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不过天亮时节,沈孟便携夫人带着自家女儿来登云台作别,准备回去,生怕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好让沈殷璎钻了空逃跑出去。
他二人找了知宜通报,但奈何知宜早已接到命令,只能摇头叹气,找来了成杞。
“沈家不在此多住几日吗?可是嫌弃我等照顾不周?”趁着等成杞的时节,知宜便开口问道。
沈孟被这话吓了一跳,心中寒颤,以为是方丈岛不满他二人的这番行为,连连惶恐致歉。
知宜浅笑,回道:“您多虑了,只是这一大早便走,实在让我始料未及。只是,我家君上一般会在宴会后的第二日亲自送诸位贵客出去。您这么一走实在让我有些吃惊罢了,奈何我眼下也脱不开身,遂只好让我岛上的弟子送您去登云台与君上作别。”
听闻知宜的解释,沈孟这才脸色恢复如常,只道是虚惊一场。
这么一番折腾,这成杞也赶来了,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后,成杞这才有些为难地说道:“这登云台上岂是我想去就去的地方?”
“既然能让你去汝兮师傅又岂会不知?师傅说昨日已经通报给了君上,今日由你负责将提前辞别的贵客送上登云台,待明日一到,君上自会另作安排。”
成杞点头,算是应允知晓了。回眸之时,目光与沈殷璎轻轻擦过。
待将沈氏一家子送到登云台上后成杞这才有机会搭上沈殷璎暗地里说了两句:“这么快就要走了?”
沈殷璎一副无可奈何,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说道:“别提了。再不回去你就看不到这么英俊多姿的我了?”
成杞不敢苟同,冷笑着质疑:“这般严重?”
沈殷璎吐了一口气,一想想她父亲的恐怖,便浑身禁不住一阵哆嗦:“你先扶着我一点,简直不敢回忆。”
说罢便作势要往成杞身上靠去,成杞静默,随后望见沈殷璎那十分可怜的神情这才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她:“我且跟你说,昨夜我爹那老头子竟然找了你们方丈岛的几个小弟子彻夜不眠地在门口守着我,起初还打算直接让人守在我床边看着我入睡。你说这万一半夜醒过来见着了这般场景还不得把我吓死?”
成杞:“……”
“的确有些瘆人。”
沈殷璎见她如此同意自己的话,当即便一拍手准备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然,就在这时,那守在外面的小仙鹤见到她几人上来,仔细打量一番,这才上前,先是朝着沈孟夫妇行了礼,随后便将目光聚集在成杞身上。
“君上刚起,如今正在大殿之上。”
成杞回了礼,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朝着沈孟二人说道:“二位,既已上了登云台,接下来便由这位小仙童送几位过去了。”
沈孟夫妇见此便朝着成杞道了声谢,随后便叮嘱沈殷璎见到了细鸢君切不可多话。
成杞犹豫一阵,便偷偷问道:“你可知商陆起了没?”
小仙鹤一阵惊异,随后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一番,说道:“这个时辰一般来说商陆君还未起来,不过,这两日君上大宴商陆君都起得很早,你找他有何重要的事吗?”
成杞摇头,嫣然一笑。
小仙鹤见她如此诡异,皱皱眉头便提醒道:“你是昭华君商陆君的朋友,我自然不敢拦你,可是你可得好好记住,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成杞点头,道了一番多谢。见她眸色诡异,小仙鹤对她到底还是持了几分怀疑,临走之时又再三嘱咐,还不忘威胁道:“你可别忘了这里是登云台,做主的人是咱们君上。”
成杞再次点头,待目送这一行人离去,这才转身朝着昨日周汝兮指的方向过去。
虽说她与商陆相识多年,但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却知之甚少。可以说除了商陆是登云台的三大弟子之一,性格比较冷静沉稳,不喜阳光以外,她对这个人的认识实在算不得是一个爱慕者的身份。
自然,因着这层原因她根本不知道商陆这人并不喜欢旁人打扰他休憩,这个人向来嗜睡,有着严重的起床气。
商陆住的这处屋子与成杞想象中并无多样,他这个人简单利落,就连住处也是透露着同样的品格,简简单单,庭前无任何装饰,一汪池水也是干净清澈毫无杂质。
池水之中并无任何游鱼,更无莲花盛放,实在是空旷的很,用简陋来形容也不为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屋中住的是个懒怠至极之人。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在仙岛众多弟子的眼中商陆无疑是个勤劳、稳重识大体十分风雅之人。
只是,因性格较冷不喜与人接触,这才有了冷公子之称。
成杞停歇在商陆的庭院之中,见空无一人后,她思虑了一番这才缓缓上前,轻叩门扉。
片刻之后,并无人应。
成杞有些疑惑,心中暗道:这是起了还是未起?不如偷偷看看?虽说在这仙岛之上待着并不需要如王宫一般循规蹈矩,可她好歹是个女子,这一大清晨就敲一个男子的屋门,是否有些不妥?
一番思虑后,她劝慰道自己:来都来了,不见上一面实在让她心有不甘。这么一番心理暗示,成杞那仅存的羞愧之心已然荡然无存。
伸出纤纤十指便再一次叩响门扉。
这么一次惊扰,自己敲的这扇门却依然毫无动静,反倒是偏殿旁屋的门突然打开,成杞刚刚转过头去。
“怎么……”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冬荣那一张惊恐的脸便顿时放大出现在她面前,见她如此嚣张大声喧哗,冬荣是吓得腿脚发软,连连将她拉扯到一旁。
“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这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可吓死我了!”一边说着还不忘悄悄屋门口,见那屋中毫无动静这才安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杞疑惑,见冬荣一副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莫不是昨夜你们睡得晚,眼下这个时辰你们应是起了才是。”
见成杞这般疑惑,冬荣这才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道:“还不是因着最近事务繁忙,青灯那边毫无作用,昭华也是每天吃吃喝喝玩得倒是快乐至极,就是苦了我家公子,但凡有什么这细鸢君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明明清晨嗜睡得很,这几日总也休息不好,你看你……”
他这一番低声抱怨还未说完便被屋中之人硬生生打断了:“何事?”
此话一出,冬荣只觉今晨似有寒风吹在这登云台上,背脊一阵发寒,一脸惨淡地望着成杞,笑得十分发憷。
成杞见他不语,便干脆替他回了话:“并无大事,只是今日送巫彭一族来见细鸢君,故而顺道过来看看你。”
为了掩饰,成杞还故意加重了这顺道二字。
听完此话,那屋中却是一阵沉默,让人不禁怀疑商陆是否又睡了过去。
成杞侧着脑袋看了眼冬荣,见冬荣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成杞疑惑。
冬荣摇头,无可奈何且语重心长地说道:“唉,我也是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成杞不解其意,正欲开口发问,那屋中又传来了商陆的声音:“成杞。”
“嗯,是我。”成杞点头,不知他这话究竟是疑问还是只是单纯的叫叫她的名字罢了。
这么两句简单的对话,成杞和冬荣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商陆究竟是何意思。
犹豫再三,成杞这才低声问道:“可是打扰到你了?若是打扰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
“无妨,你进来吧。”就在这时,那紧闭的屋门突然露出一条缝隙来,从那缝隙之中又冒出一直骨节分明,十分修长的手指来。
紧接着,屋门大开,商陆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成杞见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眼底似乎还带着倦色,便心生愧疚,方知自己确实扰了他的清梦。
“抱歉,这天色还早,不如你再休息休息?”
听到这话,商陆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他放下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成杞:“你可知你须得为你刚才的行为负责任?”
成杞:“……”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像在抱怨,还有些撒娇?
“我……”
“成杞。”
“嗯?”成杞拉回思绪,轻声道了一个字。
“进来吧。”简简单单三个字听不出情绪,成杞心中一颤,抬眼侧头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冬荣,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探寻:这是何意?
冬荣摇头,虽说他留在商陆身边已有千年之余,可他家公子这阴晴不定的脾性他实在摸不透。
垂眸半晌,成杞这才抬头,嫣然一笑,灿若昨夜星河。
是啊,她为什么不进去?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见她心心念念的人吗?眼下,这人就在她面前,还如此主动的邀请了自己,岂不是正合她的意思?心中一番思考,她脚下便有所行动了。
“冬荣,茶水。”商陆侧了侧身,将那两扇房门轻轻敞开,为成杞留出了一条十分宽敞的道路。
许是空气之中过于凝固,成杞四下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说道:“这些日子,你好像挺忙的。”
商陆点头,思虑一番便解释道:“细鸢君宴请诸方仙家,这登云台上确实忙碌了些。”
成杞点头,颇有怨言地说道:“昭华近来倒是清闲得很。”
商陆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成杞,觉得她这话实在耐人寻味。
“对了,我赠你的玉景剑用的可上手?”
不提玉景剑还好,这一提成杞的脸色骤然大变,一脸幽怨地看向商陆:“且不说我知道你赠我此剑是为了防身,可你似乎忘了我在周汝兮手下学的跟此剑却无半分干系,实在令人头疼。你这玉景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与你的感情实在深厚,依我之见还是将此剑退还给你得好。”
她一边认真地说着还一边将玉景剑唤出,伸手便抬起商陆的胳膊,将那冒着寒气的长剑还给了商陆。
商陆微微一怔,迟迟未接过玉景剑,只是在成杞疑惑的目光中淡然一笑,又将那长剑覆手放在了成杞的手上。
“此剑赠你我就没有想过要收回来,若是它不听你的话毁了便可,又何须再还给我,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道完此话,那玉景剑却突然猛烈地一阵颤抖,十分迅速地从二人推搡之间跃到成杞身后。
颇有一丝受了委屈的孩子模样。
成杞回头,不禁轻声笑道:“你吓到它了,果然还是你这个主人的话它更能够听进去。”
商陆不以为然,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玉景剑:“不,是前主人。”
成杞挑眉,不禁腹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既然你送了我剑……不如再教教我如何用剑?”
商陆看了眼成杞,随后缓缓移开目光说道:“成杞,你可知得寸进尺是何意思?”
成杞狡黠一笑,凑上前去,口中吐出的话却是让人无可奈何:“不知。”
商陆:“……我记得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吗?”
见她如此大言不惭说这话,商陆不禁有些头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成杞若有所思一番,回答:“自然是昭华。”
商陆:“……”
昭华……果真是个麻烦的家伙,这冬荣被成杞逐渐带坏,可没想到罪魁祸首却是那个就算整日待在登云台也不忘祸害世人的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