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个小姑娘。”
一听这话，成杞显然不乐意了。
煞有介事地说道：“你可知我今年多少岁了。”
商陆神色一滞，见她如此认真，这才突然意识到好像很多年已经过去了。不过，于他而言，人类的短短几十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所以他也未曾去探究过人类的寿辰云云之问题。
因而，久而久之他也忘了成杞说到底还是与他们不同的。
“抱歉，成杞。若是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已有二十了吧。”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惹得成杞的不高兴。
成杞一抿唇，本该神采飞扬的她却突然唇角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摇摇头。
“我今年二十一岁，你可知道在人间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三五岁了。我早就不是小姑娘了，若是当年真的嫁到车云国，指不定我都有两三个孩子了。”成杞低头想了想，随后又抬头自我安慰笑道，“也不对，那车云国世子不过是个小娃娃。”
见她眉飞色舞，商陆实在难以想象依照成杞的脑子又会将那车云国世子在脑海里想象成什么模样。
正欲开口时，商陆的眼角微微一动，随即便沉着一张脸来。
成杞自然也注意到了，顺着商陆的目光望去，那门外来的人一身张扬的鲜红色，除了昭华还能有谁？见他如此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成杞微微皱眉，似乎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莫非是错觉？
正在犹疑之际，那门外之人索性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这还未进门，便扯着嗓子高声怒号起来。
“成杞！”
成杞闻言，后背不禁微微一颤，直觉告诉她眼前进来的昭华与平日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怎么觉着我危在旦夕？”见昭华来势汹汹，成杞不禁出声问道，还十分厚脸皮地站起身来朝着商陆的身旁移了一个位。
商陆侧眼，只当做没看见成杞的小动作，面上看似波澜不禁，但口中的话却让人十分安心。
“放心，有我在。”
见他如此认真的说出这几个字，成杞心中一暖，又问道：“那如果……我真的干了什么罪不可赦的错事呢？”
商陆一顿，思索一阵很是认真的回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他在这里伤了你。”
成杞一个挑眉，她怎么觉得这话中有话，不能在这里伤了她？这意思是在说可以在别处伤了她？
不不不，她不相信，商陆这人如此古板又怎么会有这种思想呢。
“成杞！你给我过来！”正在出神之际，那屋外之人早已踏入了屋内，目光紧紧地盯在成杞身上，而对于那素日里向来不欢迎他到此处来的主人商陆却是熟视无睹，不知是真的因为愤怒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商陆一般。
难得今日有些心情看好戏，商陆也便没有叫昭华的名字，任由着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一大清早，你如此唤我，所为何事？”成杞面色不改，眼珠转动了一圈后发现自己最近确实没做什么对不住昭华的事，这就安心下来了。
“你！”见她如此沉着淡定，好似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昭华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指着成杞说道，“沈殷是个女儿身！”
此话一出，昭华的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成杞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是啊，你知道了。她叫沈殷璎，的确是个女子。”
“沈殷璎？”昭华气结，心中愤愤不平，见身旁冬荣恰好经过，便直直地伸手将其手中的茶水接过，消了消火。
“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为何知道？”
成杞思索一阵，不禁嘲讽道：“以为你昭华大人多大本事，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阅人无数，连个小姑娘的真实身份都没看出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故意带着人家去喝花酒占别人便宜？”
“你！”昭华咬牙，抬眼看了眼身旁不动如山的商陆又说道：“你别以为商陆在这给你撑腰，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我那是不知道她是个姑娘家，若是知道我能带她去花楼吗？再说了，她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谁会怀疑她是个女子？”
成杞冷笑：“是啊，你跟一个姑娘家喝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还睡得不省人事。让清川岛主和汝兮为你四处着急，搅得我一整日提心吊胆。”
此话一出，成杞方知自己说漏了嘴，事先明明答应了周汝兮这事不得让商陆知道，可如今……思及此处，成杞定了定神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商陆。
见那人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成杞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脸色刷白的昭华，见昭华此刻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她心情大好，难得的没有送他一个大白眼，直接解释。
不过……这说话的对象却从昭华变成了商陆：“你可还记得在青城时的事情？”
商陆点头，思索一阵，往日种种浮上心头：“记忆……尤新。”
“嗯，那日我出去到了名唤仙音馆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你猜我遇见了谁？”成杞问道。
商陆并未过多思索，吹了一口手中的茶水，便说道：“你口中的那个沈殷璎？”
成杞点头又摇头，抬眼看了看已经停下手中动作的商陆，随后又望向昭华：“还有……姬九亭。”
姬九亭……
室内一阵沉默，见身边的这两人突然不说话了，成杞方觉此刻的气氛似乎有些凝固，她咽了一口口水，正准备继续说下去之时，这边坐着的商陆便十分认真地转过头来问道：“只是一面，你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听他这么一问，成杞有些无语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兴奋与喜悦，这个人如此问她，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开始在乎自己了？
成杞欣喜若狂，直直地忽略掉身旁依然带着探究目光的昭华，继而解释道：“沈殷璎，我实在难以忘怀。程国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从她口中得知的，且她一个女儿家看起来却是如此放浪形骸，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至于姬九亭……”
她说到这里，又突然垂下眸子，顿了一下便接着说道：“起初，我也不确定。毕竟多年前我与他也只是匆匆一面，可是姬九亭额间的那抹朱砂痣实在过于扎眼，这世间少有人……且还是男子额间会有一点朱砂痣的。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天在仙音馆的人就是他，不过……”
“不过什么？”昭华换了副表情，笑得一脸奸诈。
“不过……”成杞看了一眼他，又继续说道，“那天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样子很是亲昵，可这一次出行咱们东海却未曾见到这位姑娘。”成杞皱着眉头一阵低语。
见她如此失神，昭华便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成杞一愣，目光却立刻瞥向了身旁坐着的商陆，随即恶狠狠地看向昭华，示意他若是再这么说下去她可就不客气了。
昭华耸肩，对成杞的威胁不为所动。
因为……显然，他此刻对别的事情更加感兴趣。
“可你为什么知道沈殷璎的真实身份？莫非你初次见她她是女装出行。”
成杞摇头，看了一眼昭华，那眼神让昭华产生了一种老母亲看儿子的错觉，长叹一口气后，她说道：“我初见沈殷璎她跟现在一样，穿着一身玄色男装，且她性子跟你有的一拼，不仔细辨别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儿身。只是……再好的乔装也会有破绽，就比如……你见过哪个男子的耳垂上会留着耳洞？”
耳洞？
昭华恍然大悟，他就说为何第一次见沈殷璎总觉得沈殷璎有些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无从知晓，今日听成杞这么一解释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日见沈殷璎时，沈殷璎的耳朵上带着黑色的小棒。
想来是为了继续留住耳洞，而不让它合上这才带着的吧。
这么一想，昭华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抬头目光还专门侧过留在了成杞的耳上。
“你怎么没有？”昭华疑惑，伸手就要去拂过成杞的长发。
成杞见此，赶紧侧过身子往后以斜，十分警惕地看着昭华，说道：“你做什么？”
“你说你看见了沈殷璎有着耳洞，那你为何没有？”
成杞：“……”
听他这么一问，成杞这才故作镇定，沉着一张脸说道：“适才我只说到男子不会留着耳洞，可也没说女子一定要留着耳洞。”
昭华点头，十分赞同成杞的话，却依然不会忘了在鸡蛋里挑骨头：“是呀，男子不会留着耳洞，这话是你说的没错。这么说来，我竟然没有发现你也是个男人。你乔装成女儿家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昭华一本正经的说着，可那目光之中却多了一丝戏谑。
成杞冷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且放心，自然不是为了你。”
“对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沈殷璎是女儿家的。见你如此愤怒，如此焦急难不成是喜欢上人家了？”
此话一出，昭华当即变了脸色，十分扭捏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找你求证一下吗？今儿沈氏夫妇出东海，我瞧见沈殷璎一直跟在他二人身后，样子有些怪异，本想多问两句的，可结果这几人像是很着急似的，出了东海便匆匆启程回去。我寻思着有些奇怪，以为沈殷璎是被这二人挟持了，这才偷偷跟了上去。可这一去，委实把我吓得不轻，你可知我听见什么，沈殷璎叫沈孟爹！她叫他爹，更令人意外的还在后面，沈孟竟然叫沈殷璎女儿！”
见他如此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讲着，成杞不禁觉着有些好笑，若是有朝一日，沈殷璎知道了昭华已经知晓自己是个女儿身来，想必定然是有趣的。
见成杞有些出神，一直在压抑着笑意，昭华便问道：“你笑什么？”
成杞摇头，站起身啦：“没什么，卿本佳人。你就不打算对沈姑娘负责吗？毕竟可是陪你喝过花酒的人？”
听到成杞这么一说，昭华当即脸色一变，十分认真地说道：“不行，这小小的姑娘家怎么能够整天往花楼里跑，还跟这些花丛女子勾肩搭背的，下次见了她，我一定要好好说她一顿！”
成杞不动声色，可说出的话却是直戳要害：“你自己不也整天流连花丛之中吗？”
“那不一样。”
成杞一番冷嘲热讽，话中带刺：“哪里不一样，我看你比沈殷璎还过分。”
昭华一听这话，当即不淡定了，憋了半天，最后才说了一句：“你懂什么，我在花楼里从来没叫过姑娘陪着。”
见他如此较真，成杞倒是不敢相信，站起身来对着商陆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若迟迟未归，被旁人发现了我在这登云台偷偷地来寻你，定然会被责罚的。”
成杞道完这话，见商陆只是看着她，无动于衷，心中感慨一声：看来这路还长着呢。
转身出去之时，却未料到身后那人却突然开了口：“嗯……既然如此，下一次，便由我光明正大地来寻你。”
成杞微鄂，简单一句话仿若春风拂面，温暖她心。
成杞淡笑，重重地点点了一个头，眸中灿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