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见成杞已去，难得的没有再恬不知耻地留下来打扰商陆，可难耐的是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正欲离去之时，商陆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声音不紧不慢。

　　 “适才成杞是在说你又去了人间的花楼，还惹得唐清川周汝兮等人四下焦急地寻你？”

　　 昭华后背一僵，不敢抬眼看他。一张脸立刻换了颜色。好家伙，刚才不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虽说商陆这话说的并不严重，可他最害怕的便是商陆一脸淡定十分“和颜悦色”的说话。

　　 这人就是笑里藏刀，越是淡定不已他就越不敢上前跟商陆嬉皮笑脸，虽说他二人都是登云台上的弟子，可但凡是个明事理的人都应知晓这登云台上的大小适宜几乎都是交到了商陆手上。

　　 暗暗思索了一番，昭华计较了得失，当下便得出一个结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思及此处，昭华拔腿就跑，但奈何他动作快，商陆这边动作更快，一挥手还未容昭华迈出两步，那本该敞开的大门顷刻之间便重重合在一起，好似从未分开一般。

　　 冬荣感慨，这种时候他还是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守着罢了。

　　 “还想跑？你素日里想怎么玩儿怎么闹腾我与细鸢君从未说过你半分，可这些日子如此重要的时候你竟然还在花楼里喝的酩酊大醉等着成杞去寻你？”

　　 昭华闻言，身子一颤，赶紧转身掉头，朝着商陆扑了过来，口中振振有词地哭嚷道：“我错了，往后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商陆冷笑，十分嫌弃地将昭华往后推了推：“滚。”

　　 ……

　　 一连几日，周汝兮始终没有出过自己的屋门。这岛上的客人稀稀拉拉的走得走了，所剩无几。

　　 不过，眼尖的弟子却十分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这一连几日，姬九亭都会来周汝兮门口站站，安安静静地立在周汝兮的屋门口，一旦有弟子上前准备与他讲明这些日子周汝兮正闭门谢客时，他便十分自觉地拂袖离去。

　　 弟子们窃窃私语，一个个都在揣测着是不是这些日子姬九亭跟她们家汝兮师傅暗度陈仓了。

　　 虽说姬九亭是举世闻名的美男子，可他们家汝兮师傅也不差，模样和品行样样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一想着，这方丈岛上的弟子们看姬九亭的目光都变得温柔和善还带着崇拜之情。

　　 成杞和小酌住的较远，对于方丈岛来说她二人的存在其实也是个例外，不过幸得这岛上环境较好，成杞与众师姐相处下来倒是没什么勾心斗角诸如此类的大问题。

　　 只是，唯一不太好的是，她这个地方少有人来，因而消息较为阻塞。这不，在听说姬九亭在周汝兮门口已经站了好些日子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时，还是知宜过来寻小酌顺道提起了的，否则她压根不知这等事情的发生。

　　 成杞细细思考了一番，认为弟子们说的话定然不是空穴来风，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天夜里，成杞见小酌已经睡下后，便随意披了件斗篷，迎着夜风出了门去。她当然知道周汝兮的门口此刻不会有人，毕竟谁也不会大晚上的站在别人门口不进去的，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见周汝兮屋中的灯火还亮着，成杞脚下顿了顿，随后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斗篷，上了台阶，轻叩门扉。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周汝兮微微一顿，这才从坐塌前起身，她知道但凡她要求闭门谢客，知宜定然会将所有人拦了下来，而如今大晚上会有人寻她，想必……除了登云台上那几位便只有成杞了。

　　 “谁？”

　　 “是我，成杞。”

　　 周汝兮四下扫视了一番，见那九尾白狐此刻正十分安详地趴在卧榻上侧身而眠。于是便轻轻一挥袖，那床榻前的纱帘缓缓坠下，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而周汝兮她更是清楚，成杞这个人是不会随意探寻这种不可见的秘密的。她啊，从来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

　　 “进来吧。”

　　 良久，里面才传出这么一句话，成杞低眉，伸手推门而入。

　　 见周汝兮此刻正坐在桌边，一脸倦色，成杞方知此人定是一连好几夜未合眼了。

　　 “怎得如此憔悴？”成杞问道。

　　 周汝兮摇摇头，说道：“不碍事。你深夜至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成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问出了声：“你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周汝兮眸色一暗，沉默不语。

　　 成杞见她如此神色，当即联想到白日里听知宜说的那些话，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问道：“你可知白日里姬九亭一直在门外站着？”

　　 周汝兮微微闭眼，良久才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我又怎会不知？”

　　 “你这几日……如此丧气，不会真与姬九亭有关吧。”成杞丝毫没给周汝兮喘息的机会，直直地问出了声。

　　 周汝兮肩头一颤，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问道：“成杞，你相信一见钟情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吗？”

　　 成杞沉默，周汝兮敛住笑意，见她如此反映方知她的答案了。

　　 “你看，本来我也不信，可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感情这东西来的奇怪，你说我也没见过姬九亭几面，话也没跟他说过几句，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些，我却在此如此颓废，实在是令人心烦意乱。”

　　 见她神色落寞，毫无往日的精神可言，成杞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很纠结。”

　　 成杞见她如此颓唐的模样，沉默良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你我终究不同，我是素来随性惯了。可你身份不一样，君上知道这件事吗？”

　　 见周汝兮点头，成杞立刻想到了前些日子从登云台下来周汝兮一反往常的态度，这下便都明白了。

　　 果然这几日闭门谢客皆是因为细鸢君知道了此事。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汝兮虽为女子但处事能力在这东海之上却是比昭华等人不知强了多少，甚至有人谣传，周汝兮即将成为登云台新的仙官。

　　 虽说是谣言，但细鸢君十分看重周汝兮这件事可是实打实的真，如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细鸢君只是让周汝兮闭门思过已然算是轻的了。毕竟，这周汝兮可不比昭华商陆等人。

　　 她啊，其实跟成杞都是一路人，凡人凡胎，哪里能跟昭华这些本就是神族后裔相提并论？

　　 “汝兮，我不得不提醒你。多年以前我曾与姬九亭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那样子看起来可不是普通关系。”

　　 周汝兮一顿，像是在欺骗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成杞：“可世间并未传出姬九亭跟哪位姑娘有过什么关系。”

　　 成杞见她如此执着，也不好再行相劝，只是问道：“你都这般说了，是不是意味着你打算抛下你的身份，随他而去？无论结局如何？”

　　 周汝兮摇头，神色十分痛苦：“我不知道。”

　　 成杞很是不解：“有什么不知道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我皆知。若你真要追求爱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往后的修行难了些罢了。何况，……这方丈岛上的弟子这些日子都把姬九亭当做了主人来看待。”

　　 “成杞……这个中缘由我无法向你多说，你不是我，姬九亭也不是商陆。如果只是一身修为还好。问题就出在了……他和我的身份，更何况，姬九亭的想法你我都无从得知。”

　　 这一番话语，成杞无法反驳。是的，她的确不是周汝兮，也无法替周汝兮做决定。而这白日里站在门口的姬九亭也是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站在这里的目的，一切种种，皆是人们妄自揣测罢了。

　　 “既然如此，你好好想想。早些歇息吧，看你神色之间毫无往日神采。”成杞站起身来，朝着周汝兮道了别，出门之前，那凉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成杞的余光之处，床榻的纱帘微微漾动，那瘫软在被子上的九尾白狐若隐若现。

　　 成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多想，便顺手合上了门离去。

　　 明月皎皎，落下一地霜花。成杞心中微漾，抬起头来便看见了立在庭院之中的那个白色身影。

　　 思索一阵，成杞便不经意问道：“宴会已经结束多日，公子还不返回吗？”

　　 这么随口一问，其实并无什么大问题。只是，姬九亭又是何许人也，成杞这话中之话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你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见他并不说话，甚至连头也不曾回一下成杞也就不再废话，直直地将问题问了出来。

　　 “你要知道，这里是方丈岛，不是你的玉神宫。我不想再从别的弟子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你和我岛上的谣言。”成杞的眉间渐有怒气，就连话音也不由得拔高几许。

　　 姬九亭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如今听到成杞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这方丈岛上似乎……近来确实谣言四起。

　　 抿唇低眉半晌，姬九亭这才缓缓抬起一双明眸，仿若今夜的霜月。

　　 “我丢了一个人，故来此寻她。”

　　 这么一句话简单几个字又是说明了理由又使那些谣传不攻自破，成杞转眼便想到了多年以前见过的那名女子，心中却是在为周汝兮感到惋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呵，公子真是说笑了。你只身一人前往我方丈岛，半个随从也不曾带过。竟告诉我你弄丢了一个人，来我岛上寻人？这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对于姬九亭的话成杞其实是信了几分，只是，于公于私她都是周汝兮这边的人，因而姬九亭的说辞她实在难以接受。

　　 “信与不信，在你，不在我。”姬九亭望了望明月，随即目光便绕过成杞留在了周汝兮的屋中。

　　 “夜已深了，这大晚上公子站在一个姑娘的门口恐有不妥，还请赶紧回自己的屋中歇息吧。”成杞冷冷一笑，神色之中不无讥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