现身于自己住的庭院之中。
拒霜凋败,冬荣此刻正兴趣索然地拿着几根狗尾草趴在那水池边上逗着水中的游鱼。他来此处已经候了快半个时辰了,四处不见成杞的踪影,但由于未见到成杞他实在不敢离去,因而只得在此无聊等待。
毕竟在公子和昭华的压榨之下,成杞是他最后的救命草。
见他屁股朝天头朝下地趴在水池上,那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成杞嫣然含笑。
“你在做什么?这鱼可是小酌养的,难不成你要偷去吃了?”成杞的脸说变就变,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低沉清冽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和煦。
冬荣吓了一跳,赶紧扔掉手中的狗尾草,回头见身后之人是成杞这才长舒一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义正言辞地说道:“成姑娘,你这可就不对了,我可是耗尽心血,一门心思的想让你跟我家公子在一起,你竟然还这般吓唬我,还真是好心没好报。”
冬荣哭丧着脸,埋怨着成杞的不是。
成杞莞尔轻笑,说道:“好了,别装了。”
“对了,为何这么久了我让你直呼我名你却还是叫我姑娘。”
冬荣神秘一笑,贴身上前,低着声音说道:“我不是说我可是很看好你跟我家公子的吗?我这不是担心以后不好改口吗。”
听冬荣这么一解释,成杞眯了眯眼睛,只觉着心头十分舒畅。虽然真实度有待怀疑,但这话却让她高兴了一把。
见她笑得如此灿烂,冬荣不禁感慨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成杞怎么越发脸皮厚了呢:“你笑得这么明显不太好吧。都说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你这样……”
“怕什么。我从来不掩饰我自己喜欢他啊,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虽然长得好看的人比我多,法术高强之人也是不计其数,琴棋书画的才情女子更是数不胜数。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该相信我。”
冬荣扯着嘴皮子一笑,说道:“你这自信还真是够强大的。”
成杞狡黠一笑,道:“我还记得这自信一说还是多年前你跟商陆说的。”
冬荣:“……”
“对了,废话说这么多了。这个,你一定要替我带去给商陆,他这两日疲惫得很,虽然你们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我也没什么可以用来为他养神的了,只是想着幼时宫里的姑姑便会熬些鸡汤来给我补补身子,也就效仿了一次。”
冬荣见她手中提着笨重的食盒,白皙的手指上似乎被烫了几颗水泡出来,感动得涕泗横流:“我一定会交给公子的,你放心!”
成杞点头,见她如此信任自己,冬荣又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不过……万一,一不小心这东西被昭华看到了,可就没办法送到公子手上了。”
见他一脸戏谑,成杞“呵呵”冷笑一声,然后一脸平静地说道:“若是若此,你就以死谢罪吧,我会杀了你的。”
冬荣咽了一口口水,明知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手抖了抖,连连说道:“行了,我一定给你送到。不过,你那手还是擦些药膏吧,看着都渗人。”
成杞低头,伸出一双原本应该如玉笋一般的纤纤十指,而眼下却是伤痕累累,成杞收了收手,将其藏在了衣袖间,淡然说道:“没事的。”
冬荣见她,明明一副心疼得要死却还是故作镇定的模样,又道:“算了,总之你别再折腾你那手了,还有你的脸。要是变丑了我家公子可就不喜欢咯。”
冬荣打趣说道,趁着成杞还未发怒便赶紧开溜回了登云台。
他还真是天下第一惨,为了躲避昭华只敢往方丈岛跑,如今因着嘴欠惹着了成杞又只好回了登云台。
他这命怎么这么苦呀。
回到登云台后,见自家公子的卧房已经开了门,冬荣便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救。若是,他家公子眼下还在睡着他敲了门,吵醒了商陆,只怕后果会更严重,这三个主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还真是……命途多舛。
恢复了神情,冬荣镇定自若地提着食盒来到了屋中,瞥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见商陆此刻站在窗边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他便开口叫道:“公子。”
商陆回头,见他手上还提着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便问道:“这是?”
冬荣抬起手来,笑地十分谄媚:“这是成姑娘特意为你做的,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把它吃掉。”
“吃掉?”商陆疑惑,朝着他走来,目光却始终停在那盒子上,“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不过闻着倒是挺香的,听说这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成姑娘第一次下厨呢。”冬荣夸大其词,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成杞初次下厨,更不清楚成杞是不是不沾阳春水。不过见成杞那起了水泡的手以后他便十分肯定成杞定然不怎么下厨。
虽然是胡编乱造,但他却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准确来说算是一一猜对了。
商陆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眼眸十分深邃。
“放这里。”良久他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示意冬荣放下这食盒,然后不容他动手自己便掀开了盖子,只见里面一共两层,第一层放着一碟杏仁酥。
将杏仁酥从里面取出来后,商陆这才看见下面一层是一个瓦罐,看样子里面应该是煲的汤。
商陆微微动容,眉眼之中竟是温情散开,虽然他自己毫无觉察,可不代表着站在他眼前的冬荣眼瞎。
谁说公子叫冷公子来着,这不,明明这么温柔。看来果然还是要看对谁了。
商陆尝了一口杏仁酥,只觉得嘴里干干的,并无什么好的滋味,皱皱眉头,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不错!第一次能做成这样,挺厉害了。
“冬荣,我记得细鸢君的宴会是办在登云台吧。”
冬荣点头,似乎已经看透了商陆在想些什么,开口便道:“是。届时,仙岛开放数日,仙家们住宿在方丈岛,其余二岛皆可参观。只是……登云台上只能宴请之人才能上来,其余弟子只有被安排上来的才可进入。”
商陆点点头,说道:“嗯……你去跟昭华暗示一下,他跟周汝兮素来交好,让他去说说。”
“公子,你不是跟汝兮岛主关系也不错吗?你这让我去找昭华暗示……暗示什么呀。”冬荣眉眼含笑,继续装傻充愣着。
商陆眉眼一抬,轻轻地落在冬荣身上:“你方才……说了什么。”
冬荣微笑,咧着嘴说道:“没什么,就是问问公子还有别的事没有,没了的话我便去找昭华了。”
商陆摇头,又拿起了一块杏仁酥,说道:“去吧。”
冬荣转身,临去之前又想起了成杞那触目惊心的手,犹疑一番,方转头说道:“公子,你一定要好好吃完,可别辜负了成姑娘的一片心意,我看着她那手今日做这两个食物,被烫了许多水泡,委实渗人。”
商陆拿杏仁酥的手微微一顿,口中本就味道平淡的食物,眼下更加索然无味了。他沉了沉眉头,便问道:“可是很严重?”
“严重,我看着很是严重!”
“你把那边的那罐药膏给她送去,”商陆伸了伸脖子,朝着里面指去,还未容冬荣说话,他便站起了身,“算了,你去昭华那里吧,我自己去。”
冬荣一笑,十分满意地出去。
周汝兮这几日倒是落得清闲,因细鸢君指派了任务给她,她又通通吩咐下去,交给知宜带着师妹们做着。因此这几日好好偷了懒看了好几本人间的志怪传奇。
后来,多翻了几本,周汝兮便觉着有些蹊跷,认为这书中所言有些虽是可信可取,但大部分皆是胡说八道。
其他的暂且不提,单是其中一本东海游记写到了她们方丈岛,说她方丈岛上本是仙人住的地方,后来淹溺在方丈岛附近的人多了起来,方丈岛便被冤魂占据,整日笙歌,天天鬼哭狼嚎。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幸得编书之人已经过世多年,否则她可真得要去找找这乱写的人。
她这方丈岛明明如同仙界,哪里来的鬼哭狼嚎,分明是在造假,博取眼球。外界但凡对东海仙岛有所了解的,便十分清楚明了她这方丈岛究竟是何状况。
周汝兮放下话本,打了个哈欠,便起了身准备回卧房小憩一会儿。
谁知这才刚将卧房的门带上,她便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屋中有东西!
周汝兮装作毫不知晓,不动声色地朝着床边靠近,就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亮起一双绿色的眼睛。周汝兮偏过身子,一抹长发被那雪白的爪子削掉,周汝兮回头,只见身后站着的是一条剑拔弩张,毛发微束,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的白色九尾狐。
周汝兮感叹:好漂亮的尾巴。
不过……眼下可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她从未听说这方丈岛上会有九尾狐,这九尾狐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九尾狐咧着嘴,碧色的眼睛睚眦欲裂,看起来像是在防备着周汝兮。
周汝兮细细打量着这只白色九尾狐,心中便有了猜测,不确定地说道:“有苏氏九尾狐?”
亏得她最近看了不少志怪传说,其中一本书中便刚好讲到了这已经灭了族的有苏氏,还顺带十分周到的绘了插图。
有苏氏狐族,姿色天然,般般入画。绝一代之丽,勾众人之魂。
周汝兮正疑惑着这九尾狐为何在她的卧房之中,门口便响起了知宜的声音:“师傅,可是在屋中?弟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打扫整理好了各厢房。”
周汝兮正要回话,方见那九尾狐口中发出呜咽一声,眼中似乎流出了眼泪,似乎正对着她摇着。
这是不想让她开门?
见屋中没有声音,知宜有些纳闷,又唤了一声。
周汝兮回神,镇定自若地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时候我再来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