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沈殷璎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周围的屋子灯火都熄灭了,这才打开灯罩,吹灭了灯火,悄悄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四下瞧了瞧,见外面无人后,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屋门,朝着白日里打探的方向寻去。
绕过一道垂花门,沈殷璎辨别了方向,便朝着几处庭院走去。
今夜无风无月,乌云遮天,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沈殷璎轻手轻脚地前行着。一脚踩空下去,差点摔倒在地。
“!!”沈殷璎低了低头,忍不住想要大发雷霆,但因现在做的是偷鸡摸狗的事情,实在不方便大吼大叫。
这不等于自卖行踪吗?
她可不傻。
长吁一口气,沈殷璎平复了心情,便仔仔细细地看清眼前的路,这才敢往前面走去。
停在一处卧房前面,先是附耳上去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阵,见里面毫无动静,只有似有如无的酒气飘了出来,她这才偷偷地伸手在上面挖了一个小洞。
不伸手不要紧,这一伸手她简直吓坏了,一根食指往门上掏去,突然有人从里面握住了她的指尖。
沈殷璎脑子一片激灵,脊梁骨发冷,心中猛然一沉,只觉得毛骨悚然,差点被吓坏了。
沈殷璎快速回过神来,赶紧收手就欲逃走,然而那里面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直直地上手死死地握住沈殷璎的手。
沈殷璎快急哭了。
她再也不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她只觉得冷汗涔涔,腿脚发软。沈殷璎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是拼命地挣扎着,卯足了劲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那缝中取出来。
就在此时,那里面的人突然松了手,沈殷璎骤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坐着。
沈殷璎头皮发麻,只觉得地上极为寒凉,并且她的臀部还隐隐发痛。
“嘎吱”一声,那屋门便缓缓由外至里打开了。
夜凉如水,沈殷璎屏住了呼吸,四下看了看见周围一片安宁静寂,黑咕隆咚的,大脑一片窒息。
动了动腿,大概是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着她站起来,沈殷璎不带丝毫犹豫地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站住。”身后的门被彻底打开了,屋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妇人,黑暗之中隐隐可见眉目之间还存着几分风韵。
沈殷璎脸无人色,听到这声音总算歇了一口气。
缓缓转身过来,朝着那妇人一脸谄媚地走来,沈殷璎伸头朝着屋内探了探,见那屋中毫无动静,这才拉着夫人的衣袖十分亲昵的撒娇道:“娘,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走错房间了,被人发现了。”
沈殷璎娇嗔道。
那妇人见她此刻如此乖巧地朝着自己撒娇,立刻冷着一张脸:“你还知道叫我娘?这么多年都不曾回家看看,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你爹虐待了你,这才将你撵走的!”
“哪能呢,您这么疼我,这么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妇人明显不相信沈殷璎的话,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殷璎放开妇人的衣袖,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脑袋,说道:“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跟我爹在这东海仙岛,这不……寻思着过来找你们,顺便给点钱花花。”
妇人冷笑:“休想,沈殷璎,你胆子可真够肥的啊,外出八九年不回家,现在还想从你娘我这里捞点油水花花,现在是大晚上,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告诉你想都不用想,这次我既然遇见你了,那就好好跟我回去,哪里也不准去!”
沈殷璎宛如五雷轰顶,这次果然是惹得自家娘亲大人不高兴了,如今发这么大的火,只怕自己亲爹更加生气吧。
沈殷璎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爹他……最近怎么样?”
“你爹?别提了,那个死酒鬼,这两天没皮没臊的整日往细鸢君那里跑,说什么痛饮三百杯。眼下睡个跟头死猪一样。”
说起沈孟云知的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两日这沈孟简直能够用醉生梦死来形容了,对于她这个陪同而来的妻子不闻不问。
可真是把她气坏了。
还有心思喝酒,看样子应该不是专门出来找她的。幸好!
“娘啊,你这样说我爹可不大好吧,他是死猪,那你……是什么?”沈殷璎胆颤颤地开口。
云知一阵气结,出口便怒吼道:“你们沈家人个个都欺负我是吧?死猪瘫在床上,小猪还想榨干我,拿我钱财!”
“……”
“娘,这样好不好,钱我不要了。你放我走,就当今晚上没见过我,千万别告诉我爹。”
云知冷哼一声:“晚了。”
沈殷璎拍了拍脑袋,暗叫不好,早知道她就该弄点迷药什么的。眼珠一转,却又突然灵光乍现。
“阿娘!你看这东海仙岛这一次可是来了多少容貌非凡之人,你就不担心担心你女儿我的终生大事吗?说不定这次我就可以给你们带个儿子回去了。”
听沈殷璎这么一说,云知有些犹豫,皱着眉头,见自家女儿一脸奉承的看着自己,眼中神采奕奕。
云知有些怀疑:莫非自家女儿开窍了?总算开始对自己的终生大事上心了。
见云知一脸严肃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沈殷璎心中一凉,莫非真的天要亡她?
“那你……可有心仪的人物?”云知淡淡开口。
沈殷璎本已做好认命的打算,没想到云知却突然话锋一转,给了自己希望,实在是天助我也。
见她笑得一脸灿烂,云知便以为她已经心有所属,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云知犹豫了一番,便说道:“儿啊,我跟你说,这两天观察,我觉得那登云台的商陆仙官就十分不错。面如冠玉,雅人深致,十分大气稳重。”
这名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既然自家母亲已经了解的如此详细,她就只好对不起这个商陆仙官了。
“对对对!就是他。”
“不过……我觉着似乎这岛上的姑娘还挺喜欢他的,我……”
“所以啊,阿娘你就该让我多留下来培养培养感情,匆匆忙忙地回去,能有什么好结果,是吧?”
云知想了想,认为沈殷璎说的颇有道理:“如此,那你便留下来吧。”
沈殷璎大喜,她娘亲果然好忽悠。
“既然如此,阿娘你是不是应该给你家姑娘点这个来花花?”沈殷璎挑着眉,伸出一只手比划着。
“的确,你穿的太丑了,一点都没有淑女的模样,是该拿点钱去好好收拾一番,不然走出去可别说是我云知的女儿,实在丢人。”云知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嫌弃之意。
沈殷璎嘟嚷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从小把我当成男孩子来养,我穿惯了男装都是拜你们所赐。”
云知:“……”
“好好好,怪我们。行了,你就在这等着,我进去给你拿东西去。”
沈殷璎捣蒜般地忙点着头,一脸殷切地看着云知转身。
云知感叹,又将自家夫君在心里骂了几遍。
当年她未能生一个男孩出来,整个巫彭族都十分震怒,但奈何他二人伉俪情深,族中人便对她不敢说些什么,加之沈氏一族体质奇怪,在诞下殷璎后,她便再也没能怀上孩子。
他们巫彭一族本就是行医之人,族中人对她态度又实在奇怪。按理说,她没能再生下男孩这族人不将她冷落就算了,居然还不劝沈孟再娶一位,实在是诡异的很。
后来一打听,原来是他们巫彭族体质特殊,多年前因生下的子嗣太多导致了兄弟手足之间互相残杀之事出现,因而巫彭先祖在族长一脉身上下了咒结,一生只能诞下一名子嗣,无论男女。
虽然族中长老们没说什么,但仍旧遗憾着殷璎不是个男娃,索性他们便直接将殷璎当成了男娃来养。以此来消缓他们没能抱上男娃族孙的愿望。
如此一来,沈殷璎的整个童年以及少年时期都默认着自己是个男娃,忽视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孩的正确意识。
实在可悲。
云知轻声叹了一口气。
抬眼瞧了瞧床上安安稳稳睡熟的人,这才转身带上屋门,从兜中取出钱袋朝着沈殷璎扔去。沈殷璎接过钱袋,伸手掂量了一下数量,脸上立马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早些回家,你爹最近脾气大得很。”云知慨叹。
沈殷璎打了个哆嗦,十分张狂地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收敛起来,然后语气谄媚地说道:“阿娘,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爹的,我先走了。”
“回来!”云知突然出声叫住了沈殷璎,沈殷璎心中一沉,思索道:难不成她娘亲突然反悔,要抓她回去?
沈殷璎皮笑肉不笑地寻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阿娘?”
“可还记得再有一段日子是你爹的寿辰?这些年你不在家你爹想你想的紧,虽然嘴上说着要弄死你这个小兔崽子,但实则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若是可以,赶在你爹寿辰前带上个女婿回咱们巫彭,想必定能让你爹不再计较。”
沈殷璎连连点头,只求云知赶紧放自己走,她实在受不了自家娘亲那一连串的口舌话语。
见自家女儿一脸心神荡漾的模样,云知无奈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恨铁不成钢地催促道:“还不赶紧走,我看着你就头疼,你这孩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见自家娘亲扶额慨叹,沈殷璎一阵恶寒,干干的笑了一声,连忙溜走。
这一夜,实在有惊无险。
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