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前一后赶来成杞的屋中。推门而入,地上虽谈不上狼藉一片,可到底也能看出些屋中之人已被劫走的痕迹。
“什么时候的事?”
周汝兮回头神情冷淡直勾勾地看着沈殷璎。沈殷璎被她这么一看心中一紧,便清楚此人对于她日日来成杞这处的事情早已知晓。沉吟一番,沈殷璎这才抚着下巴,抬头说道:“我估摸着时间应该是昨日夜间。前日傍晚我来寻过成杞她人还好好地在着。奈何那日晚间我喝得有些微醺,这醒来已经是今日晨间的事情了。白日里,我料想也不敢有人来此……”
“你这说话可真是婆妈,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说话怎么总也找不着重点。”正说着,一道声音便从昭华手中握着的玉景剑上传来,硬生生地打断了沈殷璎的话语,沈殷璎还来不及皱眉,身侧便顿觉一阵寒冷。
“谁!”周汝兮声音冷冽,对于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话音十分警惕,她心中猜测道:莫非是掳去成杞的人?
“是我是我,周家小女。我是玉景剑。”听到这样一声冰冷的话音,那玉景剑的声音在沈殷璎的耳里听来竟有了一丝讨好。
“玉景剑?商陆的贴身佩剑?”周汝兮惊诧,目光留在了昭华手上的那把冒着寒光的长剑上。
“你这玉景剑什么时候幻化了剑灵?”到底是细鸢君看中的弟子,昭华不知道的事情,周汝兮却是一眼便已经看穿了。
玉景剑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家主子把我当做定情信物赠给了成杞主子,成杞主子不会用剑,平日里都不唤我出来。也不知为何,成杞身上的灵气似乎很适配于我。这不,前两日便衍生了自己的神识。”玉景剑三两句便将自己幻化成灵的事情解释清楚,随后又开口说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现在得赶紧找到成杞,不然等我家主子一出来定会折了我。”
它在一旁干着急着,这屋中站着的三人之中竟有两人不为所动。若是玉景剑此刻察言观色便能看见沈殷璎和昭华还在它的那一句定情信物中没能醒过来。
好在这屋中还站着一个周汝兮,周汝兮紧了紧眉,又问道:“你可知道究竟是何人出于什么目的带走了成杞?”
玉景剑沉了一口气,思索一番不太确定地说道:“不知,不过我听到他们说了一句扶桑山。”
“扶桑山?”这地方听着有些耳熟。周汝兮在脑海中仔细搜索了一番,确认了这地方并非什么神仙道友所在之地,心中便又是一紧。这地方她明显是听过的,不然也不会觉得如此耳熟。
可是,这地方既然不是什么仙人所住之地,那应该是某些妖物所在的地方。究竟是谁?
“你说……他们?”周汝兮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玉景剑答道:“嗯,一男一女。模样倒是挺俊俏的。”
“你这观察方向还真是……别具一格。”沈殷璎听到这话时,不得不佩服起这玉景剑。若非这东西是商陆赠予成杞的信物,她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将这东西讨来。
“既然如此……”
“依我之见,汝兮你先留在方丈岛,成杞失踪这事情肯定瞒不住,再有个五六日细鸢君找成杞问话是必然会露馅的。我和殷璎先去扶桑山看看,见机行事。若是我二人迟迟未归,待你处理好这岛上的事情再派援手过来协助我二人。”昭华自然知道周汝兮要说些什么,他和周汝兮相处了好几百年,除了周汝兮自己只怕也就剩下他和细鸢君对她最为了解。
果然,只见周汝兮一阵犹豫后,这才重重点了点头,言道:“也罢。你们先去着,待我将此事上报至君上,处理好这岛上诸事再行来援助你二人。”
话虽如此,可后面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周汝兮自然没能离开这方丈岛,因为有人比她更迫切地离开了。
三人相视点头后,昭华便协同沈殷璎一同离去了。
……
扶桑山上,冰雪消融。
金乌西沉,月上山头。
“杞儿,夜间寒凉,这扶桑山不比东海三岛,今夜记得多盖些被褥。”成杞坐在桌前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人,心中不满之意油然而生。
身后正在为其铺床的花灵听到这话心中一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未等到桌前那两人发现,她又迅速掩盖过去。
见身后的花灵已经收整完毕,风晋徐便朝着花灵点了点头,言道:“你先退下吧,准备洗浴。”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何用意?”未等花灵离开洞宫,成杞已然问出了口。风晋徐低眉,一阵沉吟后,便抬起一双温柔浅眸说道:“杞儿,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咱们是什么关系。带你回来自然是为了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成杞一阵冷笑,声音刺骨凛冽:“在一起,所谓在一起就是这样封了我的法术将我绑在这里?”
这话虽然是大实话,但听在风晋徐耳里委实刺耳了些,他看了看成杞,微微一顿后方说道:“是我没考虑周到。”
说完,便伸手解了成杞的定身术,除此之外未再有多余动作,成杞当然也没期望他能够直接放她走,不过能够解开她身上的定身术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你今夜好好歇息,明日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此话,风晋徐便站起身来,目光殷切地看着成杞,似乎想要从成杞身上得到回应。
然,成杞对于他的这一番言行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就连一个余光也不曾留给风晋徐。
无奈,风晋徐只能长叹一口气,摇头离去。
待风晋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门口时,成杞这才瞄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未再多加思虑,她站起身来便朝着那洞宫门口过去。
就在这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件令成杞十分难堪的事情。
这洞宫的门她打不开!!!
成杞:“……”
成杞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偏着脑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扇门,良久才明白过来这门上被风晋徐施加了法术,他想把她困在这里!
难怪!刚才这人二话不说便将她身上的定身术解开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且别说她是个修仙之人,眼下只怕是真正的神仙在此,被封了一身法术也如同凡人一般。
成杞将唇抿成了一条缝,随后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大门,不假思索地退后回到了桌前坐着。
她本来是想借着夜间逃脱,可没想到这小小的洞宫她都出不去,更别提回到离这里山高水远的东海了。
依照风晋徐的性子,只怕……
成杞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随后便朝着屋中四下打量了一番。她住的这处并不是整个洞宫,而是洞宫的一隅。当然,对于这些她并不知道。
这里面没有窗户,除了那大门外,就只剩下头顶一小隅水晶盖能够望向天空。成杞见此,不知为何身后一阵恶寒。
这风晋徐也太没有自己的隐私了吧,尤其如今又将她一个女儿身留在这里这晚上睡觉岂不是会被看光?
不过,眼下并不是担忧这个的时候,成杞又转头朝着周围的墙壁看了看。这地方比东海还奢靡!
登云台上她只上过三次,那大殿之上的装潢究竟如何也没来的及细看,倒是蓬莱岛上的藏书阁她虽只去过一次,但那里面她可是连着好几日彻夜不眠地在着,因而印象极为深刻。
藏书阁里面的夜明珠每隔一个书阁便亮起一颗,但这洞宫之中,这墙壁上虽说隔着半丈才亮着一颗明珠,但若是仔细分辨便可看清那珠子的大小并非藏书阁能比的。从前,她嫌弃藏书阁之中奢侈浪费,如今到了这里才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实在奢侈得令人发指。
翌日,天还未亮起来,昭华一行人便悄悄地离开了方丈岛。就连商陆那边也是周汝兮去通知的。
别的不说,这种时候他可不敢去招惹商陆,眼下这种状况难保不成商陆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别的原因眼下他最应该去做的事情便是前往扶桑山找到成杞才是。
“你说这带走小娘子的人究竟是谁?此番偷偷潜入方丈岛将小娘子带走又有什么目的?”沈殷璎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其中缘由,只好向昭华询问。
思索一阵,昭华也只得摇头作罢,转头难得认真地回道:“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成杞来方丈岛最晚,跟外界可谓毫无干系,别说是仇家,就连认识她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至多也是最近几次随着我与商陆出行,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通还有谁能来此处,又有什么原因将她带走?{”
“你可知成杞来方丈岛上之前是什么身份?”沈殷璎低眉,半晌才抬起头来问道。
对于沈殷璎的问题,昭华显然是不清楚的,甚至一知半解也不曾得知。昭华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海岸,眉头紧皱:“说起来,我确实还不知道成杞究竟是什么人。唯一清楚便是多年前她独自一人来到方丈岛拜在了汝兮门下。只怕,她的身份也只有商陆和汝兮知道了。”思及此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又补充道:“但愿这次带走成杞的人跟她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不然……成杞这次可是难再回方丈岛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殷璎不禁皱起了眉头,开口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外人来跟你们抢人你们东海就这么放任过去了,丝毫不管不顾?”
昭华抬头见她一脸义愤填膺实在不知从何对她说起,良久才长叹一口气说道:“非也。君上定下的规矩,一旦来到三岛之上,从此便与前尘一刀两断。否则,不得再踏入东海半步。”
沈殷璎听闻,只觉得口便不可理喻,冷哼道:“这细鸢君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却没想到也是个蛮不讲理的人。那成杞是自愿离开的吗?明明是外界有人偷偷潜入绑走了,实在可气……”
见昭华一言不发,只是垂着一颗脑袋,沈殷璎冷笑一声,嘲讽道:“既然如此,等找到成杞,我就带她回我巫彭一族,省的你们烦心。”
扔下这句话,沈殷璎便伸手从昭华手上抽出那把玉景剑飞身离去,丝毫不顾身后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