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日这么一遭,成杞自然是难掩心中的气愤郁结,只是奈何她此刻法术被封,身不由己,因而也只能在生生闷气,思索着怎么逃离这个地方。
她这个人自由惯了,素来最讨厌别人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且不说今日风晋徐这番举动实在过于唐突……不,不对!这不是唐突,这番举动换做任何一个姑娘都难以认同,甚至会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单论她到底是不是那画像之中的女子她都尚在怀疑之中。
虽然她不否认那幅画像有着一定的年月,也不否认那画像之中的人与自己有多么相似。
可是仔细思索一番之后,她这才想起了她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她和玉明自幼便是相似的容颜,虽说长大之后她和玉明因着各人喜好性子不同很易区分。只是,谁也无法否认他们两个那张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容颜。
说不定,那画像之中的女子本就不是她,而是玉明。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说来说去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诚如花灵所说,她是被风晋徐派来守着自己的……或者说守着寄瑜的转世的。如此重要的事情,风晋徐又怎么允许出什么纰漏?
傍晚时节,花灵娓娓而来。
她当然不是空手而来的,手中带着一叠衣物。
那手中的东西明晃晃的,好生刺眼。成杞想要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成杞看了看她手中的那一叠大红色的衣物,心中一沉,冷着声音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这身红色的衣物是什么,毕竟这东西她可是在多年以前就穿过一次。只是,不发问于花灵,她这心中实在难受的紧。
“殿下,看看可喜欢?”花灵没有回答成杞的话,将那一叠衣物放置在床榻前,转身问道。
成杞目光一沉,别过脑袋,一言不发。
见她似乎被自己气到了,花灵这才动了动唇角,又开口说道:“这衣物虽不及程宫里做的那套华丽,可衣物要那么华美做什么,毕竟也不是自己的。你说是吧,殿下?”
花灵似乎早已料到成杞无话可说,转过身来,伸手向那衣物探去,轻轻地抚摸着大红色喜服上的金线纹路。
“可这身衣物不同,这是专门为殿下所做。殿下何不试试?”
对于花灵这话,成杞虽然深有体会,可到底不敢苟同。她说的没错,这第一次出嫁穿的嫁衣确实不是为自己所做,可她也没想过这第二次穿嫁衣是为了不喜欢的人啊。
这都什么思想?
依她看来,这两个人才是莫名般配。
“拿走。”成杞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说道。
她本来是个极为淡然之人,即便是在面对昭华时也游刃有余的,可谁曾想到自己竟然在曾经熟识的这个女子面前被气得如此惨烈。
见她依旧淡定,似乎不为所动。花灵胸口一闷,记忆又被拉回了多年以前。
她跟在成杞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个人发火生气,就好像这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即便是在逃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之上她也从未有过丝毫慌乱。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她在画堂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第二日她挑着灯去看她时第一次见着了她愤然发怒的模样,可那一次说是发怒其实也不然。
毕竟她只是质问了她几句然后十分无情地转身离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也好,殿下,衣物我就替你放在这里了,明日一早我再来服侍您换上。”
她说完这话不给成杞任何反驳的机会便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待花灵的身影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成杞眼前,她这才伸手去展开那衣物。就如花灵所说,这身喜服不及程宫之中的那套华美,用素雅来形容也不为过。随便翻看了两眼,她便毫不犹疑地伸手将那套衣物拿起,随意扔在了一旁……
不是她和喜欢之人成婚的嫁衣她已经穿过了一次,这第二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穿的。
翌日清晨,花灵果然起的很早,天色还未彻底亮起来,她便出现在成杞的屋中。
四下扫了一眼,只见昨日被她叠的整整齐齐送来的衣物已经换了位置,且还是十分肆意地扔在一旁。她也不恼,毕竟是在成杞身边待过的人,成杞的性子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若非她自己改变主意想去做一件事,那么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对于这个意志力比一般人不知坚定了多少的女子而言都不起作用。
“殿下何必发火,你我皆知无论你做些什么都改变不了嫁与我家公子的命运。我早说过了,东海之上是不会有人知道你此刻身在何处。”
“你是说无人知晓?”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明艳的声音。
这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屋门之外,那紧紧握着衣物的花灵猛然转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明明……明明他们走的时候没有见着任何一个人。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找来的?
花灵紧紧地皱了皱眉头,难不成……她又重重地回头目光转向成杞,开口说道:“我明明检查过你的身上没有刻着多年的那个陆字。你究竟是怎么留下信息的?你们几个又是怎么找来的?”
“小娘子,想我了没?”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突然朝着里面走了进来,对于花灵的话不管不顾,眼睛始终盯着成杞在看着。
笑脸盈盈,眉眼之间如沐春风。
见她眼下如此不正经,成杞难得的担忧起来,这洞宫之中不比东海,她的法术被封,沈殷璎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用毒用医的高手,可是在法术方面却是一窍不通。
“算起来,你比我想的来的还要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成杞问道。
见她神色之中带着担忧之色且还有着些殷切地期盼之意。沈殷璎当即便知晓了成杞在想些什么,侧着脑袋紧紧地抱着玉景剑说道:“怎么?没看到商陆过来有些失望?周汝兮说了商陆在受罚还得有个几日才能出来,我们都没告诉他,怕他担忧。不过你可别怕,今儿个没有商陆君可是有昭华君呀。”
原来,昭华也来了。怪不得见她如此淡然处之,果然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见她低着眉头在沉思,似乎气色有些不大好,沈殷璎蹙了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什么欺负?还有这个女的是谁?看着有些眼熟。”
沈殷璎朝着花灵看去,眯了眯眼睛似乎很是认真地在回忆着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花灵被她这么一看免不了又是一阵愤怒,她拾起几案上的剪子用尽力气朝着沈殷璎刺去。
“小心!”成杞一声惊呼,心下一紧。
沈殷璎见此,也不甘示弱,提起玉景剑朝着那剪子挡去,且嘴上还不忘了喋喋不休。
“这姑娘这般有野性?还真是小爷我喜欢的模样。”
见她如此出言戏弄自己,花灵咬了咬嘴唇,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朝着沈殷璎抓去。
沈殷璎的瞳孔一阵收缩,这姑娘看着温柔似水,可打起架来没想到比她还狠。
伸手就要用剑去刺掉花灵手中的剪子,却没想到此刻陡然发生了变故。
那玉景剑似乎对成杞很有感应,正在沈殷璎使用之际突然震动一番,自行朝着成杞飞了过去。
成杞:“……”
沈殷璎:“……”
“玉景剑,你看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啊!我带你找到了成杞你就这样弃我于不顾?老子不干了!”
道完这话,沈殷璎也不顾花灵那突然变得急速猛然刺过来的剪子,一心朝着成杞走了过来。
那模样别提多愤然了。
见她身后花灵的动作并未停下,成杞眼疾手快,提着玉景剑便冲了上去,奈何玉景剑的威力太大,而她又是初次使用玉景剑,因而这才一回神她和花灵两个人便被巨大的剑力冲击到两边。
见成杞竟然如此虚弱,沈殷璎这才觉着大事不妙,连连来到她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寻声问道:“你怎么了?我见着你那法术不是使得很厉害?今日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受了伤?”
说罢,便伸手朝着成杞探去,只见成杞撑着剑起了身,摇头说道:“没事,我的法术被他们封了。”
听她这么说,沈殷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不过,话说这么一个小妖如此厉害,竟然能够封了你法术?”沈殷璎对此感到十分疑惑,站起身来朝着那靠在墙壁上的花灵望去,仔细思索一番这才瞪大了眼睛:“成杞!这不是你之前的婢女吗?”
“成杞她为什么要绑你?难不成你以前虐待了她?她现在回来报复你!”沈殷璎未等成杞回答,已经自顾不暇地说了起来。
“殷璎,那边大殿还有一个,已经被我解决了。”正在沈殷璎对于成杞跟花灵之间的事各种幻想之时,门口那穿着一身妖冶红衣的昭华赶了进来。
“殷璎?”
“成杞?”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沈殷璎只觉有些诡异。
成杞挑了挑眉,拉长了语调叫了一声沈殷璎的名字。这两个人有问题。
“你说什么?公子被你怎么样了!”
“哟,成杞你没事吧?我可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方丈岛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对你茶饭不思。”
昭华直直地忽视掉一旁的花灵,朝着成杞奔了过去,十分不要脸的勾着成杞的脖子。
成杞心中一阵嫌隙,砸了砸嘴,眼神凉凉地看着昭华:“是吗?我看你油光满面,这日子过得倒是十分舒坦。”
昭华一听这话笑容一僵,十分不满地扔开成杞,他素来最讨厌旁人说他谈论他外貌上的问题,尤其眼前还是自己最熟识的人这般嘲讽自己,随即抬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商陆一样了,怎么这么啰嗦。”
成杞侧着脑袋,莞尔一笑:“谢谢夸奖。”
昭华只觉心中一阵恶寒:“我哪里在夸奖你了。”
“对了,我看到那大殿之中挂着你的画像这是怎么回事?”虽说他向来是个不正经的人,但再怎么说也是细鸢君的弟子,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用心。
听到这么一问,成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见她神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打晕了,扔在一旁。”昭华回道。
成杞不紧不慢地望了眼远处的花灵,只见花灵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这一方,眼神极为不善。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十分努力地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我们去看看。”
见成杞居然要回去看看那人,昭华忍不住碎碎念道:“你管他做什么,赶紧随我回去了。”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处理干净。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成杞回头,神色之间带着一丝威胁之意。