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汝兮吩咐了屋外的人离去,九尾白狐像是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眼中的警惕之色并未消失。
见这来的神秘的九尾白狐此刻仍戒备着自己,周汝兮也不恼,目光在它身上打量着,这才发现这狐狸的左右两侧腿上的本该浓密雪白的茸毛此刻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仔细一看,那左右前腿的肌肤里清晰可见着红色的血丝。
看来这九尾白狐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应当就是由此引发的吧,周汝兮想要上前,然那只白狐显然并不信任她,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周汝兮咧着嘴。双目对视之间,电光火石,气氛微妙。
周汝兮见这白狐如此防备自己,便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只是淡淡说道:“小狐狸,你可是忘了这是我的屋子?莫名其妙地霸占了我的卧房,还不准我在里面走动,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白狐低声吼叫,她虽然能听懂周汝兮的话,但周汝兮却无法理解它的兽语。
“罢了,由你去吧。待我睡醒以后,从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吧,其余事情概不追究。”
周汝兮拂袖转身,轻手一挥纱帘落了下来,将那白狐挡在了外面。
见周汝兮这般淡定入睡,那白狐便偷偷地从那纱帘之中钻了进去,迈着小步子来到周汝兮的床榻之前,只见周汝兮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白狐侧着脑袋,用它那碧绿色的眼珠打量着周汝兮,片刻之后,像是脚上疼的厉害,白狐这才扭头过来,转了个身朝着外面跑去。
由于前腿疼的厉害,白狐这番动作变得吃力起来,有些站立不稳。
白狐停在了桌前,抬头顺着桌腿往上望去,只见那桌面之上放着些茶水和果子。轻咽了一口口水,白狐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跳到了板凳上,接着又是一跃,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桌面上,嘴里呜咽一声,像是撞得过于厉害,腿脚有些发疼。
抬眼歪着脑袋见周汝兮毫无反应,白狐这才松了一口气,舔了舔茶具中的水,又朝着那放在果盘里的苹果一阵细嗅。
原本应该睡着了的周汝兮此刻嘴角却缓缓上扬,然后十分心满愿足地翻了个身,缓缓入睡。
成杞并未料到在自己送走了冬荣以后,这本该安静下来的屋中竟然又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因着手上被烫伤的水泡实在疼痛,她匆忙沐浴以后,便穿着里衣,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屋中,寻了点药膏敷上。冰冰凉凉,着实舒适。
成杞起了身,将那药膏的罐子盖上盖子后来到了小酌的柜子前,放了进去。
见门口有影子透了进来,成杞漫不经心问道:“小酌,你可看见汝兮之前送我的那套文房四宝了?适才找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踪影,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许久未作画了,有些心痒了。”
身后的影子停在了成杞身上,纹丝不动。成杞诧异,连连回头。
成杞:“……”
商陆:“……”
“我听冬荣说你手受伤了,寻思着我那里还有着一盒凝肤露,这便给你送过来了。”
商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成杞的身上移开,手足无措。
成杞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按照一般姑娘的逻辑,此时此刻难道应该大喊大叫吗?毕竟她这衣衫不整,头发水淋淋的。明眼人一看便能知道她这是刚沐浴完的模样。
还有这商陆又是怎么回事?正常男子见到一个黄花大闺女穿成这样不应该回避吗?
脑中飞速涌现出一连串的想法,成杞便突然想起了自己与商陆第一次见面时似乎也是个这样的状况。
这出奇一致的场景还真是令人终身难忘。
“我的手没什么问题,你先出去。”成杞轻咳一声,难得有些羞涩。
商陆的肩头微微一颤,又抬头看了一眼成杞,见她此时尽显娇态,玉颈生香,白里透红的容颜上神色微妙。
商陆连连拂袖退了出去,临行之时还不忘十分好心地将门带上。
成杞抬眼瞧了一下,长舒一口气,赶紧跑回自己的屋中,找出衣物忙手忙脚地穿在自己身上。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确实也在商陆面前有过这样的状态,可是这一次能够好几年前相比吗?
再怎么说那时候还是大晚上,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楚,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可是青天白日,她穿成这样会不会被误会她是那种十分不端庄自持的姑娘?
将身上收拾利索以后,成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门敞开了。
然而,清风拂过,屋外静谧,桂子飘香,偶有寒蝉凄切。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在着。
商陆正奇怪着,便轻手合上了门,转身出来,周围哪里还有那抹身影,若非屋外的石桌上留着东西,她都要怀疑方才是否是自己春梦一场了。
成杞上前,发尾的水珠滴落下来,陷入了石缝之中。成杞抬手,从那桌前拿起商陆留下来的字条。
笔酣墨饱,苍劲有力的一排小字呈现纸上:好好养伤,下次再来看你。
成杞嫣然一笑,目光之中灿若星河。手上却悄然将那字条收进了衣袖之中,然后坦然自若地拾起桌上放的药物。
这个人,居然跑了。
成杞眉眼含笑,只道自己白担心了一场,明明这个人比她还容易忸怩不安。
成杞伸出纤纤玉手……眼下勉强算得上纤纤玉手吧。目光沉醉,心中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算是因祸得福吧。
虽然手上在涂了药膏以后开始发痒了,不过成杞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丝毫不敢去挠,别说去挠了,连这个想法她都不敢有。
不过,虽然手上不大舒服,但她还是为了打发时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画纸准备练练手。
算来,她自从来了方丈岛便再也没有作过画了,如今……也不知手上技术如何。
这般一想,成杞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商陆的脸,莞尔一笑,立刻抚起袖子不假思索地上手起来。
是该好好画上几幅画算是来纪念自己新生后的日子吧。
待周汝兮醒来以后,掀开帘子只见那白狐正安安静静地睡在桌上。地上滚落的是被它咬过几口的苹果和已经碎成渣滓的橘子皮。
周汝兮神定气闲,悠闲自若地坐在了桌前,一双明眸一直留在白狐的身上。这白狐竟还是个吃货。
像是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正将自己盯着,白狐猛然睁眼,一张明艳端庄的脸近在咫尺。美目盼兮,丹唇外朗。
白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不过,大概是这白狐睡了好长一段时间,此刻竟然有些腿脚发麻,站不起来,颇有些醉酒模样。
周汝兮笑如春风,轻声说道:“算了,小狐狸,我在这里循规蹈矩半生,这日子过得实在无聊,既然你还不肯走,便好好留下来休息吧,也算是在这里陪陪我,为我解解乏,可好?”
白狐对于周汝兮说的话半信不疑,十分警惕戒备。
“嗯?难道你不想留下来?”周汝兮皱眉,收起了一脸笑意。
白狐又是一阵呜咽,周汝兮一鄂,眉目含笑,伸手摸了摸白狐毛茸茸的脑袋,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此好好休息,哪也不要去。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陪你了。”
周汝兮淡淡一笑,起了身子将地上的果皮果核捡了起来,临行之前还不忘回头说道:“好好呆在这里,哪也不要跑,不然……会被扔在冰冷的海里的。”
周汝兮面含微笑的将这么一句“跟死亡挂钩”的事情说得风轻云淡。
小白狐的身子微微一颤,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见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小白狐一跃而下来到了地面,伸头探探脖子,犹豫再三,小白狐白伸出爪子在那并未挂起来的纱帘上蹭蹭自己的爪子,然后站在那纱帘上,朝着床的方向瞄准,一个飞身而起便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床上。
小白狐轻轻一嗅,床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香味,白狐又将自己的头埋入床中吸取着这特温柔美好的味道。
还真是……暖和!
几日过去了,这些日子成杞再没见到商陆出来,倒是昭华跑她这里跑得十分勤快。
“你这些日子倒是闲得很。”成杞不痛不痒地说着。
昭华抬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严肃镇定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本正经地看着成杞。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近来可是忙得很。”
“那忙碌的昭华大人,最近您老都在做些什么?”成杞不以为然。
“忙着……”昭华老奸巨猾地轻笑,将一颗脑袋靠了过来,“自然是忙着撮合你跟商陆,不然我干嘛天天来守着你。”
成杞无语挑眉,颇为正经地看着昭华:“我谢谢你啊,不过嘛,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方可水到渠成。”
昭华嗤之以鼻,无情地打击道:“算算时间翻过年头这已经是你在这岛上待的第七年了,你们这水到渠成还真是够可以的,细水长流也不是你这长流之法。我看哪,你们这水怕是分渠了吧。”
成杞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昭华,似乎神色之中还透露着淡淡嫌弃:“既是如此,那你为何不去守着着他,反倒是来守着我?不是我不愿意水到渠成,只是我这才把冰块捂化呢,厚积薄发的道理你可曾听说过?”
昭华淡笑,从中抓到了十分重要的消息,一脸谄媚地朝着成杞靠近,伸出一双手拍住她的肩膀,问道:“你说你把这冰块捂化了……可是最近背着我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成杞挑眉,想起了那日发生的事情。见他兴致勃发,却是婉转一笑,扔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呀,背着你出去幽会了。”
昭华似乎来了兴致,神色之中难掩震撼:“我!!!那日我来寻你,周汝兮说你去了鸿州,我就说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鸿州,果然是背着我去幽会去了。唉,虽然我这为商陆操碎了心,只把自己操成了一个老娘,如今总算有些欣慰了,还是你懂事。”
成杞扬起嘴角假笑着,见他一脸严肃语重心长地说着话,成杞又是“呵呵”一笑:“难道你没听说鸿州发了大水?什么叫做好端端的,收起你那花天酒地的心吧,昭华大人。”
昭华神色略显不满,纠正道:“我那可是放诞不羁,天命风流。别拿我跟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相比好吗?”
“呵……”成杞对于他这番辩解嗤之以鼻,实在不敢苟同。
见她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话,昭华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跟成杞探讨一下这件事情的严肃性。
“大人,远客灵山巫彭一族已经在海上了。”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昭华的思路,他回头略有不满地看了一眼知宜,皱着眉头说道:“这巫彭族怎么来得如此之早?君上的宴席不是还有七天吗?”
知宜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便说道:“巫彭族与咱们少有往来,想是不太清楚那请帖上的东西。”
昭华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他早说过细鸢君的请帖有问题,那上面说的住处已经备好,老友尽可提早到来,届时好痛饮几杯。
虽然细鸢君说的是客套话,但总有人会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何意思,你看马上就有人提早了好几天就来。
昭华咂咂嘴巴,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那来的是谁?”
知宜答道:“看样子应是巫彭族族长沈孟携夫人云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