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破晓,万州城内已是一片烟火气息。
风晋徐怀中揽着成杞随花灵的安排入住了一家客栈。这连夜赶到海上又马不停蹄地从方丈岛出来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风晋徐刚从梦中醒来,算是大病初愈,一身法术还未彻底恢复便因担忧成杞硬抗了出来。
今日,总算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成杞,虽说这姑娘已然不认识自己,但他坚信成杞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来日方长,总会有一日她会想起与自己晨钟暮鼓、小桥流水的日子。
那店小二见他二人行色匆匆,且这一大清早的就来住店休息,看起来委实古怪了些,心中便不免多留意了一些。
午间送吃食上去时,小二隔着一条狭长的门缝在花灵冷峻的目光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里面的情形,想要一探究竟。
见他如此不安分,花灵神色不禁冷上几分,从店小二手中接过吃食也是极为不客气的。
“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狗眼!”花灵本就心情不佳,眼看着自家公子如此顺利的将成杞带了回来,她这心中也就越发堵得慌了,这不正愁着没地方撒气,眼下这不有白白送上门来了的。
那店小二自知理亏,十分尴尬地一笑,随后朝着花灵神神秘秘地问道:“这位姑娘,方才我看见那位公子上来怀中还带着一位姑娘,不知……”
花灵冷哼一声,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十分冷漠地斜睨了他一眼,随后伸出一只脚勾了勾门,重重地合上了门,声音冷淡且不耐烦:“与你无关。”
那店小二吃瘪,加上心理作用,这才刚从楼上下来便自个儿不停的叽叽喳喳嘀咕个不停,逢人便说道:“近来万州城内入了采花大盗,十有八九是刚刚住在自家客栈里的那人。”
这么随便一说,虽说他是无心之举,可奈何听者有意,那些个赶早的吃客门纷纷放下筷子挤在桌前窃窃私语。
“适才那店小二说这楼上住的是采花大盗,我看十之八九是假的,谁人敢让采花大盗住自家店里,这不明摆着砸自己的招牌吗?”
这话才一出来,另一桌便立刻有人反驳道:“依我看,这可不一定。你可别忘了,这家客栈的掌柜曾经不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吗?虽说做的都是好事,可到底是个江湖人士,与采花大盗结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句话反驳的话一出来,那掌柜的便隔着老远听到了,他微微一愣,心想着老子走南闯北多少年了,一身侠肝义胆从未做过坏事,今日是谁散播谣言要害他?
这才刚伸出一只胳膊准备探探身子继续侧耳听听这些人究竟要做些什么时,那桌前的人便一哄而散,纷纷抽身离去。
掌柜:“……”
本以为这些人是不好意思在别人的店里谈论店主这才散开来的,却未料到这眼前十来人竟纷纷唤了店小二准备付钱离去。
掌柜这才恍然大悟,知道竟是因为谣传这几个食客才不约而同地离去。
这掌柜的心中顿觉不爽,老子这好名声竟毁在了自家的店小二身上,这人难不成是对家派来的?
“寄瑜,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床榻前,风晋徐一脸温柔地捧着水杯站在成杞面前,成杞不语,抬眼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风晋徐闻言,抬起水杯的手轻轻一滞,伸手便递给了身后的花灵,花灵见状立即上前接过了那水杯,她抬了抬眼,心领神会的转身离去了。
“我叫风晋徐……”他说这话时,成杞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数不尽的眷恋,那眼神就像是她看商陆一般,只见风晋徐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随后便就着成杞的身边坐在了床榻前,“是,你的夫君。不,确切而言是你前世的夫君。”
风晋徐抬眼,温柔一笑,神色之中尽是数不尽的爱意,成杞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转过头去,十分冷淡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风晋徐摇头,伸出一只胳膊便将她的头转了回来,神色之中十分受伤,他沉思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十分耐心地解释道:“罢了,你记不住从前的事情,往后便由我一一为你讲解,可好?”
“不好!”成杞想也不想便直直地拒绝了他,她虽然不知道风晋徐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做些什么,但她知道这人来得如此突然,又悄无声息地潜入方丈岛将她带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这话听在风晋徐耳里委实伤人了些,他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寻到成杞,可成杞这话落在他心上实在有够残忍的:“乖,寄瑜你只是暂时不记得我了,等回去你看了那些丢失的记忆一定回想起我是谁的。”
成杞皱着眉头,冷笑一声:“我叫成杞,不是什么寄瑜。”
“好好,什么都依你,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成杞也好寄瑜也罢,你总归是你,无论是什么名字,人是不会变的。”风晋徐耐着性子勉强露出一个笑脸,他喜欢她,什么都将她摆在第一位,对于她的这些小要求,从前是现在也是都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成杞摇头,她可不这么认为,于她而言,成杞这个名字可并非一般的称呼代号,这个名字是她新生的开始,这意味着她和从前再无半点干系,这个名字对于她而言实在有太多难忘和不舍的回忆。
“你要带我去哪里?”成杞自清醒过来后便一直保持着冷静,这人封了她的法术,定了她的身就是为了不让她逃走。
不得不说,这人的时机选得真好,眼下她正在方丈岛受罚,除非沈殷璎能够从酒水之中抽身而来,否则她只能等到五六天以后才能被人发现她已经失踪不见了。
“带你去扶桑山。回……我们的家。”风晋徐眯了眯眼睛,似乎回忆起了从前的美好,微笑着说道。
成杞不语,她知道眼下和这个人解释了解事实根本行不通,这个人看自己的神情太过直白,她根本无法忽视那灼热的眼神。
“花灵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沉默半晌之后,屋内突然想起了成杞的嗓音。
风晋徐微微一愣,以为是成杞对花灵的存在介怀着,便慌忙开口解释道:“杞儿,你听我解释。花灵是我的婢女,跟了我上百年了,我沉睡期间便一直唤她来照顾你,我和她之间……只有主仆之情。”
成杞:“……”
谁问你这个了?
既然花灵是风晋徐的婢女,这么说来她也并非人类了。难怪……她这么多年来见花灵都始终保持着年轻貌美,从未有过任何变化。那时候她也怀疑过花灵是否是个妖物或者修仙的小道,今日这么一说全都明白了。
容她好好捋一捋,花灵是风晋徐的婢女,这么说来,这么多年来,花灵留在她身边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是风晋徐派来照顾或者……
“准确来说,她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吧?”成杞抬眼对上风晋徐的眼眸,冷不防地抛出这么一句。
“不,你误会了,成杞。如果是派来监视你的,我又怎么如此辛辛苦苦地寻觅你呢?”
成杞低了低眼眸,对于风晋徐的话她并不相信,只是见他如此神色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就算所有一切都如风晋徐所说,但花灵的做法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若是按照风晋徐的说法,那为何当初花灵不一开始就直接拦着她不让她嫁去车云国,而是后来才怂恿她逃婚?
难道……?想到这里,成杞却突然笑了出来了,原来如此……这么一来什么事情都能够说得通了。
成杞抬眼看了眼身旁坐着的风晋徐,这人到底是不知道花灵对他存着心思还是装作不知?
可是……无论事实如何,她都不想知道。就算她的前世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她也不想再去追寻。
前世今生,她选择的是今生。
轮回一世她遇见的人是商陆,她心中已有所念。至于过往,那些故事再美都跟她没有关系。
因为,她叫成杞而非寄瑜。
正午未过,待歇息够了,成杞又被风晋徐二人带上了新的路程。临走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茫茫的大海,希望在那海中央已经有人发现她消失不见了。
……
另一边,沈殷璎和昭华正打算收整一番便打算去玉景剑说的那什么扶桑山去。
不过,岛上弟子被外人带走这么大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被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且这还证明了一件事,东海仙岛周围防守过于薄弱,这才让外来者趁机钻了空。就算不让细鸢君知道,但周汝兮却是不得不告诉了。
“成杞不见了?”听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说,周汝兮丝毫不辜负昭华的期望,这话才说了几句便抓住了重点。
“你二人是如何得知?”周汝兮虽嘴上迟疑着,但脚下的动作到底还是出卖了她,抬起脚步,一个跃身便朝着成杞居住的地方过去。
她是知道沈殷璎几乎日日都在往成杞那屋中跑去,因而沈殷璎说的话她并没有道理不相信,只是她对于眼前这件事情的确很是怀疑。
且不说成杞法术在这方丈岛的弟子之中算得上前三甲,光是那围绕着东海仙岛周围的浓雾也足够阻挡外界的凡人和小妖了,难不成……是被某个仙家劫走了?
可成杞乃是一介凡人来此,虽说如今是个修道者,可也不该跟哪路神仙扯上关系才是。
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