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东海仙岛之外白雾茫茫,遮住了天空之上的寒月。穿过那重重白雾,只见在那礁石上赫然停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月色之下犹如鬼魅一般。
这一夜,成杞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可那人的声音她从未听过。那唤她名字的男子站在浓浓白雾之外,就在她想要一探究竟到底是谁的时候,她穿过浓雾,那后面却是空无一人。
成杞从梦中醒来,月色透过窗户照耀进来,一地霜辉。
这个梦……像是在暗示什么。
从地上爬了起来,成杞抖了抖已经被自己压麻了的胳膊,随后便朝着书桌前走去,翻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沓宣纸,随后沉思一番便开始研磨。
说来可笑,这长夜可探知世人的未来,却无法探知她自己的未来。以致于眼下她想要看清那梦中之人究竟是谁时实在太难。
成杞叹了一口气,思考着要不偷偷去水牢偷偷砍上商陆一刀,滴两滴血迹在上面?
她想了好一阵子,除了商陆她确实再也想不出第二个还能让自己心神不宁的人了,她只祈求这一阵子的担忧都是瞎操心。
成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拈诀便点亮了灯台上的烛火。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凉风吹过。成杞微微一鄂,僵硬着不敢回头。
在那烛火被吹灭的同时,窗外的月光越发明媚,而透过那苍白的月光映照在那桌案上的竟是一个人影。
她身后有人!
这股气息不是她熟悉之人的,成杞定了定神,见身后那身影久久地也没有动作,回头之际便对上了身后那人的双眸。
月色仓冷,青丝飞扬。
如此清冷之夜,成杞与那蹲在窗棂上的人四目相对。
冷漠陌生,一番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风晋徐眉目之中尽是激动与心疼,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就在他面前,可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陌生人。
风晋徐努力地扬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成杞。”
成杞闻言,微微眯眼,一阵沉默后,从嘴里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你是谁?夜深闯入我方丈岛所为何事?”
风晋徐身子一僵,那杵在窗沿上的胳膊轻轻一颤,随后他低了低头露出一个十分难看地笑容,说道:“成杞,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成杞皱了皱眉头,对于风晋徐的话充耳不闻,伸手悄无声息地唤出了玉景剑。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可大半夜闯进来总归不是什么好人。从前不觉得这玉景剑有什么好处,可今日看来竟然还有这等防身之用途。
成杞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叹,一边准备出其不意。可谁料这时候身后一道重重气息袭来。正当她觉察到心中暗叫不好是,转头之际,身后一个手刀抄了过来。不得不说下手这人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像是与她有万般仇恨一样,重重地砍了下来。
晕倒之前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成杞:“……”
“哐当”一声,玉景剑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寄瑜!”见成杞被花灵一个手刀下去重重地砸晕在地,风晋徐瞳孔一阵收缩,慌忙从那窗棂上跃了下去,连连伸手接住了成杞。
玉景剑发出一阵颤动随后重归于安静。奈何风晋徐的注意力一直在成杞身上那被遗弃在桌案下的长剑谁也没有注意到。
“公子,事不宜迟,赶紧回扶桑山吧。”花灵站在风晋徐的身后,探了探身子看了看风晋徐怀中的女子,想了想终于没什么要说的,最后只好说了一句催促的话。
风晋徐搂着成杞,见她同多年前一模一样,容貌之上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心中便不由得安慰自己:想必性子也该没什么变化才是。
听到身后的花灵一直在催促着,虽说他并不想理会,可到底花灵说的是实话,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叙旧,更何况成杞已经晕倒了,也没办法再行叙旧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的离开这个地方。
情,可以慢慢弥补。
风晋徐将成杞紧紧搂在怀里,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随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咱们走。”
听到这话,花灵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已经没了任何功法,除了常驻容颜以外其他的跟普通人并无差别。如今随着风晋徐来这东海也是借助风晋徐的力量。这下要走,又带着晕倒了的成杞这个拖油瓶实在有些费力。
……
天才刚刚亮起来,沈殷璎便醒了过来,昨日她喝得太多,有些忘我。且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昨日借着酒劲她跑去找了昭华,见她喝得酩酊大醉,昭华也不好再别扭些什么,因而一整日路过的小仙鹤都能看见这十分壮烈的一幕。这被众人夸赞的昭华大人今日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氏后人搂在怀中喝酒。
这景象实在有够惊悚,幸而只有小仙鹤一人看见了,不然这可得令多少貌美如花的姑娘哭死。
看着眼前的烂摊子,以及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扭捏的昭华,沈殷璎心中一沉,连连伸手去探了探自己身前的衣物。
只见自己穿戴完整,沈殷璎这才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千杯不醉的人怎么近来喝酒总是会喝得醉醺醺的且这两次都是跟眼前这个人有关,实在诡异得很。
沈殷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心中暗自骂了一句:真他娘的疼。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一堆发出叮叮声响的酒坛子面前杀出一条路来,随后便出了门去。
等吹足了冷风,沈殷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心想着这天还没亮,昨日自己又没去看成杞那姑娘,只怕她一个人无聊得很,今日去早些也好多“烦烦”……呸,多陪陪她。
心中这般想着,沈殷璎脚下的步子已迈开了。她最近在这方丈岛吃好喝好,别说是方丈岛了,就连整个东海仙岛都拿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这不,才不到十日,沈殷璎就开始有些飘了。这走起路来都比平时还要阔步,身上的肥膘都涨了不下十斤。
等到了成杞的屋前,见那屋门十分光明正大地打开,沈殷璎心中便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平日里别说是打开了,就连她来成杞都赶了她好几次从窗户进来,说什么担心被有心人瞧了去告诉细鸢君,只怕被细鸢君知道了她又得挨罚了。
后来,见软硬兼施对她都不行,成杞也只好作罢,对她这番行为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偶尔嘴皮子痒了总归是要说上她几句。
可今日实在蹊跷,这天还未亮,成杞这屋中的房门便大大敞开,依照成杞这般怕冷的习性这般动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沈殷璎快步向那屋中走去,到了屋前她顿了顿步子,随后便四下看了看,只见周围毫无人影,她这才抬起脚进去了。
“成杞!”
无人应答。沈殷璎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了,她根本不会相信成杞只是一不小心忘了关门,眼下可能是去外面如厕或者口渴了给自己沏口热茶去了。
因为依照她对成杞的了解,这个姑娘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沈殷璎从进屋开始眉头便一直紧锁,她侧过头去,只见桌案前凌乱的摆放着几张宣纸,而桌案后面的窗户此刻如同大门一般敞开。
月色,透过那窗户斜斜映在了地上,沈殷璎心中暗叫不好,正打算转身离去之时,只听见那地上发出一阵剧烈地颤动之声。
沈殷璎驻脚,四下一看,最终在那桌下看见了成杞丢失的玉景剑。沈殷璎低下头来,看着那桌下的玉景剑,心中疑惑:莫不是有人劫持了成杞,这把剑难道是那劫持之人遗失在这里的。
心中如此一想,沈殷璎便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坚定不移,伸手捡起地上寒冷如冰的玉景剑。沈殷璎拔腿便朝着自己睡的屋子跑去。
此刻这件事情她除了找昭华没有第二个可以寻求帮助的人了。心中如是想着,她便加快了步伐。可沈殷璎却忘了,成杞如今是方丈岛的弟子,她出了事情,方丈岛不可能充耳不闻。
回到屋中,沈殷璎十分不客气地拔出玉景剑,直指昭华的胸口。随后轻咳一声,喊道:“起来了!”
昭华闻言,只觉身前一道寒光闪过,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见沈殷璎站在床前,手上握着一柄长剑,直指自己的胸口。
昭华当即心中一沉。这个女子莫不是想杀人灭口,昨日明明是她拉着自己喝酒的,怎么才一觉过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等等……这剑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商陆的玉景剑?
“你怎么拿着玉景剑?”昭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剑尖,随后从床前起了身。
“玉景剑?你认识这剑?”沈殷璎收回了剑,伸出指尖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剑面。
“这剑是商陆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昭华又问道。
一听是商陆的剑,沈殷璎便立刻恍然大悟,脸上突然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这笑看在昭华眼里十分渗人。
“我跟你说,刚才我去找成杞只见成杞的屋中门窗大开,进去一开,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这剑是我在地上捡到的,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这剑是那绑走她的人留下的,这才慌慌张张的过来找你。既然你说这剑是商陆的,那一切就好说了,这两个人定然是背着我们去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慌慌张张?昭华嘴角一扯,他可没看出哪里慌慌张张了。
不过……
“你说这剑是扔在地上的?”昭华皱着眉头,觉得很是蹊跷。
沈殷璎收回了剑,点点头,嘴中还不忘哼唧一声。
“不对!”昭华看了看沈殷璎,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玉景剑,看着玉景剑说道,“且不说这玉景剑是商陆的随身之物,怎可能会扔在地上。光是商陆如今正在水牢受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如此自律的一个人是断不可能在这时从水牢之中偷偷溜出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在二人都吃感到一筹莫展之时,那握在手上的玉景剑去突然一阵剧烈地颤动,随后从昭华的手中飞了出去,立在他二人面前。
还未等他二人来不及惊讶时,那玉景剑突然发出一阵声音:“唉,我说你们,别在这唧唧歪歪了。成杞被人偷走了,你还不赶紧去营救,此刻竟站在这里胡乱猜测我家前主子?”
沈殷璎:“……”
昭华:“……”
二人大眼对小眼的一阵对视后,对于眼前玉景剑突然开口说话都有点接受无力。
“你……”昭华欲言又止,他见商陆使用玉景剑的时间并不多,可也从未听见玉景剑说话……眼下,实在诡异得很。
等等,它刚才说前主子?
“你刚才说什么?”昭华似乎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前主子?商陆把你送给了成杞?”
玉景剑发出一阵十分无奈的声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郎才女貌,你有情来我有意,送点东西当定情信物有什么不对的。倒是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听到这话,昭华扭捏的像个大姑娘一般,可转眼看看身边的沈殷璎却是一脸坦荡荡的。
“不对不对,跑偏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去救回成杞,不然我会被商陆主人折成两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